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俱听他话里的意思,心里了然几分。
梁秋收还真给他想办法了,可做好事不留名倒不像是她的行事作风。
不应该敲锣打鼓告诉他,再写个通告把自己从头到尾表扬一番吗?
“梁秋收说的。”
谈俱往外走去,语气笃定:“我自然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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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谈俱什么时候结束,梁秋收把逛的地方都逛了个遍,甚至还和杨安小儿子下了几局象棋。
她最后实在无聊,跑到左院的大凉亭里乘凉。
爬藤植物爬满凉亭,葳蕤植被之下,映照出一片清凉的阴影。
远处的池塘水面浮光跃金,午后一切亮堂堂的,静谧地不像话,让人想闭上眼睛。
梁秋收有点想打瞌睡。
直到杨安的小儿子从跟前跑过,笑着穿过凉亭和池塘中央的木板路,踢踢踏踏地跑向右手边的独栋房间。
声音惊醒了梁秋收,她撑着下巴朝那边看去,那栋小楼比这宅子的主体部分要矮一些,八角攒尖顶,紫金色瓦片,一副早期建筑的庄严特点。
梁秋收怀着好奇,找了个人问问,才知道是藏书楼,说她愿意的话可以随意参观。
梁秋收在原地待了一会儿,最后秉着表面好学实际无聊的心态推门进去。
里面的陈列倒没有外观那样古韵悠长,也可能是找人修复和重装过,更像是现代图书馆,近五米的挑高,每排架子都摆满了图书,一排接一排,一眼望不到头。
梁秋收想着要不然找几本专业书看看得了,忽听门外传来几声响动,她跑到门口侧头一看,是谈俱出来了。
梁秋收无所事事,她双手交叉,侧靠在门边,干脆喊他:”谈俱,过来。”
距离有些远,谈俱听见声音后打量了一圈才注意到她这里。
他原本面无表情,在看向她的那刻眉尾提起,脸上写着:有事?
梁秋收担心他达到目的直接甩下她就走,干脆由懒懒的语调转变为命令:“你过来。”
后脚出来的杨安看见这幕,以为是谈俱没听见,忙替他指一指:“那儿,小收叫你呢。”
“里面都是书,有的时间太久远已经成了藏品,可以去看看。”
杨安耐心地介绍,谈俱夹在中间,顿了片刻才领了他的好意,长腿一迈,向梁秋收那边过去。
“快看,好多书。”梁秋收招手示意他进来,声音在室内传来一阵回音,撞在刚进来的谈俱身上。
梁秋收刚开了灯,沿着高至天花板的一排木质书架走过,看着分类和编号寻找自己感兴趣的。
“你知不知道杨安叔叔一开始不想见你,想晒死你,是我......”她走到一半猛地转回身,谈俱眼疾手快后退一步才没撞到她身上。
梁秋收倒退着往后走,抬头,拿一双清凌的眼睛直视他:“我略施小计他才同意,快点谢谢我吧你。”
这才对了,她梁秋收哪有做了好事不说出来的道理。
谈俱故意,问:“什么小计?”
“这重要吗?”梁秋收抬起下巴,笑,“说谢谢我听听。”
尽管这里经常有人打扫,空气里仍有书卷的陈旧气息,部分书籍残缺泛黄,隔板铁锈斑驳。
谈俱随意打量,跟着她后退的步伐往前,跳过这个话题:“杨安留你吃晚饭。”
“你别岔开话题。”梁秋收不再退步,她站定,往谈俱的方向走,不依不饶,“说谢谢。”
她越往前,表情就越发骄横,看向他脸的视线也随之抬高。
脚步在空旷的楼里发出声响,谈俱看着她骄矜的,越来越近的脸,甚至觉得她会上手来掐住他脖子逼他说到她满意为止。
或者干一些别的。
脚步还在向前。
谈俱开口:“谢了。”
声音落下的下一秒,梁秋收在原地站定,表情拐个弯,嘴角笑意显现:“这还差不多。”
她别了把额间碎发,复又转身,栗棕色卷发垂在身后,像没事人一样一边打量一边继续往前走,“你刚说什么?”
“我说。”谈俱觉得自己脾气真是太好了,“杨安留你吃晚饭。”
梁秋收问:“那你呢,留你了吗?”
留她自然也留了他自己,谈俱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但说出口的答案让他一时间有些搞不懂自己:“我不留。”
“那我当然也要走,我哪来的车。”梁秋收莫名其妙。
她终于找到艺术设计的专区,抬眼瞧见诸如《中国历代服饰史》等熟悉的书,她视线往下,微微躬身,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
“你什么时候走,现在还早......”梁秋收说到一半的话忽地停在空中,因为她看见地上似乎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头顶的大灯光照明亮,但一排排几乎高至顶端的书架足以将光线遮挡大部分,因此梁秋收只能看见地上有一个黑影,并不确定是什么。
她再一俯身,细看之余书页间的灰尘飞入鼻腔,梁秋收被呛到,忍不住拍着胸口咳嗽起来。
声波惊扰了地上的活物,黑影爬行到亮光处,于此同时,她也终于看清——那是一只大蟑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梁秋收一瞬间灵魂升天,恶心感从脚底顺着神经传至头皮,尤其是一想到蟑螂并非静止,梁秋收在万分惊恐中冲向最近的人一个箭步跳上去死死抱住。
她头皮发麻,惊惧无比地向他求助:“啊啊啊啊谈俱有蟑螂!”
谈俱只不过跟在她身后随意看看,忽地就听见她的尖叫声,在偌大的藏书楼里回声不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量撞得后退一步。
他被她死死抱住,双腿紧紧夹住腰,根本动弹不得,谈俱拉开她的一只手才得以喘息命令道:“下来。”
梁秋收发誓,这回绝对不是因为想抱谈俱,而只是单纯的因为他是她附近唯一一个活人。
她根本没空管谈俱,挂在空中回头看地上那只蟑螂究竟爬到哪里去了。
她视线搜索一圈也没看见,梁秋收顷刻六神无主,这似乎比清楚知道在哪里更加恐怖。
尤其是一想到蟑螂会飞她便草木皆兵,生怕会从哪两本书的缝隙里飞出来一只。
梁秋收双腿一点都不敢放松,害怕挨到蟑螂爬过的地面,尾音带颤:“我不下。”
梁秋收也不是怕蟑螂,她其实胆子挺大,从小连鬼都不怕,小时候和她哥一起看《午夜凶铃》,她还能扭过头对她哥嘻嘻哈哈说这女鬼长得有点像你欸。
她唯一怕的物种大概就是长腿大蜘蛛和老鼠,因为实在太大了,超过了她的承受范围。而对于蟑螂她只是觉得这个物种极其恶心,又脏又丑,浑身阴湿,看一眼都需要洗洗眼睛的程度。
再加上她从小在北方长大,蟑螂这个东西只是听过但没见过,没想到这两年到了江城,南方暑热,时不时能看见一只,每次都能把她恶心得吃不下饭,幸好目前在家还没看见过,不然她保
证扔下房子立即搬家。
这回不仅看见了,她甚至还俯身仔细观察,具体细节一览无余,再加上这只应该是在这楼里修炼成精了,比她之前看过的还要大一个号。
她一闭眼就能回想起那副画面,胃部又开始翻涌,梁秋收语气恳求:“太恶心了谈俱,你把我抱出去吧。”
谈俱完全听不见一般,略微抬头盯着她脸直视眼睛:“快下来。”
梁秋收一回想起那个画面就腿软,发誓她这次的嘤嘤嘤全是真情实感,没有一点表演痕迹:“不下,求你了谈俱,你就英雄救美一次吧万一出来爬我脚上怎么办。”
“截肢。”
谈俱从来不觉得自己面对梁秋收是什么绅士,他直接一掌握住她胳膊把人往下拽。
但梁秋收双手牢牢环住他脖子,无论怎样都纹丝不动。
谈俱只好放弃,从她胳膊上移开。
他闭了闭眼,妥协般讲道理:“你下来不就能出去了吗?”
梁秋收双手紧紧抱住他脖子,在半空中缩着双腿夹住他腰,目光仍然不忘在地上搜寻:“不要,我鞋子不要碰蟑螂爬过的地板,有卵还有分泌物......”
她说着说着觉得恶心,胃里一阵翻腾,口水泛酸,连连咳了两声:“不行,我想吐......”
谈俱警觉起来,抬眸瞪向她:“你要是敢吐我身上我就敢把你扔出去。”
梁秋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那太好了你把我扔出去吧,我恶心我难受,我以后再也不要进这种鬼地方了。”
谈俱抬眼:“你怕我就不怕了吗?”
梁秋收听到这句话后明显怔愣三秒。
她低下眼睫去看谈俱,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在场的第三个人在说这话。
如果是聊天的话,梁秋收恐怕此刻会敲一个大问号,附带一行字:我怎么说也是个大美女,您好歹展现展现您的男子气概呢
“我知道你不怕,谈俱你最勇敢了。”梁秋收也不管他真怕假怕了,只顾给他洗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