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秋收仗着他比她大五岁
,经常嘲笑他是大龄老男人,张辰宿本来还不承认。
此刻看着她自然地倚在谈俱肩上看菜单,脱了大衣露出里面毛衣的缘故,整个人有种毛茸茸的质感,又像走马灯似的回忆起这些往事,张辰宿突然就有点老父亲老泪纵横的意思。
张辰宿鼻子好久没这么酸过了,他别过头,正襟危坐,勉强如她所愿笑了一下:“来这么晚还好意思说想我。”
“给你买礼物去了。”梁秋收把一个袋子推到他手边,“冬天冷,给你买了一条围巾,喜不喜欢?”
她不等他答,就扬起下巴先发制人命令:“说喜欢。”
她才不接受否定答案。
张辰宿嫌弃地要命,将购物袋往旁边一丢,敷衍:“喜欢喜欢。”
梁秋收不乐意:“你都没看就说喜欢。”
张辰宿一副“有没有搞错”的表情,梁秋收指指点点:“那你也得先看了再说。”
张辰宿反问:“那我看了要不喜欢呢?”
“那不行。”梁秋收强盗逻辑,“必须喜欢。”
张辰宿无语凝噎了两秒,问对面的谈俱:“我妹平时也这么为难你的?”
亏他还怕梁秋收吃亏,他妹就是有两秒钟让他胳膊肘往外拐的能力。
这种明显的送命题,谈俱只是淡淡一笑。
气氛倒就此轻松了许多。
梁秋收一开始还担心两个人相处不好,可因为她太饿,只顾着认真吃饭,后半场反倒是谈俱和张辰宿在交谈。
“对了。”张辰宿问起一个题外话,“江城的人你比较熟,想问问你是否认识唐显儒老先生?”
谈俱答:“认识,是我好友唐越的爷爷,他们一家已经移民,只有他爷爷还留在江城,你找他有事?”
张辰宿正要答自己想去拜访一趟,梁秋收却听见“唐越”这个关键词,忙插话道:“我认识我认识。”
为了展示自己在江城也是有点人脉的,她放下筷子:“我把他微信推你。”
谈俱拦下她的动作:“......我来引荐就行,你先吃饭。”
你行什么行,这是兄妹之间的battle,你懂什么。
梁秋收二话不说,翻找起唐越的微信。
她凭记忆搜聊天关键词,翻了两下没搜到:“奇怪了,我肯定加他了,不对,当时是他加的我,人呢。”
翻列表没找到直接开始搜名字,梁秋收把手机拿给谈俱看,找他确认:“是‘翻越’的‘越’吧,我怎么也搜不到?”
见梁秋收还在坚持不懈,谈俱默了片刻。
他咳了一声委婉提醒道:“......可能是不小心删了吧。”
梁秋收想也没想:“这种八百年不联系的人除了专门把他找出来怎么可能不.......”
她说到这里脑子好像有点懂了谈俱的暗示,但嘴巴还在惯性继续输出:“......小心删他?”
她和谈俱的目光不期然隔空碰上。
梁秋收好像有点明白了什么。
谈俱别过目光,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好的,梁秋收确认了。
张辰宿看着两个人,莫名:“怎么了?”
梁秋收就势学谈俱的动作端起果汁优雅地抿了口,一边“嘤嘤嘤不好意思哥哥我记错了,我好像不小心把他删了”,一边甩给谈俱一个待会儿我再收拾你的眼神。
谈俱这边赶忙接话说由他来直接引荐,张辰宿说好,这一趴就这么过去了。
吃完张辰宿让梁秋收结账。
梁秋收正补着口红,闻言抬头,张辰宿又点点下巴:“去吧。”
梁秋收察言观色没执拗,合上口红乖乖提了包:“那我在外面等你们。”
她退出去,门自动合上,冲迎面过来以为是有什么事需要服务的服务员摆摆手,示意没事。
梁秋收没立即离开,贴耳在门外试图偷听到什么,但奈何这门关得严丝合缝,一点声音都漏不出去。
她这才讪讪离开,退出去结账。
梁秋收前脚刚走,张辰宿指着她离开的背影,笑:“我这个妹妹全家人宠她得很,从小到大没听过几句重话,希望以后你也多包涵。”
“因为她是个喜欢蹬鼻子上脸的性格,有些话我不会对她当面说,但我心里,还有我们爸妈,都确实是只希望她过得开心。”
“你家的情况我也了解了一些,这次就不叨扰你爷爷奶奶了,备了些礼物已经送到,如果以后有机会,时机更合适一些两家人一起见个面。”
说者可能无意,但听者一定有心,一提到“家”这个字眼,谈俱在心里就把这句话暗自多揣度了几分。
后面跟着的这句“如果有机会”,话里话外仔细品一品都好像有些不看好这段感情,或者说,不看好他这个人的意思。
不过也正常,将心比心,如果梁秋收是他妹妹,他恐怕话会说得更难听更具威胁性一些,张辰宿还是客气了。
不过幸好不是,梁秋收只会是他女朋友。
谈俱点头,声音有种胜券在握的稳度:“届时我一定亲自拜访。”
两个人一起出去和梁秋收汇合。
谈俱开车,梁秋收坐副驾,张辰宿一个人坐后排。
先送梁秋收到家,车开到她家楼下,张辰宿这几天需要满城见客户,也不会在梁秋收家住,只找她要了车钥匙,顺便把她车借两天开。
梁秋收自己的那辆SUV是开顺手了的,便把日常闲置的那辆越野临时借给她哥。
张辰宿见谈俱也没有再上车离开的意思,自然是当没看见,不多干涉什么。
只是当梁秋收都和谈俱走出两步远了,又忽地喊住她:“欸梁秋收。”
梁秋收松开谈俱到副驾窗边,微微弯下腰,垂半截头发在胸前:“干嘛?”
张辰宿半开玩笑:“谈恋爱别把你哥忘了。”
这男人还占有欲上来了,梁秋收得寸进尺:“这个嘛我得考虑一下。”
她拿一根手指点点下巴做思考状:“毕竟谈俱也说,我哥来了,让我别把他忘了,要不然你们俩......"
梁秋收灵光一现,眼睛都亮了:“竞个价我看谁开的高。”
张辰宿头顶上缓缓升起一个大问号。
真是说一句话都多余,他方向盘向左一打,气地冲着车外的人:“滚滚滚。”
气到她哥她就高兴,梁秋收嘻嘻笑,非常听话地一个扭头就走。
只是几秒,却又听身后车里传来叫住她的声音:“欸。”
“梁秋收。”
有完没完了,梁秋收回头:“又干嘛?”
张辰宿驶出几米远又没忍住刹了车,点点下巴隔着车窗喊她:“过来。”
他车已经开了两米远,梁秋收看着这个距离,表示她耐心也是有限的,站在原地不怎么愿意动。
张辰宿“啧”一声,一拧眉,这回明显严肃,提高了音量:“过来。”
虽然大部分时候没大没小的,但他正经起来梁秋收还是有些怕他的。
她两步走到副驾车门处,附身压低视线,越过车窗看向张辰宿,以眼神示意他:叫姐干嘛?
“我说,让你谈恋爱别把我忘了的意思是......”张辰宿低头,看着自己长着长着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大了的妹妹。
“受委屈了,该分就分。我给你撑腰。”
他气息极短,前半句是不容置喙的命令语气。
生命里从小到大的某几个瞬间,梁秋收会觉得她哥帅起来也就没别人什么事了。
比如她四岁站在沙发上蹦跳时踩滑了一个翻身就要栽下去,她哥眼睛盯着手机却单手在空中抓过她把她提起来放好的刹那;还比如她九岁生病不想吃东西,她哥进她卧室从怀里偷偷掏出来一个冰淇淋的瞬间;以及她之前
去他哥公司,看见他伏案工作搞事业的样子。
梁秋收在车窗前,微微歪着头,看着远处雨后夜空高悬的月亮轮廓,在心里默默把此时此刻也加了进去。
张辰宿说完,像下定某种决心似的,嫌弃地一瞥头摆手赶她:“还不走?”
“那我真走咯?”
梁秋收堆起笑:“别舍不得我哦。”
这种事情一旦说破,什么煽情感一瞬间直降为零。
张辰宿果然给她一个“呵呵”的冷笑表情,油门一踩,就要扬长而去。
梁秋收大喇喇招手,叮嘱他:“注意安全。”
张辰宿心想她总算还有点良心,又听见她来一句:“别把我车剐了。”
他气地朝着车窗外骂骂咧咧留下声“滚”,这回真的走了。
梁秋收和谈俱往小区里去,她问:“刚才我去结账,我哥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特别看好我们,尽快两家人一起见个面,把事定下来。”
前半段虽然可信度不高,但后半句简直就是鬼扯,梁秋收狐疑地打量他:“你胡说八道吧?”
谈俱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转个话题问:“今晚是不是可以留宿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