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秋收抱着电脑坐她旁边,分神给宗子晋发消息:【你人呢,快点把你祖宗接走。】
今天宗子晋确实来得慢了点,梁久饿得前胸贴后背,吃了点从杨番那里薅来的全麦面包垫了垫肚子,又四处转了转,雨也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大雨如注,楼下整个园区似乎都泡在水里,梁久坐在大沙发一角,可怜兮兮地嘟囔好几声也没人搭理,终于消停下来。
她抱着抱枕看旁边的梁秋收专心致志工作,终于在百无聊奈间抬头看见工作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宗子晋穿一件黑色衬衣,一手拿深色长柄伞,一手手臂搭着一件外套。
他伞下一滩水迹,额前头发也有打湿的痕迹,应该是外面雨太大,又斜着下,仅仅几步路就淋湿了头发。
“来,小久。”他冲她点头,意思是他身上有雨水,就不进来弄脏地板了。
吃着外卖的几个女孩看见这幕,都忍不住发出“喔”的声响,彷佛吃的不是外卖,而是甜蜜又新鲜的实时大瓜。
梁久和宗子晋的联姻也算众所周知,但梁久她们常常见到,经常来找梁秋收,久而久之也熟络了起来,但宗子晋却鲜少露面。
这回见到真人cp合体发糖,大家都咬着筷子头假装吃饭,实则竖起耳朵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都想看看他们究竟是如胶似漆真情侣,还是商业联姻假夫妻。
梁久看见他凌乱的头发和被打湿的衣服一侧,面不改色地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抄着手臂过去时还是不忘端起架子愤愤。
她皱起眉头,瞪他:“怎么来这么晚。”
“别是送完小三儿再过来的吧?”
“放心,没有。”宗子晋接过她手里的纸巾,擦了擦额边头发,又抬起眼睫礼尚往来地问,“你呢,没背着我养小三吧?”
梁久由他披上外套,答:“我也没。”
工作室的吃瓜群众们:“......”
是怎么做到百分之百的信任中夹杂着百分之两百的不信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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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亿总部的大楼位于江城市中心宽阔的主干道旁,紧邻主要的商业区和金融区,从顶层俯瞰而下,城市林立的摩天大楼尽收眼底。
雨后天晴,碧空如洗,大楼外墙覆盖着银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的倒影,看似如水般平静。
然而建筑内,一分钟前,公司通过内部邮箱刚发出一封关于高层人事变动的通知。
如网状般的格子间里,鼠标齐齐点动,浏览量逐渐上升。
有人草草看一眼结束,也有人身居高位,但最近的风言风语也着实传得让人心里不踏实,想从中窥探出点蛛丝马迹,但奈何对其中的弯弯绕绕理不明白,点开几次又退了出去。
但明眼人其实一眼就能瞧见,除去几位高层,郑业俊也在其中。
看似他职位级别不变,实则随着组织架构的变动,不仅失去了核心项目的决策权,还要远调新疆市场。
这么一个远离总部,有力都使不上的地方,换做别人也就算了,可郑业俊的爸爸郑康成,就大有来头了。
郑康成是谈俱的表叔,也是大家传闻里风口浪尖的人物,谈家如果真有朝一日传出内斗,他这位表叔必然榜上有名。
他担任亚卡商管集团的总经理一职,全权负责国内亚卡商业区的招商、营运和物业管理等,同时也是特亿集团最早的一批董事之一,早年是谈永圭的左膀右臂,得力助手,也算半个肱骨之臣。
他在特亿的势力早已盘根错节,轻易难以撼动。
将郑业俊远调新疆,与其说是卸了郑康成在集团内的力量,不如说谈俱此举,意在警告郑康成:再兴风作浪,今天是你儿子,明天,可能就轮到你了。
在谈俱意料之中,郑康成也不是吃素的,下午便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他刚步入中年就有发福的迹象,这几年又闲、钱具备,特别是谈永圭退休之后,更是被人高高捧起,酒局接二连三,通宵达旦是常有的事,尽管听医生的话竭力控制体重,仍比年轻时胖了不少,举手投足间尽显老谋深算。
汪驰在办公室外几次伸手都拦不住,被逼地连连倒退,语气却不急不缓:“谈总马上要开会,您要见他的话,请另外预约时间。”
有谈俱提前授意,保安也没上前,他不顾阻拦直直闯入办公室内。
谈俱戴一副金丝框眼镜,着一件黑色衬衣,端坐在长桌前看文件,等来人气势汹汹推门而入,他好像才听见响动一般,轻轻瞥去一眼。
隔着镜片的眼神里没什么情绪,让郑康成感觉他是在看一粒可有可无的灰尘,全然没有意识到他会来找他兴师问罪。
果不其然,下一秒,谈俱瞧见了是谁,几分讶然的神色浮于表面:“表叔?”
然而这声表叔却没有任何语调的变化,他稍稍抬手,对仍试图拦着他的汪驰示意让他退下,又在动作上客客气气对郑康成比一个手势:“坐。”
郑康成终于甩开汪驰的手臂,他两步上前,把谈俱对面的椅子一拉,翘起二郎腿就坐下。
他紧盯着谈俱,对方微低着头,在一叠文件上签字后,慢条斯理地扣上钢笔笔盖,连“有何贵干”这样的客套话都一字不提。
空气里安静三秒,他倒是没想到谈俱这么沉得住气,牌都摆在明面上了还能装下去。
不过谈俱从小如此,存在感不强,与其说是话少,不如说是一般轮不到他说句什么话,郑康成自然也没把他放在心上。
“小谈总。”郑康成眯起眼睛,没工夫和他耗时间,“你可知道我为何而来?”
谈俱:“表叔直说。”
“你爸在世的时候,常夸业俊是个做生意的料子,不知道小谈总有没有印象?”
谈俱不显山不露水,神色平淡,点头:“表叔教得好,表哥自然优秀。”
郑康成冷哼一声,“那是自然,业俊是我一手带大,记得以前我忙起来,直接丢在你爸妈那也是常有的。论起来,你爸花在业俊身上的时间,恐怕都比在你身上多吧?”
“是吗,不太记得了。”谈俱不急不徐地,伸手理平纸张一角的折痕,“如果表叔今天是来和我叙旧的话,恕我不能奉陪,我还有个会要开。”
郑康成咬着后槽牙,身体前倾几度,如鹰般的目光和谈俱对视:“你爸对你没什么感情,小谈总现在果然也不近人情,把业俊调走也丝毫不考虑我这做父亲的如何受得住。”
“我一把年纪还要和儿子分离,要是你爸在世,绝不会纵容你胡作非为。”
几十层楼高的室内,光线如丝,在谈俱周身添了几分冷意。
郑康
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记错了,记忆中没听见他说过几句话,只会在挨他父亲的训后默默站在一角,因此他印象里,谈俱长相秀气,毫无攻击力。
可今天,他如刀锋的眉眼下,目光首次直直地撞回去。
那是一双和他父亲,爷爷都不同的眼睛。
墨玉深沉,内双眼皮的缘故,彷佛就算乌云一样的情绪翻滚,也能收回去隐匿三分,叫人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可到底是年轻,开口说话时却仍保持着体面,郑康成这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表叔是为这事找我,表叔说笑了,职位调动是开会商讨出的结果,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况且去历练历练,不过三五年就回来了,到时候尽孝,自然来得及。”
“谈俱。”郑康成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我们各自打的什么算盘,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何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是个聪明人,至少比你爸聪明,做事也比他瞒得住,你妈要不是生了你也不会忍到死的那一天。你能想到第一时间去迎合你外公,怎么就不知道,我也是个不错的帮手,偏偏要和我为敌?”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了谈俱的雷区,他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仍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四两拨千斤:“我外公是我外公,你算个什么东西?”
郑康成一怔。
谈俱本只是想给个警告,客客气气送走这尊大佛,之后不要再兴风作浪,他自然保他一个安稳的老年生活。
可他一而再再而三提起他父亲和外公,拿他家事压他一头,甚至最后敢说起他母亲。
不过是早年入赘,也并非直系亲属,连和谈俱血缘关系都没有,谁给他的脸面敢和他外公相提并论?
既然阳关大道他不走,就不要怪他出手不留情面。
“想让我撤回通知?”谈俱嘴角勾起,话尾隐隐有笑:“那我告诉你,做梦。”
“你......”这句话彻底激怒郑康成,他呆愣了两秒,额头青筋暴起,一字一句几乎是从鼻腔发出,“谈俱,我也告诉你......”
“你爸和谈永圭都要让我三分。”郑康成语气冷硬到极点,“你算个什么东西?还真以为沾了‘谈’这个姓就无法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