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还特意示意郑业俊坐自己旁边,亲孙子不疼,疼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众人看着这一幕,不免心思各异,有觉得他是老糊涂了的,也有屏息凝神免得待会沾上战火的。
倒是杨如潋坐下第一句话先招呼大家快开动,目光又越过桌中间的食物,冲着梁秋收笑眼弯弯道:“还想吃什么都可以跟厨房说。”
一屋子人总算是有点活人气了,梁秋收拿出自己的招牌笑容,管她是什么年龄段的统统适用:“好啊谢谢奶奶,我来的路上就跟谈俱说想吃虾,结果一坐下来面前竟然真的有一道虾欸。”
她音色清脆,一下子撞破了空气里与之相对比的沉闷。
天老爷,哪里来的嘴甜如蜜的小天仙,杨如潋跟一见面就大动干戈,不是摔杯子就是摔碗的爷孙俩相处久了,竟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这么和平美好,外面的人除了“嗯”、“哦”等语气词之外还能说这么多。
杨如潋还滴水未进,却觉得一瞬间甜得血糖都升高了好几度:“那多吃点多吃点,别客气。”
又一瞬间变脸,给谈俱使一个眼色,对他恨铁不成钢:看不见你旁边坐了个嘴甜爱笑的天仙吗,啊?听不见人家仙女想吃虾吗,给她夹啊愣着干什么,信不信我一筷子隔空削死你个不争气的?
谈俱接收到杨如潋威逼利诱的暗示,心想梁秋收今天可是正常语气,糖精没加,声音也没夹,杨如潋就被甜到心脏萌化,要是她发点力这还得了。
他用公筷给梁秋收夹了一个虾滑,才收到杨如潋一个暂且放过你的眼神。
圆滚滚的虾滑落到梁秋收的碗中,梁秋收装作没看见两个人的眼神互动,夹起来咬了一口。
如果不是有这么多人在,梁秋收才不会是这种不动声色的沉默反应,她至少要逗谈俱一句:“是真的被迫的,还是借你奶奶的威胁才有勇气敢给我夹?”
她还想问,都胆子大到把她带到家里来了,怎么刚才在介绍她的时候,名字后面连个后缀都不敢加?
要怪就怪在场的这些人限制她发挥,梁秋收只能一声不吭地吃着饭。
她和杨如潋的这么几句话之后,好像这顿饭的聊天就到此结束了似的,大家都屏息凝神,安静地吃着东西,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极小。
不是亲戚么?难道不应该一边谈笑一边吃饭,至少也聊聊近况吧?
梁秋收家里可不是这个氛围,逢年过节和亲戚团聚,吃饭是最轻松最和谐的时候之一。
现在这场景搞得好像有谁做错了事情要处罚谁似的。
梁秋收很少在这种压抑的氛围里待过,再说她是客人,多少不应该对她热情一点吗。
梁秋收吃东西的速度渐渐渐渐慢了下来,有些索然无味的意思。
见她不夹菜,只扒着碗里的几粒米饭,谈俱拿眼神示意她:怎么了?
他以为是她觉得噎,叫人给她拿了一瓶石榴汁。
玻璃瓶里装着刚榨好的鲜红石榴汁,却勾不起梁秋收的欲望。
她掏出手机,打开对话框敲好字,又在桌子底下扯了扯谈俱的衣角,示意给他看:你们家是有什么吃饭不能说话的规矩吗?
谈俱垂眼,伸出左手,直接在她手机屏幕上敲下几个字母:没有。
梁秋收发送出去,新敲一行:那怎么没人说话?
虽然谈家的人性格都比较肃然慎重,但聚在一起的场景也不至于到这个程度,可今天偏偏郑业俊在席间,大家都了解他和谈俱不对付,这些看客审时度势,当然不敢先触及霉头。
谈俱盯着这行字,说来话长反倒不知道怎么解释,一时间没再探手过来。
梁秋收见他垂着眼,却迟迟没有动作,顺势见机转了个话题:你上学的时候是不是跟同桌也这样传小纸条的?
谈俱:我没这么无聊。
梁秋收本来还偷偷摸摸的,见他这么说干脆放下筷子,两只手在桌子底下飞快敲字,亮出屏幕给他看:呵,那你现在在干嘛?
谈俱也凑得近了点,仍旧单手,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触碰着屏幕:在传小纸条。
梁秋收嘴角一弯:好玩吗?
谈俱:还行。
梁秋收:如果有老师巡逻的话就更刺激了,你错失了上学的快乐。
谈俱:?
梁秋收没理解这个问号的意思,抬眼看了他一眼,也敲:?
谈俱:刺激?你读书的时候成绩是不是不太好?
梁秋收:少看不起我,我在国内参加高考的话也是能擦边考个211的好吧?
梁秋收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看不起过,她正打算伸出食指对这男人激情输出一通教育,却忽地感到自己后背上一重,一双小手环住了她的脖子,小孩子的奶香味萦绕在她的鼻息之间。
两个人靠在一起的脑袋挤入第三个小号的,甚至小孩子扑过来时还在梁秋收额头上撞了一下,同时一道稚嫩的,说话尚不太清晰的疑惑童声传出:“妈妈!他们在干嘛呀?”
谈有玫的儿子见他们一直靠在一起,光脚踩在她妈妈怀里,伸手过来环住了梁秋收的脖子,好奇地加入了进来。
这一刻,三个挤在一起,面对着桌下手机屏幕的脑袋大眼对中眼,中眼再对小眼,梁秋收头顶仿佛有一排乌鸦飞过。
要巡逻的老师是吗,要被发现是吗,要刺激是吗?
都有了!
梁秋收石化在原地,有点不愿意抬头,因为用余光都能感知到桌子上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她战术性清嗓,为了让坐直身体的动作不那么明显,梁秋收特地配上一个喝果汁的假动作,终于和谈俱拉开一段距离。
她此刻才发现自己错怪大家了,刚才一点都不安静,好歹有此起彼伏的咀嚼声,现在才是真正的鸦雀无声。
不过好心的小男孩很快帮梁秋收打破,见谈有玫迟迟不答,他奶声奶气地直接采访起了两位当事人,甚至还很有礼貌地加上了“请问”两个字:“请问你们不吃饭在干......”
谈有玫手疾眼快一把捏住他儿子的嘴,纯手动给人闭麦。
不好意思,童言无忌啊童言无忌,谈有玫强势地把自己孩子的脸掰过来,又在嘴里给他塞上一口糯米糕堵上他的嘴,笑道:“他们啊,他们可能,嗯,可能......”
不是可能,他们必然是在腻歪啊!
谈有玫求助的眼神朝两个人飘过来:对不起我我尽力了但真的编不出来,要不然你们当事人自己说说吃着吃着饭脑袋就靠在一起了是在干嘛。
【作者有话说】
大家的评论我看见了,下本会等能够保证日更的情况下再开文的
我不靠写文吃饭,当时入v只是出于晋江规则之下的数据考虑,都是我的问题,所有批评全部接受,如果继续订阅的话,请在每章的评论区留言,会以红包的形式返还晋江币
第58章
不过这么一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大家又都埋头吃着饭。
梁秋收拿筷子头戳着碗里的一块鱼肉,暗地里忖思,果然不长嘴是祖传基因,一家子竟然都一个样。
她斜乜了一眼旁边偶尔发出一两声“咿呀”的小孩,暗暗对他抱以同情:小朋友,你完啦,你自带“哑巴”基因,趁着现在基因还没显性快多说点话吧。
郑业俊从进来开始目光就频频落到谈俱身上,对方却完全不回视,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
他按捺不住,眼神幽深地停驻在谈俱脸上,开口:“谈俱,怎么感觉你瘦了些?”
谈俱听到他的声音明显皱了下眉头。
同席而坐已经让他不耐,挑起话头明显就是想要挑事的开端,谈俱瞥了眼在认认真真吃一块鹅肝的梁秋收,尽量回答地没什么情绪,把对方意欲燃起的火苗压下去:“没有。”
梁秋收就喜欢这种有来有回聊天的氛围,心想谈家人也不都是哑巴嘛,气氛一下子让人放轻松了许多。
她盯着面前的虾滑菌菇纯白鲜浓的汤,猜测应当是用牛奶熬的,给自己盛了一碗晾在一边,就听郑业俊道:“托你的福,我在新疆那么偏远都没瘦,表弟是在日思夜想焦虑什么?”
谈永圭听到这一句,沟壑纵横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表情,轻轻咳了咳意在点他:纵然心中有气,饭桌上也该保持起码的体面。
面前的菌菇汤冒着腾腾的热气,梁秋收用勺子搅着,细细品味了一下,不知怎么地竟然从话里莫名品出了一丝火药味。
不过谈俱没出声,也没什么动作,只是拿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筷子,神色隐于低垂的眼眸之下。
“怎么不说话。”郑业俊笑一声,“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不知道跟我叙叙旧......”
谈俱打断他:“有事之后再说,先吃饭。”
郑系晶一手绕着自己的头发卷,掐着调子意有所指地给自己哥哥帮腔:“有人心虚敢做不敢说咯。”
梁秋收再不清楚人物关系和事情缘由,这回也觉察出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