本来之前这人嘴上说来看她,结果到江城几天了连个面都不露,完全没把她这个妹妹放在心上,梁秋收就对他很有意见。
这两天约个见面时间也是推三阻四,她和谈俱调整工作安排好几次,都是为了配合他个时间贫民。
几件事情堆在一起,看到电话接通计时开始的刹那,梁秋收气得直呼他大名:“张辰宿!你不回微信不接电话是要干嘛,我问你你是不是故意迟到专门给谈俱难堪?我警告你,你要是敢给他甩脸色欺负他你就等着我来杀了你!”
那边沉默了片刻,不接戏只会让梁秋收更暴躁,她火力全开:“说话啊,我告诉你他和你比就是他更重要,不见面算了,你也不用过来了,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张辰宿本来以
为梁秋收是要关心他,结果对方一开口,不期然就是一通炮火输出。
因为是别人送他过来的,他路上手机没电了也没注意,一进包间手机刚充上电开机,梁秋收的电话就打进来。
因为手机连着充电线,张辰宿刻意开了免提,于是她的话像是拿着喇叭放大一般地在屋内播放,甚至因为空间有限还留有循环的回声。
张辰宿被她骂得晕头转向了两秒,他甚至侧头,带着点儿不确信采访旁边的人:“我......欺负你了吗?”
“我......给你甩脸色了吗?”
这种问题谈俱当然是不可能回答的。
在梁秋收还在反应他哥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的时候,就听见了一道清冽而熟悉的声音:“秋收。”
谈俱对着听筒咳了一声,意在提醒:“你哥已经到了。”
——表面的言外之意:我俩待在一起。
——实际的言外之意:我俩什么都听见了。
梁秋收一瞬间石化在原地。
她刚说了什么来着?
梁秋收仍想挣扎,试探出声问谈俱:“......我说的话你应该没听见,吧?”
两道声音同时传过来:“你说呢?!”
一道带着轻笑,一道咬牙切齿仿佛要大义灭亲,亲手了结自己妹妹的性命。
梁秋收在紧急时刻果断掐了电话选择装死。
然而这两个人并没有放过她,落座后第一秒还能勉强维持着商业微笑,后一秒就都掏出手机激情敲字。
梁秋收收到两条消息。
ATMv我50w:【不是,我刚才听见了什么,我和他比他更重要???你反了天了梁秋收?长本事了?谁是亲哥谁是外人你分不清?】
跟第一条的满屏问号比起来,另一条就显得淡定得多。
尤其是最后的那个“ok”emoji手势,将稳操胜券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思展现得淋漓尽致:【哦,原来我这么重要/ok】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梁秋收一路装死到饭店门口。钟楼形状的建筑,灯火煌煌,是江城会客的好去处。
梁秋收停了车,将车钥匙交到门童手里。
刚一下车抬头,就看见谈俱站在门口。
凉风凛冽,掀起他的大衣一角,梁秋收穿一双长筒靴,左手提一个购物袋,踩着水撞进他怀里。
皮肤裸露在外已经有了凉意,她使坏把购物袋丢给谈俱,两只手再都塞进他温暖的手心,仰头问:“怎么出来了?”
梁秋收“哦”一声,揶揄着笑:“是不是怕我哥?”
谈俱眼睁睁看着她握着他的手塞进他大衣兜里,才抬起眼睫答:“确实。”
在梁秋收即将要嘲笑他的表情中,谈俱脸上才隐隐浮上调笑的意味。
他微低一点头凑到她耳边,刻意咬字极重:“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我怕你哥要杀了我。”
梁秋收在电话里喊出的那几句丢人丢到家的话,此刻又在梁秋收脑海里像字幕一样轮番滚动。
“骗你的也信,自恋狂。”她抽手就走。
谈俱快她一步捉住她指尖,没让她溜走:“我好心出来接你。”
他睨她一眼,收紧手掌,“你有没有良心?”
梁秋收吃痛,皱眉“嘶”了一声。
谈俱诧异,一秒松开:“我没使劲啊?”
梁秋收这回抽手就跑,拉开一小段安全距离才转身,风衣衣角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她一步一步倒退着,调笑时露出白色牙齿:“因为我是装的啊。”
订的包间在二楼,梁秋收和谈俱沿着白色石膏圆柱扶手拾级而上,她还在嘻嘻哈哈:“你每次都被我骗,能不能放聪明一点,长点记性?”
“梁秋收。”
她发现他说事情前还是喜欢先叫她名字,梁秋收抬头:“啊”
“都见家长了,就算装能不能也稍微装得恩爱一点?”
“我哥算什么家长。”梁秋收狡黠一笑,“忘记给你介绍我们家家庭地位排序了,我呢是远远排在我哥之上的。”
这是家正宗粤菜馆,深檀色的装修,有灯笼做点缀。
张辰宿在包间里,坐一张四人的桌前。
他正在翻看菜单,就听见梁秋收那极具辨识度的声音穿破半开的大门,正在大放厥词:“我在家里说一他不敢说二,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结果门一开,那嚣张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穿一件粉色长风衣,一见到他眼睛挤出亮亮的小星星,拖长声音喊:“哥。”
她鞋跟踢踏地几步扑到他面前,一副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声音绵而软:“想死你了。”
跟刚才在门外叫嚣着“唯她独尊”的人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张辰宿懒得跟这个擅长变脸的妹妹一般见识,嫌弃地一侧身:“少来。”
如果不是谈俱在这里,张辰宿一定会原形毕露给梁秋收一个大白眼。
但他毕竟是当兄长的,这种第一次见妹夫的关键时刻还是要端起架子。
他站起来,喜怒不形于色:“不正式介绍一下?”
“哦。”梁秋收敛起笑,正式对两个人相互做了个介绍。
谈俱向张辰宿伸手:“久仰。”
张辰宿盯着看了片刻,他不苟言笑,虚虚回握:“你也是。”
包间很大,靠窗一张长沙发,展柜上一个黑色陶瓶,梁秋收招呼大家:“坐吧坐吧,我好饿,你们点了什么菜?”
她和谈俱坐张辰宿对面,放了包落座后给张辰宿使一个眼色。
意思张辰宿看一眼就懂:哥,别这样好不好,他又不是敌人,笑一下。
张辰宿避开她的视线,目光一滑,又不免落到她坐下后挽着的谈俱的手臂上,再抬眼的瞬间意思更加明显:不笑。
他是来给她掌眼的,又不是来交朋友的。
张辰宿朝对面的两人看去一眼。
不论其他,单是这么乍一眼打量,亲哥认证,谈俱还是配得上梁秋收的。
张辰宿这些年混迹各种场合,形形色色的人也见了不少,刚才梁秋收没到,他和谈俱初次见面,几句话下来,可见他不算是谦卑而彬彬有礼的类型,举手投足之间半分深沉半分游刃有余,隐压着的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卓然气势,也不怪他妹妹喜欢。
张辰宿简单了解过谈俱的家庭情况,对这点其实谈不上满意一说。
他和他爸妈观点一样,并不求对方在物质条件上能完全和完全门当户对,人品性格才是排在首位的因素。
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生活,张辰宿总觉得这样的人性格难免有缺陷。
而他了解梁秋收,又是个半点委屈都受不了的性子,如果对方过于刚硬不知圆滑,强硬对碰的后果只会是两败俱伤。
张辰宿之前觉得梁秋收适合找一个脾性温吞如水,对她百依百顺、说一不二的人做男朋友,可这么些年看来,无论是她交的朋友,还是喜欢的男人,反倒都是性格鲜明有挑战性,甚至爱逆着她来的那类人。
张辰宿想起,小时候爸妈创业经常不在家,除了保姆就只有他和梁秋收。
不得不说她真的是个很省心的妹妹,小小年纪晚上不怕鬼,到了白天也不怕事。
哄她两句爸妈很忙,她哼唧两声也就自己乖乖抱着枕头去睡觉了;和同学相处也不错,上一年级第一周的周末就请了一大群同学来家里玩,叽叽喳喳跟麻雀一样,吵的他作业都做不下去。
他十二岁那年,和一个同学起了争执,那男生下手没轻重,气急了将他一推,张辰宿没站稳,直接一个跟头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他后脑勺磕上楼梯边,手一摸,竟然有血。
正好梁秋收背着小书包在楼上看见这一幕,比他当事人反应更快,哇地一声哭出来。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也将人直接推了下去。
事后两家人都到场了,他在医院里面缝针,听梁秋收在外面受爸妈的教育。
她一贯能屈能伸,嘴甜,爱哄人知进退,这回却死活不肯道歉。
她才七岁,哭得脸上眼泪流得乱七八糟,头发都湿了:“我没错!我不道歉!他欺负我哥哥明明是他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