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
梁秋收也不恼,提高音量冲司机道:“叔叔,空调打高一点,谢谢。”
“妈妈,我借不到衣服,他不给我。”她说着把手机摄像头轻轻一转,“你看我就只穿了一件针织衫。“
她把镜头拉远,似乎想展示自己的衣服,结果不知怎么的又开始欣赏起自己来,问妈妈:“好看吗?”
“好看。”
“那是我衣服好看还是我人好看?”
“人好看。”
“衣服也好看。”男声传出。
“爸爸您嘴越来越甜了,妈妈快奖励亲他一下。”
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铺陈开来,车辆的高速行驶让高楼彩色灯光连成一线,一闪而过。
一路聊的全是没营养的废话,谈俱很想把她连人带手机打包扔到二里地之外。
不过好在结束,挂了电话嘴角还没放下的她视线恰好飘过来,刚好和他隔空对视上。
谈俱眼皮跳了一下,心想不妙。
梁秋收嘴角勾起笑,忽然出声:“谈俱。”
她好像有用不完的社交精力,果然,她问:“是我好看还是衣服好看?”
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了一下,好像在说:我刚才可是夸过你好看的,你最好,识相一点。
谈俱没收回目光,仍靠在车椅背上。
刚才他一直没说话,此时或许是养精蓄锐够了,终于开口对她说话,语调随意地像丢出一张纸屑:“都不好看。”
“还有,对你,和对你借我车,都没印象。”
他的语气不淡,说出口的时候是故意的,说完的态度却又不经意,不在乎你是什么反应,单纯让自己爽了,气不气死人跟他无关。
真是,欠抽的一张嘴。
梁秋收想,如果他只是单纯嘴欠,就差了点意思。
配上他身上那股桀骜不驯的气质,以及不屑于气别人而只为唱反调让自己爽的语气,加上说话时连滚动的喉结都写着欠抽两个字,梁秋收可能是真被气笑了,忽地明白什么叫物极必反。
她对他的回答,竟然有那么一点满意。
梁秋收在脑海里凭借印象回忆起来,他和江度维站在一起时相差无几,因此可以推断身高大约是185厘米。
可以。
过关。
借着背后满栋彩灯的高楼,梁秋收身体前倾,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他匿在深灰色光影里的身形。
立体的眉骨,霓虹灯光流淌下高挺的鼻梁,一件黑色冲锋衣把她一瞬间拉回雪场里他穿滑雪服的模样。
目中无人的眼神,以及周身劲劲儿的气质无一不标志着他是个桀骜不驯的人,是匹不好驯服的烈马。
梁秋收靠回椅背。
气全消了,声音也不知什么时候变了。
她贴心道:“我不吵你了,你好好休息。”
她声音一下脆甜得跟夏日消暑时咬下的第一口西瓜一样,谈俱一听,见鬼了似的,倏地扭头回看她一眼。
梁秋收立马接住这道眼神,回抛给他:“到了叫你。”
谈俱感觉自己被雷劈了,再瞥她一眼。
莫名其妙。
鬼俯身了吧。
梁秋收后半程路说到做到,真没再说一句话。
她的前男友是个做科研的冰山直男,是她追的对方。
也不知道是没开窍还是真高冷,在和她谈恋爱之前如同男菩萨,不近女色,不搞暧昧,一天二十四小时拿十六小时待在实验室里,剩下的时间还要抽一小时和导师联系。
梁秋收想了想,在一起之前如果她问“是她好看还是衣服好看”,他那满脑子都是论文的前男友,只怕会后退半步双手合十叫她一声“女施主”,再送她一句“出家人不打诳语”。
她花两周时间摸清了他的脾性,把她可甜可盐,可酸可辣的性格往他那石灰石一样硬的心上怼,等他好不容易冒了点泡泡,再忽冷忽热、欲拒还迎一套组合拳,把她睡觉都要抽时间的前任打地硬是每天挤出两小时来反追她。
江度维说她口味一如既往地不变,梁秋收是承认的。
她的成长轨迹里,大多数人都对她百依百顺,这样的人见多了她觉得无趣。像她前任这样一本正经躲着她还有着不开窍的脑子,她只想拿着榔头硬生生给他凿开窍,而至于谈俱这样——
有着这么没礼貌的一张嘴,恰逢最近这么无聊的日子,不给她梁秋收拿来练手解解闷,那真是可惜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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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江城已经好久没有下雨,梁秋收出门的时候望天,天色阴沉,灰蒙蒙一片,太阳躲在云后,总感觉最近会有一场大雨。
她习惯在后备箱里放把雨伞,倒也不用担心,只是今天有模特在拍摄新衣的样片,还是外景,恐怕会耽误进度。
算起来,上回下雨还是和谈俱滑雪那次,想到这,梁秋收踩下油门加快行驶速度——她誓要化追男人失利的怨气为工作的动力。
她平日里工作不爱喝咖啡,单纯靠早睡保持一天的精气神。助理杨番不一样,她的人生宣言是每天可以不活着但不能不喝咖啡。
今天她到的时候就一手拿手机一手拿冰美式,在办公室门口向梁秋收探出个头摆摆手:“哈喽,秋收姐,我先去跟版师联系了?”
梁秋收正在翻一本杂质找灵感,闻言头也不抬,点点头:“去吧。”
其实杨番比她大两岁,履历优秀,曾就职于国内一有名的服装品牌工作室,但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日里就爱叫梁秋收姐。
不止她,还有宗子晋,虽然也从小跟着梁久叫梁秋收表姐,其实也比梁秋收大半岁,梁秋收对他们小情侣间的情趣表示理解但诅咒。
梁久上班的地点离这里很近,她偶尔会拐过来一趟骚扰梁秋收,顺便和她一起吃饭。
今天她来的很不巧,先是工作室本身很乱,空间虽大,但梁秋收办公室一桌子面料卡、杂质、样衣、稿子和辅料,梁久每次都站门口,金尊玉贵到连进都不进去,评价说这简直是战后遗风,问她社交平台上的照片摆拍前收拾费了不少功夫吧。
再是梁秋收今天很忙,AuraLiang新款上新,找模特新出的图片发给了梁秋收,等她做最后的拍板。
上次约定制的一女明星,梁秋收和对方沟通,选中的是一款彩粉色亮片粗呢面料。
之前一直是和一位英国做定制的面料商合作,但前不久他出于一些自身原因撤离中国市场,梁秋收问了好些其他面料商,都不接小单,只接受工厂走量式的大额订单,她只好想办法预定下午的一场面料展会,试试看能不能接洽到合适的合作者。
她一会儿接电话一会儿看电脑,一会儿又拿着设计稿去一墙的面料卡前比对,梁久来了这么半天,大小姐架子没人接住,自然要随机揪一个倒霉蛋找茬。
杨番正在一个开阔空间里拿挂烫机熨衣服,梁久提着手包悠闲十足地过去时,正好看见几件不同款式不同风格的上衣和裙装陈列成一排。
灯光下衣服质感极佳,梁久两只眼睛里闪出小星星,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指着假人模特身上那件小香风外套,指定笑道:“我要这个。”
杨番一看见她就头痛,面色为难:“......小久姐,这是样衣,没法给您。”
梁久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十分不满意:“怎么又是样衣,那成衣要多久?”
工作室里除了梁秋收,还有三名设计师。梁秋收大部分时候只接
私人定制,定位人群是中高端客户,另外三名设计师才做创意设计,梁秋收做最后的把关。
这件小香风就是其中一名设计师为今年秋冬系列准备的一件新品,但成衣至少半个月后才能到手。
杨番正不带喘气地向梁久解释,后续出了成衣一定第一时间给她寄一件过去,话说到一半,窗外一道闪电划破云层,随后一声惊雷炸响。
窗外黑压压一片,乌云翻滚,积攒了多日的大雨瓢泼而下,雨丝顺着窗户缝飘进屋里。
“下雨了。”杨番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跑去关各个窗户。
梁秋收此刻也走出来望这说变就变的天气,梁久站在全身镜前试那件衣服,一边臭美一边透过镜子看向梁秋收,理所当然道:“我没伞,去吃饭然后你送我回去?”
梁秋收手里抱着电脑,摇头:“不行,不顺路,我待会要去一个展会。”
“这么大雨你还去?”梁久瞧了眼外面,大雨砸的窗玻璃噼啪作响,雨雾漫天,雨水汇成柱,一股接一股地顺着窗户流下。
“那怎么办,你下午不也得上班?”
梁秋收拿出手机敲了敲,翻转屏幕给她示意:“找你男人来接你了。”
“行吧。”梁久把衣服交给杨番。
一开始梁久还能保持耐心,慢悠悠地登上AuraLiang官网预定了订单,最后等着等着就开始小声嘀咕:“宗子晋今天怎么回事,不想接我就直说呗,还有你也是,你说我没事来看看你,你也不理我,现在好了,还下这么大雨,还有胡苒这个女人,怎么还不杀青,我都要无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