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对着镜子用指腹擦着溢出的口红,一边又忍不住觉得她哥也确实说得没错:谈俱到目前为止究竟为她做过什么?
连一句正儿八经的喜欢都不主动说,还要梁秋收问才施舍她一样地答个“是”,甚至后面还要加个反问句来表达不服气。
况且昨晚一系列举动都是他喝醉了酒做出来的,谁知道今天酒醒了会不会翻脸不认人。
至少他从昨晚离开之后到现在一句消息都没给她发过,不明摆着她不理他,他也压根不会想起她这号人吗?
梁秋收简直觉得她哥一语惊醒梦中人,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她要一辈子追随她哥。
虽然是梦里的她哥将她点醒的,梁秋收还是决定将功记在他亲哥的账上,把上次那个平安手串给她哥寄回去。
她从面霜盖上拿过自己手机,准备约个上门取件,可刚解锁,一个语音电话就蓦地跳进来。
梁秋收面前就是自带灯光的大梳妆镜,因此她在看见这语音主人是谈俱的时候,得以完完整整地观察到自己的表情变化。
先是惊讶,然后是小开心和一点点胸有成竹的得意,再是略微有点不知所措,最后裹上一层淡定收尾,这情绪渐变胡苒来了都要直呼是学习素材。
梁秋收这种重色轻哥的人,早就忘了自己是要拿手机干嘛的了。
她搞不明白这男人这么早打电话干什么,可心中就算有泥石流奔腾而过,梁秋收接起开口的时候也只是一个淡淡的,从鼻腔里哼出的一个字:“嗯?”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格外安静,几乎没有任何杂音,显得谈俱的嗓音很是干净,和昨晚被酒精浸泡过而略带哑的感觉截然不同。
也标志着这是一个清醒的他,所有举动和话语都是由他主观控制,再没有半点冲动和被操控的可能性。
他说:“下楼。”
梁秋收被他这么简单两个字撞得脑子里都出现了回音。
下楼,他说下楼,下楼是什么意思。
梁秋收大脑转得飞快,却有点像卡机的电脑识别不了代码,运行不了程序。
好半天她才有了个猜测,这意思......是不是因为她脚扭伤了,所以他特意开车来接她?
这人是钻进她梦里,知道她哥说了什么来打破预言的吗?
可毕竟谈俱又没明说,梁秋收非常矜持,连回答都慢吞吞的,好一会才出声:“下楼干嘛?”
“车在楼下,送你去工作室。”
猜中了!
就是要接她!
也是知道付出实际行动的嘛,梁秋收嘴角上扬,不知不觉凑近镜子,才发现今天底妆怎么这么清透可人。
还有眼睫毛刷这什么牌子的,赏,她再买一箱!
以及这口红,她单方面宣布这只是秋冬色系里的断层第一,所有朋友都必须人手一只,谁反驳她就跟在梦里扇她哥一样巴掌伺候!
脑内风暴完毕,梁秋收的声音却听不出一丝波澜。
她淡淡答:“哦,那等着吧。”
--
本来一切都收拾好了,梁秋收却刻意磨蹭了十多分钟才下去。
这人和上回他来接她去杨安家的态度完全不一样,梁秋收记得那次她就是没提前到而已,甚至没有迟到,他差点打电话把她手机打爆。
这次竟然一条催她的信息也没发,一个多余的电话也没打。
有进步有进步,都是她教得好。
因为没有提前预约登记,外来车辆进不去小区,只好临时停靠在外面的指定区域。
梁秋收昨晚带回家打算用来加个班的电脑又原封不动地带在了包里,她穿过香樟树绿化区,从深色天然石材搭建的基座和立柱大门旁走过,目光在门外巡视半晌。
她认识谈俱的车,可今天看了半天,也只是瞧见一辆陌生的黑色SUV旁站一位莫约四十多岁戴着白手套的男人。
梁秋收想都没想,目光自然地忽略过他。
这这人却在打量半晌后朝向她,礼貌开口:“请问是梁小姐吗,谈总让我来接你。”
梁秋收:“哈?”
她走得近了点,还是没反应过来,懵怔地问:“那谈俱呢?”
梁秋收甚至还低下头凑近车窗打量了下后排,想看看他是不是在后面。
视线里的画面和司机的话同时告诉了梁秋收答案:“他已经在公司了。”
“所以......”梁秋收明白过来的那刻几乎是咬牙切齿,“他根本没来,让你来接我?”
“是的。”司机替梁秋收拉开车门,“您请。”
车子一启动,梁秋收立即给谈俱回拨过去,她此刻一秒钟都等不了。
她还天真地以为这男人洗心革面,金盆洗手,重新做人了呢,原来还是死性不改,就知道糊弄她。
她从接通开始就一顿输出,最后千言万语汇合成一句浓缩的话
:“你接我,和司机接我那能一样吗?”
偷梁换柱,移花接木,简直是21世纪新时代诈骗。
说到这里,梁秋收又短暂地想起了她哥,在谈俱的衬托之下,她哥的形象又变得高大伟岸,瞬间值得托付了起来。
下一秒,就听谈俱道:“那好,从明早开始,我来接你,六点半,楼下见。”
接是可以,但六点半?!
不是,怎么跟公鸡一样早?
“......等等!”梁秋收震惊于他每天的作息,及时地咳了一声。
刚才是她冲动了,仔细一想,这好像也不是非得他接,只要司机驾照合法,车技过关,能平安把她送到就行。
她这么一个以结果为导向且善解人意的人,也不会挑刺的:“那个,我想了想,我觉得司机送更安全一些,再说了你也忙,没必要非得绕路过来。”
“你刚才的意思不就是想让我接吗?”
梁秋收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表达,好像没有这么直白地提出需求吧?
她略过这个话题,以命令的语气道:“真的不用。”
“明早见,先挂了。”
“等等!”梁秋收发现这个人特别听不懂话,好像就喜欢跟她逆着来。
她决定直说:“你可以六点半来,但就是......”
“就是什么?”
她又决定稍微委婉一点点:“就是......你能不能......接受我迟到一个半小时?”
梁秋收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安静了两秒钟,听筒里交错的呼吸声也显得格外明显。
梁秋收就很想问:明白我的意思了吗,不是让你知难而退,而是单纯想告诉你,我不可能和打鸣的公鸡一个作息,六点起床你不如要了我的命,所以六点半肯定下不来,至少要八点钟。
谈俱肯定是不可能为了等她在这待到八点的,所以早上该干嘛干嘛去,何况她也只是轻微扭伤,就算司机不来接,自己开车也完全不成问题。
梁秋收觉得自己明示地够清楚了,他一口答应就行了,所以就有点不理解这空气里的安静是哪里来的,甚至因为太久没人说话,她都能听见轻微撕扯的电流声。
直到谈俱喊她:“梁秋收。”
“啊?”
她发现谈俱变得略微严肃或者想通知什么事情的时候,就喜欢连名带姓地叫她,非要等她应了才说下文。
今天稍微有些堵车,整个主干道上车流密集蜿蜒,从梁秋收上车打语音开始,车也不过挪动了百来米。
周围有些车逐渐开始按捺不住,不住地按喇叭鸣笛。
梁秋收努力贴近听筒,竖起耳朵,才得以听见他说:“我马上有个会。”
切,梁秋收一瞬间靠回椅背上。
叫她名字她还以为是要说什么大事呢,原来说来说去还是工作。
她控制住不让自己表露任何不满的情绪,像没什么兴致知道所以随口答那样:“那你开呗。”
“开会之前想问个问题。”
“问啊。”
“我想知道,孟为朝是怎么通过你的考核的?”
第55章
“他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莫名其妙提孟为朝?”
这男人昨天莫名其妙留下这么一句话后,说了句“那我先开会了”就挂断了电话,留下梁秋收在车里做了好半天阅读理解。
她百思不得其解这男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特地请教面前的两个人。
此时是第二天下午,周六。
胡苒下周即将进组《低存在感恋人》,在空档期难得悠闲下来,回了趟江城请梁秋收和梁久泡温泉,顺便吃点下午茶。
前天她收到梁秋收要谈恋爱的重磅通知就已经按捺不住,这次她特地没叫别的小姐妹,打算三个人专心叙叙旧。
地点是胡苒表哥邱壑家的温泉酒店,这是近两年邱家开始拓展的酒店系列,这家还在试营业中,她作为最早一批体验者自然是有了自己的一块私汤。
传统的山水庭院布置,温泉池由天然岩石砌成,被庭院的植物环绕,隐私性好,窗户推开就是一片假山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