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建筑历任主人身世显赫,相传最早是明朝某位权臣的私宅,曾在墙体夹层发现著名书画家文徴明的摹本残卷。
可现任主人在将要出售时几次改口,摇摆不定,可又不舍得错失这么高的卖价,最后只得答应让杨安一家暂住,容后再议。
杨安面上还在沉吟,不动声色,却又悄然打量梁秋收。
这是谈俱借她之口给的见面礼,还是梁秋收这中间人的拉拢方式?
无论是谁,都聪明与诚意具足。
“叔叔您看我都给您出谋划策了。”末了她撒娇:“您晾着他随意,但别晾着我呀。”
“您知道,中间人最难做了,前段时间我爸妈还讲起我小时候他们接我下兴趣班,结果您记错时间传错了话,我差点走丢,您懊悔好久的事。”
杨安隐忍多年,他当然想见谈俱,何况雏凤清声,他到底只差一个台阶。
梁秋收这台阶递得好,杨安顺势而下,笑道:“是,让谁等都不该让我们小收等。”
他朝外喊了声:“谭叔,让他进来。”
莫约五分钟,谈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幸好那把伞给了他,他状态还不错,从她身边擦身而过的时候带过一股燥热的风,除了能在他靠近时感觉体温略微偏高,几乎看不出任何暴晒的痕迹。
没死就好,梁秋收呼出一口气,不然她还得把他尸体扛回去。
杨安打量着他,伸手比了个半人高的高度:“小时候见你才这么高。”
谈俱目光晦暗:“我小时候见您也觉得您高大无比。”
既然任务完成,两个人又开始打哑谜,梁秋收也懒得听了,她起身退场:“那你们聊,我刚好去回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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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秋收如释重负,回到刚才的茶室。
快闪店设计图纸她看过之后提了几点修改意见,便找人开始动工,这会儿她和人沟通了一些细节,挂断电话后看见谈盈乐给她发来了消息。
这几天她时不时发几句问候,不过是顺手给她买了几件衣服而已,梁秋收觉得这小朋友比她哥懂感恩多了。
今天她找梁秋收是因为刷到某网红咖啡店,请她一起去打卡喝咖啡。
她们约了下周一下午,梁秋收去接她,谈盈乐掏零花钱买单。
梁秋收开开心心地回了个:【好的,那就让谈盈乐小朋友破费了哦。】
消息发完,梁秋收才看见梁久在群里发出一连串尖叫,留下了她上班摸鱼的证据之一。
而这尖叫的原因,正是梁秋收在刚才来的路上,谈俱在身后给她打伞时,她打开前置偷拍发到了群里。
她原本头发是栗棕色的,但照片里由于背光的原因,看起来是黑色。
薄针织开衫被风吹开,露出脖子周围宛如冻牛乳的皮肤。
于是图片里,她黑发雪肤,谈俱单手举黑色伞柄,五指修长,手臂劲瘦而有力,伞体前倾,着衬衣走在距离她身后半米处。
他半边身体暴露在太阳之下,不过两个人都没有露脸,画面只在脖子之下,神秘诡谲,甚至因为随意走动的幅度,部分背景模糊成线条,彷佛只为他的手部周围做了特写。
给人一种电影大片的海报质感。
梁久:【哇靠!这就是明艳美女和忠诚保镖吗!太有feel了!!】
胡苒:【他竟然伞是朝你倾斜的!】
胡苒:【上次不是把你拉黑了吗,这是怎么做到的?我又错过了哪节重点课,学姐快发我课件,我要连夜补课狂学!!】
梁久:【而且都不露脸,神秘感拉满!】
梁久:【有没有露脸的让我看看,最近看了本小说,代了代了/色/色】
梁秋收看着两人功力不减的捧场发言,无意识敲了敲手指。
她忍着没告诉她们,图片都是骗人的,哪有什么忠诚保镖,只有被胁迫而不情不愿想刀了她的叛逆打伞工。
其实她走到一半,是有上移镜头想把谈俱的脸拍进去的,但奈何刚移动了一厘米,她的目光就水灵灵地在手机画面里和他对视上。
视线在前置相机里接触,他眉目低沉,瞳孔逐渐聚焦到她脸上,就这么保持对视三秒钟。
猛地被抓包,梁秋收试探着他的反应,保持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在短时间内没有移开的打算。
谈俱晦涩目光之上右眉一上挑,脸冷得不行。
松弛的痞感隔着屏幕扑面而来,既然被抓包梁秋收便也不装了,抓住机会“咔擦咔擦”狂摁快门,就算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出图。
梁久还在恳求发一张露脸的照片,梁秋收手指划动翻看相册,选了张角度和她表情都不错的图发到群里。
露脸的照片一发,不出一秒钟,梁久的马屁火速到位:【我的天呐!!!竟然是冷酷的忠诚保镖!】
胡苒时刻关注着演技的问题,一眼发现重点:【好凶狠,好凌厉,他眼神太到位了,我学学学!!】
梁久不愧饱览群小说,只凭一张图轻易就脑补出了前后情节。
她连忙在电脑前手指翻飞化身好奇宝宝发问:【我知道我知道!这个情景是不是前方出现了危险的敌人,他一级戒备想刀死对方!誓死也要保护他这辈子!唯一!情动的!美艳大小姐!!】
茶水滑入喉咙,梁秋收看着这条突然蹦出来的消息,捧着茶杯没忍住轻咳了一声。
她此刻就很想说:不是的,恰恰相反,他想刀死的不是对方,正是本美艳大小姐。
第24章
书房。
杨安看着眼前的谈俱,眉眼长得更像他母亲,唯有挺阔的身形能看出几分谈方谭年轻时候的样子。
他还在谈方谭身边做事时并不常见谈俱,见的几面也不怎么说话,偶尔语出却惊人,那时只觉得他颇有城府,谈方谭可能低估了这儿子的能力,时过境迁一看,倒还真被他说中了。
“谈总。”杨安伸手,浅浅笑意已浮在脸上,“坐。”
他早年无意中参与到集团高层斗争,手里掌握了郑康成结交高官、黑白通吃的证据。
本以为谈方谭会一网打尽,结果令他没想到的是,不知道是谈方谭年龄大了开始变得心慈手软,还是压根就没有铲除旁系的心思,竟然在最后关头让他收手。
他一边恨得牙痒痒,另一边激起了郑康成的报复,他两头不讨好,无奈之下急流勇退,躲进深山不再见客。
将近七八年过去了,没想到这些证据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这些年他虽然住在远离市区的山庄,但也不是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谈方谭死后谈俱立马选择和章家重归于好,对郑康成一派也是雷霆手段,不过几个月竟又找上他。
当年他见谈方谭对这个儿子不甚重视,他自然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歹竹出好笋,谈家竟出了这么一号人物,不仅比他老子聪明得多,较之年轻时候的手段也更雷厉风行。
当年可是闹得风风雨雨,他受到报复,被逼上绝路,而谈方谭软弱无比,不愿出手搭救,外界传闻他曾给郑康成下跪,不过真假倒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几年一直养花逗鸟,假装与世无争,又几次搬家远离江城,背后还有梁秋收爸爸支持,才勉强躲过一劫。
如今有人替他出头,他何乐而不为?
他心里有气,想着父债子偿,才晾他这么半晌,可其实心里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存有一丝惧意。
郑康成是当初打江山的谋臣猛将,谁见了他不让步三分,如今也毫无心软说铲除就铲除,可见此人,静渊之下实则恣睢妄为。
既然木秀于林,他当然好
风凭借力。
杨安双手奉茶,笑:“谈总,大老远过来可一定要品一品并山的好茶。”
谈俱回以目光,像是猎物已在手心:“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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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谈结束,杨安将东西悉数交给谈俱。
谈俱稍作翻看和清点,修长手指将资料一合,眼睑抬起,作势起身要走。
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杨安打量此人,淡漠,不近人情,要比他想象中以结果为导向得多。
杨安有意提醒:“谈总不要贵人多忘事。”
谈俱脚步顿住,视线折返,眼里是疑惑的神色:“什么?”
“那看来是小收的主意了。”杨安恍然。
东西已经给了谈俱,说白了他自己已经没有了什么利用价值,杨安礼让三分,笑意爬上眼尾,语气刻意放得谦逊了些,“这宅子的事,还需要请谈总帮个忙。”
谈俱莫名,以眼神示意杨安继续说。
杨安粗略将自己的诉求表达清楚,可聪明人对弈,直言直语是下下策。
末了他转个弯,笑道:“还以为是谈总主动给的见面礼,没想到是小收胡乱说的,这丫头我了解她,在家里被纵得不知轻重,怪我怪我,没了解清楚。既然这样那就算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谈总留下吃顿晚饭吧。”
一席话前进几步,又再后退几分,给他自己留足了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