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就像海绵里的水_吐絮【完结】(90)

  她嘴里还咬着一根绿油油的青菜,扬起视线,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滑动。

  其余人也一声不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即将在法庭见面的人先在饭桌上遇见,谁看了不说一句谁来这就是来赴鸿门宴。

  郑业俊冲自己妹妹“啧”了一声,一唱一和:“人家光明正大做的,这么好的手段你多什么嘴?”

  郑系晶撅了噘嘴:“那你倒是学以致用啊。”

  谈俱放下筷子,实木的材质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梁秋收咬着筷子头,对着场面静观其变,谈俱把她一直夹的那盘清炒时蔬往她面前移了移,温声道:“你不用管,吃吧。”

  之前好像一直都习惯了和家人的这种相处方式,但如此清楚明白地展露在梁秋收面前,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面对这些烂摊子事,并非他表现地那么无波无澜,能够全然冷眼相待。

  其实是有些厌倦的。

  谈俱拧了拧眉心,随即睁眼,忽略掉其他任何人,

  回答郑业俊之前的问题:“替你焦虑开庭。”

  四下寂静起来,谈俱还觉得不够,继续补充:“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谈永圭一惊,将杯子在桌面一磕,收着声音斥道:“闭嘴。”

  郑系晶火气噌地上来:“你还好意思说......”

  谈俱冰凉如利刃的目光越过空气,切割郑系晶脸颊的皮肤:“我如果是你,要么放低姿态求人,要么想想离了你爸,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郑系晶被他周身的气场和凛冽目光压得偃旗息鼓,但还是嘴上不饶人:“我,我求谁也不会求......”

  杨如潋低呵一声:“有客人在呢,像什么样子。”

  谈永圭也拿拐杖在地面重重一敲,他拍着桌子,本就苍老的声音因为动怒更像是枯朽的古钟声在屋内回荡:“都给我闭嘴!”

  这个场面有点让梁秋收不知所措,也吓到了谈有玫的儿子。

  他嘴巴一瘪,“哇”一声哭出来,从碗里抬头扑向谈有玫怀里时胳膊一扫,梁秋收面前的那碗虾滑菌菇汤瞬间被打翻。

  整碗白色的浓郁汤汁毫无保留地泼在梁秋收身上,碗从她衣服上擦过,四分五裂地摔在地上。

  烟粉色大衣上湿淋淋一片,往下滴着汤汁,幸好衣服比较厚,汤也晾了好一会,不怎么烫。

  梁秋收连忙站起身以避免汤滴落到裤子上,谈俱也顺势起身抓住她的胳膊,好让她避开地上的瓷碗碎片。

  谈有玫抽了纸巾给她擦拭衣服,脸皱成一团向她道歉:“对不起啊,小孩不是有意的。”

  杨如潋也远远地问:“没烫着吧?”

  见大面积的汤已经渗进了内里,再往下就是里面的毛衣了,梁秋收干脆脱了大衣搭在手臂上,摇头:“没有,没事的。”

  她里面只穿一件v领的毛衣,最近降温,晚上尤其天凉,谈俱冲众人道:“我带她去换衣服,你们先吃。”

  正好梁秋收也吃不下去了,能趁机溜走对她也是解脱,听了谈俱的话甚至比他先一步往外走。

  谈俱落在她身后,见她落在椅子上的手包,迟疑中转念一想,还是勾手提了起来,这才出去。

  庭院里橙黄色灯光换成了冷白色的,将人和景都衬得落落穆穆,极其疏冷。

  穿过两道拱门,进到门口有圆形檐柱的房间,再上二楼就是谈俱的卧室。

  他一路上唇线紧绷,一言不发,在寒凉的夜风中显出一丝寂寥的倦意。

  谈俱带着她进了卧室,打开落地灯。

  灯座是一块天然的,具有水墨晕染纹理的青灰石,灯罩是卷拢的竹筒,上面有匠人錾刻的竹叶纹样,透光柔和,极具典雅气息。

  梁秋收还盯着这灯,听见谈俱拉衣帽间的门和他的话才回神:“我不常住在这儿,衣服比较少,你先凑合着挑一件。”

  梁秋收略微扫了一眼,房间里打扫地干干净净,生活痕迹却很少,看起来确实不怎么常住。

  她将自己弄脏了的大衣叠起来随手放在一个凳子上,也不着急去选衣服,而是靠近谈俱,态度不掩狎昵:“干嘛,怎么一脸对不起的表情?”

  谈俱神情仍旧清淡,却放荡不拘地直视着她,任由她和自己面对面。

  她眼睛像是覆盖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玻璃,像是高悬的圆月,往下是白石拱桥一样的鼻梁,然后是红色篷船。

  红色篷船一张一合:“又不是你泼在我身上的。”

  “我知道。”

  “知道还干嘛这么不开心?”

  谈俱说:“不是这个。”

  梁秋收抓住在他身上即将消失的寂寥感,仰着头不依不饶:“那是因为什么?”

  “不告诉你。”

  “你刚才跟那个男的吵起来的时候,收着干什么,得理不饶人的道理懂不懂?”你那张嘴的战斗力可不止如此。

  梁秋收如果再高一些,几乎要和他鼻尖抵着鼻尖了,“怎么没有平时凶?”

  她拿眼神催他:“嗯?”

  谈俱:“不是你在吗?”

  “我在,怎么了”

  梁秋收不喜欢说话说半截的人,一定要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谈俱不喜欢咄咄逼人的人,他更习惯和喜欢逼问别人,让别人哑口无言。

  她有挑起人情绪的本事,不过几秒钟,谈俱敛起那副疏冷游离的神色,眉宇间浮现一丝他惯常用以示人的嚣张。

  他抬手覆上梁秋收的腰,长而硬的骨节掐住她修身的毛衣,似乎能感知到布料之下她温热的肌肤。

  谈俱指腹无意识摩挲,再开口时声音已经裹了一丝情-欲:“问这么清楚,想干什么?”

  梁秋收声音轻松,眉尾一挑,坦坦荡荡地垫脚迎上去,前胸贴上他的胸膛:“没什么啊,怕你受欺负,我好帮你啊。”

  谈俱的手悬停在她腰侧,心脏的缝隙里涨起潮水。

  她之前就意识到,她总是会突如其来地说一句情话,可能是真心,也可能是假意,但就是像在你心脏里放一粒泡腾片,酸碱在血液里凶猛碰撞,然后她拍拍手若无其事地走人,留下你在原地冒泡泡。

  只是最近她走起了高冷路线,像一只骄傲的,扬起脖子的白天鹅,说类似于“喜欢、“关心”这样的话的频率很低,几乎没有。

  傲娇的天鹅并不会意识到自己的话在谈俱这里煽起了情,她又一次若无其事地走人,看见一面镜子开始臭美,声音带着清丽丽的认真:“欸我发现这镜子照我照的好漂亮,竟然可以还原我。”

  “你能不能找人把这个镜子搬到我家去?”

  “但好像是灯光的原因欸,那这个落地灯我能不能也要,我刚看见就觉得好喜欢。”

  她眼光不错,铜镜是她奶奶生日时一收藏世家送的贺礼,他奶奶房间放不下,而他卧室又正好缺一面镜子,刚好放在了这里。

  镜子把卧室空间都浓缩到了镜面里,包括谈俱。

  梁秋收在指指点点中得以在镜子里看见他清贵无匹的身姿,以及,对上视线的那刻,眼神中流淌着的汹涌欲望。

  第六感会先敏锐地感知到危险,然后大脑会根据情况具体到细节。

  梁秋收大脑告诉她,这回危险的是热烈而蓬勃的男性冲动。

  她踌躇着转过身,在谈俱大步迎上来时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你要干嘛,你是不是要亲......”

  她的手腕被一把攥住,梁秋收后背抵上那面镜子,眼前的光线被他的身影覆盖住,黯然的刹那,唇上落下一个滚烫的吻。

  梁秋收心错漏了一拍,她睫毛颤抖,趁着还存有一丝理智,试图挣扎:“他们还在等我们,你别弄乱我头发......”

  谈俱竟然很听话地松开了她,只是唇仍贴在她唇上。

  梁秋收深呼出一口气,却听他伏在她耳侧,声音喑哑涩然:“上次不是说我吻技差吗,这回再试试?”

  他一伸手,拉上了复古落地灯的拉绳开关,室内彻底暗下来,风也寂静。

  在黑暗中,触感和听觉比以往更加灵敏。

  梁秋收下意识屏住呼吸,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那样抓住谈俱的衣角,即便做好了准备,在他倾身过来时梁秋收还是没忍住绷直脊背,缩紧了后颈。

  因为他舌尖探进来的同时,粗粝而微凉的手指也从她毛衣下摆钻上去,触上了她的肌肤。

  梁秋收心跳如鼓,她紧闭着眼睛,背脊发紧。

  好在他手上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这样桎梏住她。

  梁秋收在黑暗里专心品味和享受着这个吻。

  直到她胸腔里最后一点氧气被吸干,伸手推他,谈俱的嘴唇才沿着她的耳廓轻擦,落在梁秋收的耳垂上,声音沉沉:“评价下呢?”

  梁秋收声音如同微跳的火焰:“跟谁学的?”

  “无师自通。”

  “肯定偷偷练了。”

  “随你怎么想。”

  他们靠在一起平复着呼吸,梁秋收的体温渐渐降下,谈俱将灯打开,从黑框的玻璃门内拿出一件大衣,放到梁秋收手边:“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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