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谈俱站起来,说话时尽显居高临下,“希望你搞清楚一件事,我爸是我爸,我是我。”
“他没做到的事,我未必做不到。”
郑康成说得对,谈方谭是对谈俱没什么感情,但在谁接替他这个位置的问题上,他也没有考虑过别人。因为他本质上还是顾及血缘的人,看上去不近人情,实际总是差了那么点,外强中干,这辈子稀里糊涂地对什么都砍不断。”
“我不一样,表叔。”谈俱摘下眼镜,那锐利的目光如寒冰一样扫过来,“我六亲不认。”
“他顾及的一些人,在我这里就跟垃圾一样。”
郑康成气急败坏,喘了两口气,厉声警告:“谈俱,跟我作对,你不会有好下场。”
谈俱回视他:“是你跟我作对。”
郑康成指着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那我们走着瞧。”
谈俱没说话,目视他出了办公室。
汪驰在他出去之后随后进来,谈俱双手插兜,立于弧形的大落地窗前,背着光的缘故,只能看见他影影绰绰的轮廓。
明明日光正盛,他的背影却有一股清隽疏离之感。
谈永圭曾再三告诫谈俱郑康成动不得,不仅如此,现有分红策略和组织结构一应保持不变,务必保证元老利益,等到平稳落地后再想办法在过渡期实施变更,缓释元老退出阻力。
可集团内部也有意见分歧,对郑康成的嚣张程度心知肚明,留这么一颗定时炸弹还不如早日铲除得好,比如郑康成儿子远调新疆市场,就是几位股东在供应链、信息管控和法律层面暗线合作的手笔。
谈俱原来打算如谈永圭所言,暂时放郑康成一马,谁知这人毫不领情,一来就蹬鼻子上脸,真以为自己作妖那么多年没有留下任何小辫子。
汪驰见谈俱一言不发,自然也识趣地不开口说话。
就在汪驰打算先行退出的时候,谈俱忽地侧头。
他面色看不出什么神情,目光却似乎越过眼前种种,重回当年往事:“查一个人。”
第10章
江度维因酒驾扣了半年的驾照,他的司机自上岗之后,终于正儿八经地为他开车,平时他都是自己逍遥快活,想法一秒变一个,司机永远都只是在赶来的路上。
这回他爸气得不轻,深知再不管教,这个儿子就无法无天了。
听他妈妈的,江度维消停了两周,每天老老实实在公司进进出出,单看样子,做得比谁都好看。
江度维的爷爷早年在汽车修理厂做学徒,摸透了技术后出来单干,自己开了个修理店,后来又遇见贵人帮扶,独自创业。
幸运的是恰好赶上改革开放,在那个经济活力偾张的好时期,公司逐渐壮大,直至独占当地汽车行业鳌头,现在早已在房地产、新能源汽车和互联网各个领域均有涉猎。
毕竟在幼年时了解过父母创业的艰辛,江度维爸爸身上还保留着踏实肯干的品质,但到了江度维这个富三代身上,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家里就江度维一个孩子,本来对他寄予了极大的期待,有意把他培养成接班人,教育和其他资源往他身上砸的时候一点也不含糊,他被打包送到美国硬逼着读完本硕,回国正经事他却一件不干,哦不,也是干了一件正经事的,南山区周围的地皮就是他毕业之后回国误打误撞买的,成了他自我吹嘘有眼光的一大佐证。
这么多年爸妈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在管教时配合地也是相当到位,但奈何他就是个扶不起来的废柴三代,每天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给他的各路好友弹一个地址,配上两个字:【来玩。】
他每次究竟顺手给谁发过他也不记得,反正随手的事,爱来不来,不来么,总有的是其他人来。
所以当他嘴里咬着根烟,坐在一家轻音乐酒吧沙发一角,见梁秋收推门而入的时候,他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不过当梁秋收单手提包,虚虚环顾四周一圈,在没看见人准备上二楼时,江度维还是没忍住,低低笑了两声,跟坐旁边的严刻戏谑道:“怎么是个瞎子?”
酒吧里灯光昏黄,每桌仅仅一个油皮纸罩住的小灯,驻唱在唱起民谣时,柔软清扬的嗓音也让整个屋子像晃荡在水里。
见她已经上了一级台阶,江度维还是没忍住,扔下手里的牌,抬手喊她:“诶诶诶,这儿呢。”
在歌曲声音暂停的间隙,梁秋收被一道男声吸引过去。
她停住脚步,微微俯身,以使得眼睛避开由天花板顶灯溅射的水蓝色光线。
待看清楚是谁之后,梁秋收一撩头发,直起腰,头也不回往上走。
莫名其妙。
上次在马路边站半小时的气还没消呢,喊她干嘛?
江度维看着这睁眼瞎,回头问:“她是没看见我吗?”
严刻诚实道:“好像是不想搭理你。”
“切。”江度维一把把牌推乱,手指点点桌面,“再来再来。”
前段时间梁秋收一直在思考上一个服装新系列,正好在快闪店开业时发布,不过画册和时尚杂志都翻遍了,也没有什么新思路。
不过就在她被谈俱拉黑之后,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真和他有关系,梁秋收当晚就有了新想法。
她一边画平面图一边在心里愤愤地想,果然男人是事业的绊脚石,她就应该把他一脚踢飞。
这一周多时间她把自己关在工作室,抱着平板连夜画平面图和打版,和版师联系也是靠线上交流。
唯一和人的面对面交谈就是她助理杨番,但每天好不容易说的的几句话也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再不和世界接触就要被憋坏了。
今天一早胡苒就在群里约她和梁久下午泡温泉,梁秋收估计下午还没完工,便只答应了晚上来喝酒玩。
胡苒新剧前天刚杀青,是在蓉城拍的,那里剧组
准备的饭菜偏辣,不合她清淡的口味,于是昨天杀青宴结束后就火急火燎飞回了江城。
到的自然还有梁久和一众她们从小玩到大的小姐妹们,梁秋收认不全,她们聊小学初中高中同学的八卦时,提起的名字她也大多没听过。
但也不妨碍她和其中三个女生打了几把牌,她三言两语,把话题轻轻一勾,就回到了她熟悉的人身上,很快参与其中。
今晚她手气不错,连赢好几局,在新一局准备开始时,背后忽然有人喊她名字。
“秋收,梁秋收!”
“别打了,过来过来。”胡苒坐在后面的沙发上,看不下去了,冲她招手。
梁久坐她旁边,也捧着杯酒咬着吸管,用夸张的口型招呼她,分明是在坏笑,“快来,有惊喜。”
梁秋收正在兴头上,有些割舍不下,她犹豫半晌,抬手:“再打一把,等会儿。”
胡苒忍不住,起身过去,一把把她拉起来,“哎呀别打了,快过来。”
梁秋收莫名其妙地被她拉到沙发上坐下,正要发作,胡苒不知道从哪儿提了一个甜品出来放到桌上。
梁秋收顺着她动作瞧去,一眼看出来是某个需要大排长队还限购的甜品店的招牌,经常上午就售空了。
她前两天因为没排上队在朋友圈吐槽过一次,被朋友记得喜好还是有点小感动的,梁秋收刚才轻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尽可能让表情转变地足够自然。
就这么轻易被小恩小惠收买了,她打开天窗说亮话,很是傲娇道:“说吧,干嘛。”
胡苒酝酿半晌,抛出一个眼神:“跟我讲讲你跟谈俱呗。”
“聊八卦啊?”梁秋收反应过来,“我还以为你有事求我。”
“拜托,这种场合不聊八卦聊什么。”胡苒略显激动,摇她手臂,“快快快跟我讲讲,要不是梁久提起,我都不知道呢,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明明记得我进组之前,你还说周围的都是残次品......”
胡苒也就是进组两个多月,怎么就错过了姐们儿的超级大瓜,明明说好了今年会一起从年头单到年尾,结果一不留神别人就快进到彷佛下一秒就要直冲民政局了。
胡苒摇着她手臂:“你快点,快跟我说说,现在是个什么进度,我好给你分析一下。”
不提还好,一提起梁秋收就多多少少有点郁闷,毕竟除了谈俱,上一个敢直接拉黑她的人,梁秋收托着下巴仔细想了想——还真没有。
她面无表情,眉尾一挑,直言道:“没什么好讲的,三天前,刚被拉黑。”
信息被消化大概需要两秒钟的时间,两秒钟后:
“啊?”胡苒一回头。
“啊?”梁久二回头。
“不是吧?”梁久翘起二郎腿侧转向她,不可置信地笑起来,“谈俱这种段位的你拿不下?”
梁秋收不是很理解这句话:“他什么段位?”
她干脆问:“不如你跟我描述一下他。”
“就......”这倒是把梁久问住了,“感觉长得还行,还感觉拽拽的,还感觉比较缺爱,谁想拿下不是顺手的事?但反正我是不会找苦吃喜欢这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