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别人这话还算可信,但是谈俱就算了,这人就是一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的人,邱壑反问:“你当我傻?”
“没。”
邱壑:“......”
邱壑认真起来,严肃问:“真有急事?”
“真有。”
“你别进去了给我违法乱纪吧?”
谈俱将肩头的一片黄叶拂去,自然是说好话:“不会。”
“你自己看看你态度敷不敷衍,求人都不会求。”
这人就这样,邱壑不跟他一般见识,想到自己之前找他帮忙的地方也不少,一比起来这都是小事,几秒后他妥协道,“楼可以进,汤泉那边不行,我打个电话,下不为例。”
挂电话之前,谈俱听那边道:“赔我手机,屏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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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秋收跟着谈俱出了房间。
她换下了浴袍,穿一件带腰带的烟粉色风衣,腰带和扣子都没系上,随意地垂在腰侧,里面是内搭毛衣和白色休闲裤。
明明都肩并肩跟着走了,却又在出房间带上门的那刻,假假地,状似惊讶地问:“好巧,你怎么在这?”
刚泡了温泉的缘故,扭头过来时谈俱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潮湿热意,带有一点微苦的药膳味,不浓,反倒闻着让人觉得是一种蓬勃的清爽感。
她的演技比教科书式更上一层楼,不仅演,还要让你看出来她是在演,力度卡得微妙而刚好。
——这句话在谈俱这里翻译过来就是:好巧,鱼你怎么上钩了?
钓鱼的人反倒去问鱼儿怎么上钩了,谈俱饶是对她的脾气作风司空见惯,还是没忍住咬了咬牙,从缝隙里挤出她的名字:“梁秋收。”
梁秋收微微侧身,为路过往房间送餐食的服务生让了让路,连摆动的衣角和不轻不重的音量都透露着一种松弛之感:“嗯?”
“你发朋友圈盗图的时候......”谈俱透露着无语凝噎的目光平移过去,瞥向梁秋收,“能不能严谨一点?”
盗图......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直戳中梁秋收的心口。
梁秋收先在心里仔细复盘了下,但思考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自己是哪里漏出了破绽。
她猜测说不定是这男人在诈她,打算先装傻为妙:“什么盗图,那就是我拍的。”
“你确定?”
梁秋收有点小心虚,心想这男人是会读心术还是在她身上安了监控,连她偷梁久的图都知道,但还是理直气壮地反问:“我怎么不确定?”
“你看看呢。”
面对谈俱如此笃定的语气,梁秋收在上车之后果断选择掏出手机查看。
她还没看出个所以然,谈俱从另一边坐上了驾驶位,车门关上的瞬间声音悠悠然地飘过来:“你别告诉我,这戴着婚戒和情侣戒指的手是你。”
梁秋收火速放大图片定睛一看,梁久这个女人为了钓宗子晋专门心机地露出了手指,而手上戴着的,一个是她之前扬言要扔掉的情侣戒指,一个是订婚的钻戒。
这钻戒闪到梁秋收脑子短路,空气就这么凝固了三秒钟。
她不说话的意思很明显,无非就是承认是自己偷的图,求放过。
但谈俱这个人就是不依不饶,他侧身拉过安全带,却悬停在空中没插-进卡槽里,顺势将身体逼近她:
“没盗图是吧?”
“那我就请问,我就一天不在,你又跟谁戴上情侣戒指了?”
梁秋收才不服软,在如何把人气出病这件事上天赋异禀,挑个眉不怕死地道:“我说出来怕气死你。”
本来就风雨欲来,她这句话一出,谈俱果然倾身而来。
梁秋收害怕他亲她,更害怕他掐死她,赶紧伸手推他胸膛制止谈俱:“我跟你说杀-人犯法杀-人犯法。”
又手疾眼快地将他安全带的卡扣插-进去,怂怂地后缩在车门处转移他注意力:“去哪儿,我们去哪儿?”
也不见得敢跟他硬碰硬,谈俱这才勉强放过她,回到原位打转方向盘:“吃饭。”
但这人被放过了心情指数又一秒钟回到正常值,开始挑刺找茬。
谈俱得以听见她不满的一声叹息,重音之重好像生怕他是个聋子听不出她的失望:“唉。”
过两秒再来一声更重的:“唉!”
谈俱虽然知道一定是个什么陷阱,至少这位梁大小姐专门为他挖的坑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在第三声叹气露了个头的时候,谈俱瞥她一眼,截断她的话音:“......有话说。”
那一声被掐死在摇篮里的“唉”顺畅地收回去,后面跟一句:“你都没问我饿不饿就说去吃饭。”
他以为她要说个什么天大的事,谈俱觉得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只像个提线木偶那样顺着她:“那所以......"
"大小姐,你饿不饿?”
“饿。”
谈俱趁着等红灯蓦地一扭头,不是很理解:“那你让我问?”
他以为是她其实不饿,他没考虑到她感受才让他这么问的,但如果她本来就饿的话,谈俱就不理解意义在哪里。
纯粹找茬么?
“重点是态度好吧。”梁秋收见他用一副看人无理取闹的表情看着自己,据理力争起来,“你问不问反映的是你有没有先考虑我。”
在谈俱这个人身上,梁秋收看来注定是要当那个栽树而非乘凉的人,她决定教一下他这个零经验选手:“做事情之前你应该先考虑到我,然后再做决定,懂了吗?当然了将心比心,我以后也会......”
话音断在这儿,梁秋收反应过来及时打住。
她趁自己的高冷人设还没塌成废墟,赶紧救急,配一个从包里拿口红的假动作,强势性一百八十度硬转弯:“我以后也不会考虑你的。”
把人当傻子一样,这么生硬直接的转折,谈俱听不出来她的原话就有鬼了。
也就只有她才会在露出马脚之后懒到连补丁都不打算藏一藏,意思分外明显:你管我原来是想说什么,你管我心里怎么想,你只需要知道,本大小姐!就是!不会!考虑你!
谈俱没忍,直接落出一声很轻的笑。
他分神朝副驾的方向看去,她并不在意他是嘲是讽,只旁若无人地在镜子前补口红。
谈俱喉结上下滑了下:“你知不知道有的时候......”
他想了想措辞,以准确描述自己的心理:“你会让人想掐死你。”
梁秋收手上动作一顿,瞪了他一眼,往车门那边缩了缩,还是拿陈词滥调警告他:“杀-人犯法,暴力狂。”
又想起什么:“虚成那样,你先去健健身再说吧。”
谈俱不动声色勾起嘴角,没说话。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跟她身上的美丽会激发暴力一样,性格上的可爱也会让人产生一种毁灭欲。
他之前读过一篇关于可爱侵略症的文献,这是一种心理学上的效应,大意是指当遇到很可爱的事物时,大脑中的一些物质被激活,会变得很具攻击性,从而产生想要蹂躏、捏碎等表面的攻击行为,但并不会实际伤害对方。
他第一次看到这个效应时只觉得胡说八道,如今倒是给自己的心理状态找到了一个好理由。
两个人各自安静了一会儿,不知道过了多久,梁秋收蓦地出声,继续发挥自己的挑刺本事:“我突然想起来,你都没问我想吃什么。”
车驶入青石板的宽巷口,沿路银杏树叶泛黄凋零,谈俱逐渐减速:“阿姨都会,想吃什么你说。”
既然如此,梁秋收就不客气了:“天气有点冷,我想吃火锅,还想吃点凉拌小龙虾,或者上次那家法餐也不错......”
“等等。”梁秋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阿姨?”她从饕餮盛宴的幻想中回过神来,“什么阿姨?”
“家里的阿姨。”
家里......梁秋收听着车厢里隐约嗡响的引擎声和胎噪声,仿佛心里的小浪花也在翻涌。
不得不说这种先斩后奏梁秋收很受用,谁说这男人不会的,一声不响竟然安排这么浪漫的独处空间,果然是实干家,进度快到策马狂奔都追不上,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学电视剧里搞什么土到掉渣的烛光晚餐吧。
梁秋收清了清嗓子,决定保持五分淡定五分不屑的语气,试探着问一下他的品味:“两个人在家里吃饭的话,是什么形式啊?”
正好已经到了,谈俱停下车,解开安全带下车。
梁秋收一瞥眼跟着朝车窗外看去。
车不知道什么时候驶离了主城区,来到一片静谧祥和的片区,巷子中坐落的是仿四合院设计的灰青色古典建筑群,气派而庄严。
车停在一栋建筑的侧方停车位处,谈俱身后是黑色雕花实木大门,这熟悉的布局让梁秋收在繁杂的记忆碎片中请准匹配上一个名字:天居楼。
——他爷爷奶奶家。
她头顶上缓缓升起一个大问号的同时,只听谈俱的声音传过来:“谁跟你说就我们两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