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手:“好了,这么小气干嘛。”
梁秋收上车刚系好安全带,唐越就给谈俱打来了电话。
唐越的声音混着电音,以及麻将碰撞的声响一齐从听筒里传来,在地下车库里仿佛有回声:“不是你人呢?”
谈俱驶出车位:“有事,走了。”
那边不可置信地“靠”一声,“你是人吗,好不容易见一面这你也溜,不是你今天不是没事吗?”
“临时有事,你以为我跟你一样闲?”
“你就不能放一放吗,那下次你组局我们也提前溜怎么样?”
“还有事吗?”
唐越扔出一张二筒,抬眼瞧见江度维从电梯口出来,正两步朝这里走来,十分想不通地问谈俱:“怎么只有江度维回来了,梁秋收呢?”
车开出地下车库,进入车行道,西沉的落日余晖映在梁秋收的半侧身体上,发丝仿若在发光,谈俱回转视线看向前方,“找她有事?”
梁秋收闻言,知道是提到了自己,仍神态自若地端坐着,认真瞧谈俱搭在方向盘上的那双青筋浮现的手,并不打算搭理。
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只听谈俱冲那头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没什么情绪,唐越发觉这人一问三不知,纯属一毫无人性的工作狂,在心里将他和宗子晋这恋爱脑一样判处无期徒刑后反手撂了电话。
梁秋收罕见地安静了好一会儿,低着头专心看手机,她生日快到了,近几天陆陆续续有朋友问她生日怎么过,好提前安排,梁秋收指腹轻敲屏幕,回复还是老样子。
生日这种大事自然是要通知谈俱的,梁秋收退出聊天界面,却又蓦地被下方通讯录处的一个小红点吸引。
五六点钟的光收起针尖般的锋芒,开始变得醇厚,红绿灯切换时,钢铁森林里的车流会静止几秒。
梁秋收暂且将通知谈俱她生日快到的事情抛之脑后,改为点进这个小红点。
好友申请发起人正是唐越,梁秋收见到这个人名,想到他的脸以及说过的话,一秒钟都不想动脑,问谈俱:“唐越加我干嘛?”
“什么?”她安静了好久突然说话,谈俱一时没反应过来。
几秒之后理解过来时却见梁秋收手指点了点,似乎没有再问的打算。
应该是通过了。
车里除了发动机的声音,就是梁秋收美甲偶尔敲击屏幕时发出的细小声响。
今天两个人在车上的相处格外和平,她没故意找他麻烦,例如将空调温度打高一点、放首怎样风格的音乐、找他借衣服穿等,也没逼他说话,真好像就是他专门当司机送她回去一样,诡异地让谈俱甚至有点不习惯。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忙着聊天。
和唐越。
车驶过鳞次栉比的高楼和市中心广场,谈俱在一个明显的十字路口前减速。
此时该选择直行还是转弯,他手把着方向盘,余光见梁秋收懒懒地窝在座椅上,嘴角半勾笑,似乎正聊得开心。
她坐姿并不大家闺秀,最起码此刻一条腿弯曲,另一条腿直直地搭在上面伸出好远,如果空间足够,谈俱猜她在家一定是要把一只脚踩在沙发沿上。
他出声:“住哪儿?”
梁秋收手机还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闻言她抬起头将屏幕一反扣,倾斜视线朝向他这边,果然直起背炸了毛:“你不记得?”
算起来这还是谈俱第一次亲自开车送她回家,之前从来都是司机代劳,梁秋收本来在给梁久和胡苒发消息夸他,结果他一句话又将她好不容易上升的心情值直接降为冰点。
这男人果然经不起夸,梁秋收捏着包的指头都用力了几分:“都送我回家几次了你是一点都没记过我住哪里是不是?”
念在他是初犯,梁秋收打算给他一个小小的机会:“那大概方位总记得吧,现在该直行还是右转总知道吧?”
前方车辆往前移动,谈俱跟上保持车距,他蹙眉,仿佛想破脑袋,说话也犹犹豫豫:“我记得是......直行?”
他拿眼瞧她。
Okfine,非常好,太棒了。
梁秋收靠回椅背不再挣扎,她破罐子破摔,微笑温柔点头:“对的呢,直行。”
那就随你先直行,你直行够了想转弯了或者车没油了再重新折返给她送回去,反正花的是你个老年痴呆的时间。
谈俱听令,咬字清楚:“行。”
车身继续往前,却又在即将驶过路口时打起转向灯,谈俱流畅地右打方向盘,车前轮随即右转,谈俱也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神情中留给她一声若有若无的笑。
他冷脸时喷薄出的痞气常有,可笑时痞里痞气却少见。
梁秋收:???
此处右转,前方道路第一个十字路口再右转,五百米之后就是她所住小区。
明明知道,还耍她。
梁秋收将要发作,谈俱先出声制止她:“把我敲晕了你自己开。”
“还有你以后打江度维拿个武器上,之前扔我那石头我看就不错。”他指指她放在腿上的包,“这坏了还得买。”
梁秋收:“那你自觉备点在车上,方便我随时收拾你。”
谈俱鼻息喷出一声很轻的嗤笑。
一提起江度维梁秋收就丧失了和他打嘴仗的欲望,她安静了一路,直到车停在她家小区外。
梁秋收本来都解开了安全带,想到什么又像卡壳一样倏地停下动作。
她指尖一用力,安全扣重新插-回卡槽,在谈俱满脸写着“你又有什么花招”的神情中转过身。
梁秋收问:“你在听说江度维喜欢我的时候,什么感觉?”
她大拇指和食指几乎并拢,只留一个微小的间隙,循循善诱:“有没有一点点吃醋的感觉?”
谈俱抬起下巴,催她:“下车吧。”
他又是这副逃避的态度,梁秋收求他:“你就承认一下行不行,你是不是都要气死了。”
“他喜欢你,我吃醋干嘛?”谈俱反问。
梁秋收像语文老师那样深度解读,恍然大悟:“意思是,我喜欢他,你就吃醋?”
谈俱现在丝毫不反抗了,他点点头,一副天地
之大任你脑洞翱翔的样子:“随便你。”
手机里又有电话进来,他看了眼来电人,这会不是唐越,是工作上的事情,他一边掐断电话,一边问:“可以走了吗?”
毕竟是第一次亲自开车送她,梁秋收一点不掩饰自己想为难他的表情。
她绞尽脑汁,看向他大臂上的肌肉,灵机一动,问:“那抱一下?”
“抱一下我就走。”她这么说着,右手已经“咔哒”一声解开了安全扣。
安全带已经弹跳着缩回进卡槽,她坐在原地侧过身,歪一歪脑袋等他的反应,仿佛他要是没有动作,她会主动倾身而来。
什么鬼要求。
谈俱打量着她。
他很少如此细致地看一个人,大多数时候都只看事,上升不到人这个层面,因为大多数人实在扁平无趣,而他又鲜少对人有好奇心。
她是个很立体的人,无论是五官还是性格,穿衣服也很好看。
谈俱看着她轻盈的眉眼,以及余光里她连衣裙之下的双腿,知道他这束目光其实并不绅士礼貌。
如果在公众场合这样看一名女性,容易被状告性-骚扰,但他并不想压抑和避讳,以及在梁秋收面前,他本身也并不自诩为正人君子。
她瞳色浅淡,大而圆,眼睛里波光流转,蓬松头发堆在领口裸露的白皙皮肤之下,酒红色布料衬得肌肤通透无暇,发尾微卷,跟她本人一样肆意乖张。
谈俱想知道她会有哭的时候吗,会示弱吗,会难过吗,还是永远这么兴致勃勃,好像太阳是因为她而升起,整个世界都是围着她转。
高兴的时候就这么逗一下人,说抱一下,那不高兴的时候呢,直接甩开吗?
一股想征服她,想看看她的真实面目,想看她掉眼泪想看她哭,以及想把她按进身体里揉碎的冲动之下,谈俱猛地抬手,从她肩后穿过按住她后脑勺,把人往前一带。
花果香味撞进怀抱里,连带着她搭在肩前的栗色头发和裙子领口裸露的皮肤也一起贴上来。
却在她的唇即将撞过来的咫尺瞬间,谈俱扣着她后脑勺的手一顿,还是一用力,悬崖勒马地偏转了个角度。
梁秋收下巴搁在谈俱的肩上。
他不用任何香水,体温和他本人性格一样,高昂嚣张,难以驯服,一触碰就知道这是一具极具野性和张力的身体。
梁秋收大睁着眼睛,此时脖颈贴着脖颈,顿时心跳如鼓。
除了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的原因之外,还有在他大手用力往前带的某一瞬间,梁秋收身体跌进他怀里的同时也撞进他带有侵略性的目光里。
像是一潭静默深渊,叫嚣着要吞噬所有——让她以为谈俱是要亲她而不是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