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她转身即走,耳垂上小巧的灵蛇耳饰银色碎钻在灯下的光亮一闪而逝,和她人一样,毫不留情。
那是她惯常喜欢的耳钉品牌,孟为朝在她身后问:“部门AI业务线有了新突破,明晚有个团建,你来不来?来的话,我接完舅舅顺路来接你。”
梁秋收正边走边抬手理头发,将两侧头发整整齐齐顺在耳后,听见从身后传来的话,脚步还是顿了一顿。
她实在是受不了这表面温柔,一细究实则诡异的气氛,比如,他为什么要模糊不清地喊舅舅,什么时候成他舅舅了?
梁秋收抬眼,给站在三米开外的谈俱飞过去一个眼色:救我。
谈俱仍靠墙站着,梁秋收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硬挺的鼻梁显得有些不近人情,手腕处衬衣袖口挽起,露出一小节劲瘦的手臂,胳膊处隐隐有肱二头
肌的轮廓。
一身黑色的缘故,手里的棕色保龄球包就显得格外夺目,虽然包是短柄,但谈俱一只手几乎握满了包带,梁秋收第一次发现她那包原来体积这么小。
不过坏消息是他仿佛只看热闹,全然一副旁观者的姿态,不知道是不是梁秋收的错觉,在她使眼色说“救我”的时候,他甚至垂眸,似乎勾唇无声笑了下。
笑个屁,梁秋收才不客气,干脆往那个方向指一指,拉谈俱下水:“他。”
她转身,冲孟为朝道:“明晚我和他有约了。”
孟为朝好似此刻才注意到那里站了个人,谈俱站在墙边,长身玉立,佩戴男士腕表的右手里提一只女式包包。
孟为朝问:“新男朋友?”
问题是问梁秋收,目光却是朝着谈俱的方向没有移开。
谈俱隐住笑意,不动声色挑了下眉。
这个“新”字就有些刻意而微妙了,谈俱不知怎么地,从一系列的举动和言语间,品出来了他标亮加粗放大字号以强调他本人正是“旧男朋友”本尊的意思。
谈俱侧目,不动声色看向梁秋收。
照她以往的作风,这么一个“恋爱”含量百分百的问题,她肯定会抓住机会,露出生怕他瞎而看不出来的期待的眼神,夹子上线做作地问他,好让他自己主动开口,最好能说点好听的让她开心。
谈俱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她大概会说:“谈俱,人家问你呢,你说说看我们是什么关系?”
或者是:“谈俱,他说的对不对呀?”
可又觉得他想象中的画面模仿不出她的精髓,或是语气或是肢体动作,甚至是说的话,总是差了点独属于梁秋收的调味剂。
谈俱干脆朝她看去,怀着一丝好奇,静静等待梁秋收的反应。
梁秋收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仿佛很想跳过这个话题。
她对着孟为朝言简意赅:“不是。”
【作者有话说】
通知:从现在开始隔日更,但如果手里有多余的存稿就会发
第30章
梁秋收不想和孟为朝多说。
前任这个东西,就应该和退货的瑕疵品一样,既然质检不合格,何必再留着任何小票和包装。
当初没删好友也只是因为孟为朝没有过多纠缠,也和她舅舅关系不错,梁秋收不想让她舅舅难做。
她拿眼神示意谈俱:“走了。”
梁秋收随即撩了把头发,走得十分洒脱,高跟鞋滴滴答答一路敲起来。
直到走过谈俱,提包的人本应该跟在身后,梁秋收正疑惑却没听见脚步声,侧耳一听,倒是传来孟为朝的声音:“谈俱,好久不见。”
梁秋收听出两人明显熟络的语气,疑惑转头,后脚还虚虚拿鞋跟支撑着没站定,就看见谈俱懒懒伸手回握的画面。
他语气不咸不淡:“好久不见。”
梁秋收辗转南北东西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但当下表情管理还是失败,空气里弥漫着她大脑CPU烧焦的味道。
她站在原地,缓缓发出疑问:“你们认识?”
谈俱漫不经心,语气轻飘飘:“初中同学。”
梁秋收此时此刻就很佩服这群人的人际关系,她在心里抱了抱拳,发誓今天课下一定补足功课。
但当务之急还是赶紧远离孟为朝,梁秋收扭过头,道:“走。”
该跟上来的是谈俱,话自然也是对他说的,然而梁秋收并没有听见他应答的半个字,只是孟为朝的声音又响起:“待会儿我联系你。”
梁秋收头也不回,在心里回答:大可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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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俱和梁秋收上了三楼。
一二楼是展厅,三楼的房间是接待和休息室,由人打扫得一尘不染。
谈俱提前打过招呼,他们由一名年轻的工作人员带路,穿过地毯铺就的走廊,推开厚重的黑色包厢大门,入眼的房间宽敞干净,中间一大张长方形波斯地毯,外围围一圈沙发。
很典型的接待室风格,梁秋收随手把包一扔,找了个亚麻小沙发坐下。
谈俱这一路,时不时忍不住笑一声,并且每每在梁秋收飞一个眼刀过去时更加放肆,显然还对刚才看见的那幕意犹未尽。
梁秋收一路不说话,忍了忍说服自己假装听不见,试图就此把这个插曲揭过。
她伸手往旁边的沙发指了一指,谈俱顺势坐在她旁边同一侧,两人中间隔了张桌子。
谈俱翘起二郎腿,嘴角一勾似乎又有笑意,这一幕完完整整落在梁秋收眼里,她一拍桌子,深呼吸一口气,侧头面露警告意味十足的微笑发问:“你到底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谈俱撇头,鹦鹉学舌试探着缓慢重复:“收、宝?”
梁秋收哪里知道他竟然连这句也听了去,一时间血液冲上面颊,涌起一股黑历史被人拿高分辨率LED大屏在商场高楼循环播放的尴尬。
她手指捏住桌角,眼睛大睁对视回去,无法掩饰自己的弱小无助,但仍挣扎着在恳求的语气之下带着一丝一了百了的威胁:“求你别说了,大,哥。”
“我猜猜看。”谈俱笑,语调拖长,“前男友?”
梁秋收背打得直直的,毫不否认:“嗯啊。”
“难以想象孟为朝会这么叫人。”谈俱啧啧两声,明显忍不住低低笑了声,好像在仔细回味。
他感叹时尾音仍含笑:“你自己看看你都把他训成什么样了。”
“赖我干嘛,我刚才又没逼他这么叫我。”梁秋收振振有词。
“那你之前逼过?”
“别笑了。”梁秋收扭头警告。
然而谈俱似乎乐此不疲,不时发出笑的气音,轻而短促,迟迟不愿将这事揭过。
梁秋收手握上一杯鸡尾酒,顿住片刻又移开,目光在桌面巡视两秒,顺手抓起几粒摆放整齐的带有托底的巧克力砸他,“很好笑吗?”
从来都是她梁秋收把人气个半死,这回一反常态,她明显有点炸毛,谈俱更加忍不住:“好笑。”
谈俱一边说,一边将巧克力一一从身上捡起,慢条斯理地重新放回去。
在学生时代,成绩好的会组团成为朋友,家境相当、父母认识的也会格外亲密,谈俱和宗子晋就是这么熟识的,但如果按照这个标准划分,孟为朝也属于他们这一小圈子里的人才对。
尤其是他和谈俱初中同班过一年,按理说也该联系不断,可孟为朝此人,严肃正经,矜持不苟,课下不参与无聊的闲谈,放学后也不参与大家的活动。
论起学习自然是一路高歌,只是这性格嘛,大家一致评价适合出家,每天敲木鱼打坐,六根清净无欲无求。
这样的人,不仅被梁秋收收入囊中,分手之后看起来仍然念念不忘不说,嘴巴还被撬开能主动叫人“宝”。
谈俱想到这里,又笑出声,他此刻很想研究一下她究竟是个什么神奇物种。
谈俱侧身往梁秋收那边微倾,一只手手肘点在桌面以作支撑。
他话音带笑,诚恳请教:“你跟我说说,你怎么做到的。”
梁秋收一心跳过这个话题,选择逃避装死不答,只拿一双剜人的眼睛回视谈俱。
他激她:“收.....”
这声音清晰地落在梁秋收耳朵里,甚至后面那个音节也要吐口而出,梁秋收忍无可忍,一扭头死死瞪住他。
想到用巧克力砸他不管用,梁秋收视线巡视两秒,反手从窗台上胡乱抓起花盆里用作装饰的彩色雨花石。
大拇指大小的雨花石,她一只手满满当当抓了十几个,作势要朝他掷去。
她这一把要是砸上脑子,谈俱恐怕自己变成智障开始喊她“收宝”都只是轻度症状。
他手疾眼快,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她五指,把她手连同石子牢牢圈在手心。
他大手强劲而有力,将她五指紧紧围裹,中长款樱花色美甲抵上他的手掌。
谈俱看出来了,这位梁小姐要发脾气,哪有半路收回的道理,梁秋收果然眉头轻蹙,用力拽手臂:“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