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秋收盯了两秒,又打量着里面清一色的男士外套,疑惑地问:“没有女款的衣服吗?”
谈俱在冰箱旁松软的沙发上坐下,反问:“我的卧室,你觉得呢?”
梁秋收的至理名言是,被人喜欢比喜欢别人容易多了。
她从小就非常知道怎么讨人
喜欢,对症下药地耍一点小把戏,或者嘴甜一点,大多数人面对她都没办法抵抗住,只是她很多时候不屑于去做而已。
不重要的人,喜欢,又或者讨厌她,关她什么事?
不过对于谈俱,梁秋收愿意略施小计。
她音色里混一点难耐的甜:“那谁知道你有没有藏什么小妖精咯。”
这样的话好像在他那里很受用,谈俱果然低笑一声。
末了他正经问道:“我奶奶有,你穿不穿?”
梁秋收想了想:“......那我还是穿你的吧。”
见谈俱坐着没动,她弯下腰,强调:“我说,我要穿你身上这件。”
谈俱抬眼凝视,只是迟疑了片刻,也不多问,只是依她,他站起身,三两下脱下后,胳膊一甩给她披在身上。
衣服上带着他温热的体温,一瞬间将梁秋收包裹起来。
她双手抬起至脑后,将压在衣服之下的头发撩出来。
这是件深灰色的风衣,偏中性,因为大了一个号,她穿上后有种oversize风的感觉。
但如果合身,男款大衣在她身上竟也有种雌雄莫辨的漂亮。
谈俱重新挑了件咖色的风衣穿上,问她:“吃饱了吗?”
梁秋收语气干脆,显然有怨怼:“没。”
她正想说“但也不想再吃了”,第一个音节才蹦出去,就听谈俱道:“那走,换个让我们开心的地方。”
梁秋收虽然是个不愿意让自己受委屈的人,溜走正合她意,但还是悠悠地往回收了一点点:“这样不打招呼直接走人很不给面子欸。”
意思是,你确定吗?
谈俱也不是第一回吃饭吃到一半受不了直接走人了,他伸手一指:“是你教我得理不饶人的。”
梁秋收朝她指的方向看去,沙发最左侧赫然放着她的包。
原来一早就决定不再返回去,干脆给她拿过来了。
梁秋收还没回过神,谈俱已经起身,握住梁秋收手腕拉着她往外走。
见他这么干脆,一想到不用回到压抑的饭桌上,梁秋收一把弯腰用右手勾起包,大喇喇地迈步。
谈俱也脚步轻快,他步伐大,梁秋收左手由他牵着,手臂直接绷直。
她跟谈俱很少有达成共识的时刻,大多数时候都是硬碰硬,总是嘴上不饶人,这么和谐的场面竟然让梁秋收产生了一种私奔的感觉。
但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梁秋收边由他拉着走边一步三回头:“那个镜子......”
“之后给你搬去。”
“还有那个灯。”
“也搬。”
这么好说话?
梁秋收从来都是个得寸进尺的人,这种关键时刻当然不是表达感谢,而是思索自己还想要什么。
她想起来:“我还想喝那碗虾滑菌菇汤......”
她看那汤翻滚着奶油的色泽,很像是自己爸爸之前熬汤会放牛奶的习惯,专门盛了一碗晾在一边,结果一口没喝全部洒在了身上。
谈俱真是服了,他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把整个家搬到她家去够不够?
他头脑风暴三秒钟,艰难开口:“总不能我现在当着大家面去把那碗汤端走打包吧?”
梁秋收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是稍微有些离谱。
但她就是特别喜欢试探人的底线,特别喜欢看别人为她破例。
梁秋收直视着谈俱,萌萌地点了下头:“好。”
谈俱眉尾挑起,就差将三个并排的大问号挂在脸上。
在他表情即将松动,好似真要做出行动的那刻,梁秋收收起那副无辜感:“逗你的,但其实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谈俱露出一个愿闻其详的表情。
庭院檐角悬挂着仿宫灯造型的感应灯,梁秋收的长筒靴踩上一个枯树枝,发出的“吱呀”声让灯亮起。
“反正也从你家搬了镜子和灯,要不然......”梁秋收视线从餐厅移到旁边的厨房,盯着里面忙碌的一道身影,提出一个可能性,“把阿姨也顺走?”
第59章
走的时候,谈俱给杨如潋发了消息,知会她一声他们已经离开。
杨如潋巴不得他们两个独自待着,也好过在饭桌上让梁秋收看笑话。
梁秋收跟着谈俱上车,阿姨坐后排。
谈俱直接开去她家,她父母就是做厨房用具生意起家,她家却连正儿八经能用来吃饭的碗都凑不齐几只,花里胡哨拿来当摆设的倒是不少。
梁秋收只好临时买了餐具,连同菜一起送上门。
梁秋收进门刚踢掉鞋子,就接到自己妈妈的视频电话。
她这才记起每周六是和妈妈梁向沿的固定通话时间,她一边脱掉身上不合身的外套,一边拿手势示意谈俱随意坐,这才走向沙发。
阿姨在厨房边忙碌,这回和上次来的心境截然不同,谈俱很有闲心地环顾着整个房子。
较之上回,客厅里东西少了很多,应该是梁久搬走了属于她的行李,又请人打扫过一遍。
沙发边新铺上了又大又柔软的浅色地毯,是以梁秋收蹬掉拖鞋后光脚踩上了地毯,整个人以一种懒懒的姿势倒在沙发上。
外出一整天,梁秋收身体略微有些疲惫,精神却还是很放松,她在接起视频之前,略微仰头和谈俱目光对视上,道:“冰箱里有饮料和矿泉水,想喝自己拿,给阿姨也拿一瓶。”
接着比了个“嘘”的手势,反手从头顶的沙发沿上抓过一只抱枕放到胸前,这才将手机屏幕面向自己,点下屏幕的瞬间挤出一朵笑:“妈妈,想死你了。”
声音黏黏腻腻的,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准备诉苦一样。
谈俱之前一直觉得她身上有一种似真似假,难以辨别的感觉,这会儿听她和她妈妈通话,竟有种她其实是真实到让人误以为假的感觉,实际假的另有其人,欣赏不来她的真。
之前谈俱有幸听过她和她妈妈打电话,聊的全是没营养的废话——以前他这样定义。
今天他坐在沙发边,抄着手臂望着天花板,什么也不想地听了快十来分钟,听到的还是换汤不换药的生活日常。
什么她助理入职两周年纪念日,她送了她一条项链,什么她外婆院子里那棵日本黑松死了,什么买到了很喜欢的设计师设计的地毯,说到这儿还把前置相机对准脚下踩着的那块地毯,问这个颜色是不是特别配沙发。
聊到这儿又因为微微弯腰的东西,话题跟随她视线转移到自己的腿上,说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腿上的皮肤比以往要干燥,会不会今年比以往都冷?
谈俱去拿了瓶水,回来的时候就听见梁秋收兴致勃勃地给她妈妈讲起今天看见的马尔济斯犬。
“白白的毛,超级可爱,我特别特别想抱走。”
谈俱听到这儿,扭头看了她一眼。
她所说的那只马尔济斯犬是他奶奶的,梁秋收刚才一进庭院看见了就说可爱,后来却被谈系晶吸引了注意力,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谈俱一时间忘了她是在打视频,随口插嘴道:“早说你想抱,刚才直接抱走得了。”
他的声音一出,梁秋收眼睛瞬间大睁,把手机屏幕往另一侧斜去,这才冲谈俱露出一个不满的表情,压低声音以一个大大的口型道:“还没挂呢。”
但来不及了,梁向沿显然已经听见了:“谁?”
她恨不得把脑袋伸出屏幕外,八卦的语气压抑不住:“我怎么听见了一道男声。”
梁秋收倒也不介意将谈俱介绍给她妈妈,但主要是今天没做好准备,这种事情还是正式一点比较好,她才不会像谈俱一样,完全不通知她就把她带到家里去,结果家里呢,根本没做好迎接她的准备,还让她知道了他家有祖传哑巴基因。
梁秋收冲着屏幕里的人含糊道:“没谁,你听错了,可能是路过的人吧?不知道欸。”
梁向沿沉默三秒:“......你不是躺在家里沙发上的吗?”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治她的可能就是她妈了,总能轻而易举地识破她的谎言,梁秋收尴尬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正襟危坐。
“哦,我知道了。”梁向沿八卦的脸都快溢出屏幕了,“这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男朋友,谈俱?”
最后几个
字猝不及防地暴露在空气中,梁秋收十个手指头并用,狂摁音量减小的按键:“妈妈!”
她朝谈俱看去,后者听见的瞬间也朝她直视而来,带着一种诧异和毫不避讳的微妙眼神。
“是叫谈俱吧,我记错了吗,我翻下聊天记录......”
这破手机怎么最小的音量也这么大,梁向沿的声音响彻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把她对谈俱的意淫出卖地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