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粉水团,”宁真眼前一亮,问道:“姐姐从宫外回来吗?”
钱绾含糊应了一声,又拣出拍花糕让她尝。
手上动作很稳,心里却七上八下,希望昭妃不要问她点心是哪家铺子买的,这几日她都没出宫,自然不知。
所幸宁真直接问了一句:“姐姐可知道陛下去哪儿了?这几日我都没见到。”
钱绾搬出早就想好的说辞,“阿尧跟着陛下,这几日我也没见到阿尧身影,想必有要事在忙。”
“原来是这样,那陛下也应该和我说一声吧。”
宁真小声念了句,并未多想。
两日后,别说是春姚与小泉子,连一向稳重的芦桦都坐不住了,去外间打探了消息。
出发时干劲十足,回来后却和那日的春姚一样,欲言又止。
春姚催她快说,心想她们这批人连宫变都经历过,又有什么不好接受的呢?
然而下一瞬,听清芦桦说的内容,春姚闭了嘴。
“外间都在说陛下带和妃娘娘出宫了,今早刚回来,并且将和妃娘娘提为贵妃了,如今旨意都下来了……”
芦桦的声音越来越小,殿内的人都看着她,她跺了跺脚,脸上焦急,“许是听错了,我也不信,不如、不如我再去问问?”
小泉子看了眼坐在紫宸殿门口台阶上的宁真,她显然听到了,连手上握着的蜜饯都没吃。
“你说我们是不是在做梦?明明陛下眼里只有娘娘一个,怎么就突然……也太突然了吧。”小泉子推了推春姚,跟她咬耳朵。
春姚则是回望了眼紫宸殿的匾额,“对啊,这是帝寝哎,陛下就算宠信别的娘娘了,也不至于帝寝都不回了吧。”
说着,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钱绾,刚才她坐在一边一言不发,不代表他们忘了她的存在。
钱绾的夫君钟尧是鸮羽卫指挥使,天子近臣,最近又总是跟着陛下办差,总不会不知道这事吧?
而钟尧知晓,钱绾定然也知晓。
那怎么还好端端坐这儿喝茶,一脸没事人的样子呢?
面对宫人们愤愤的眼神,钱绾心虚地低头。
昭妃的人对昭妃还真是忠心耿耿,矢志不渝。
作者有话说:
恶魔低语:某人真是作大死,会弄巧成拙的
钱·工具人·绾:憋死我算了我夫君拖着病体领一份工资累死累活,我还要免费做你们的爱情保安,图什么,图一声嫂嫂求求你了吗
钟尧:捂嘴.jpg 夫人,这可不兴说啊
第51章
从远处走来一行人,宁真听见动静抬头,待看清了又难免失望。
是宫人们过来安装防鸟的网丝,不是陛下。
避到内殿,宁真捧着一杯茶却没喝上一口。
到了鸟儿筑巢的季节,有的人却不着家了。
宫人们为防止雀鸟在斗拱间栖息,专门布下网丝,檐下天罗地网的无处落脚,这才没有雀鸟飞来。
那么陛下是为什么不回家了呢?
另一边,重华宫内,钟尧不断在心里翻白眼。
萧景润悠闲地盘腿坐于罗汉床,从小几上拿起一本奏折翻看,御笔没写上两下就撂了,问:“什么时辰了?”
“申时三刻。”
“哦,才过了一刻,朕怎么觉得度日如年。”
钟尧听得牙酸。
“陛下,恕臣愚钝,您既然打算晾着昭妃娘娘,为何还要绾绾给娘娘送点心过去?”
要晾就晾个彻底,为什么要他家绾绾夹在中间为难呐!
萧景润一脸理所当然,“有喜欢的点心在,捻儿就不会那么伤心。回头气起朕来,看在点心份上便会小小原谅一二。”
钟尧捧着脸,又牙酸了。
这就是帝王心术吗?不是吧,他反倒觉得是顽童心理。
事君数斯辱矣,他到底要不要劝天子罢手呢?
正想着,内侍引着钱绾从殿外进来,神色慌张。
“绾绾。”钟尧忙站起来,却见妻子略过他,直接跪倒在御前。
“陛下恕罪,妾将陛下交代的事办砸了。”
“嫂嫂赶紧起来,怎么了?昭妃哭了?”
捻儿会哭,这在萧景润的意料之中,不然他不是白折腾这一趟了?
不过将自己心尖上的人惹哭,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
萧景润见钱绾仍跪着,便继续问,“嫂嫂为何如此,是和昭妃说了朕在重华宫吗?不碍事,她来找朕最好不过了。”
钱绾摇头,钟尧要扶她也被拍开了手。
“陛下,敢问紫宸殿内是否存放了关于整顿佛寺的文书奏牍?昭妃无意中翻到了,眼下哭得正伤心。妾劝慰无效,心知惹祸,特来请罪。”
萧景润露出怔然的表情,先前召两寺一庵的住持入宫为的就是这事,而相关的文牍就大喇喇放在紫宸殿书案上,毕竟这几日迁居重华宫乃临时起意,未料到那么多。
猛然间,他忆起之前和宁真在石渠阁看星星,说到前几朝法难的事。
心跳开始加速,萧景润丢开折子,一言不发地下榻往紫宸殿去,面沉如水。
果不其然,还没走进内殿,就听到宁真的抽泣声。
春姚他们几个围在她身边,递水递手绢她都不接。
“都退下。”
听到声音,宁真泪涟涟地抬头,砸了手边的茶盏过去。
来人的胸口被她砸个正着。
今日他的燕居服为浅色,洇着一块茶渍特别明显。
春姚吃了一惊,这还是她头一回看到娘娘动手,连忙上去要给皇帝擦拭。
“退下。”
萧景润面露不耐。
小泉子连忙拉着春姚走了。
一直退到殿外,春姚还在为宁真担心:“陛下不会生娘娘的气吧?那么声闷响我听着都疼。”
小泉子摇头,“陛下什么身手?没躲没避,站在那儿让娘娘砸,怎么还会生娘娘的气?”
殿内,萧景润跪地半抱着她,“怎么坐在地上?”
宁真挣开他的手,将一堆文牍砸到他怀里,“这些是什么?陛下要重现法难吗?”
萧景润低头看,有的文书仔细记载了中都大寺小庙的僧侣人数,人名籍贯地亦细细罗列。
还有的则是登记了大寺的占田数,以及寺内收藏的旧书典籍。
折子上则是官员呈上的整顿天下佛寺的大致计划,包括但不限于没收寺院财产,对佛像、法器的处理。
“捻儿以为朕要灭佛?”他无奈地笑了笑,将她重新揽进怀里,将文牍一份份展开在她面前。
“捻儿知道前几朝为何要灭佛吗?”
宁真摇头,佛门中人将其称为法难,最严重的那一次,举国沙门四散逃匿,佛像、经论都来不及密藏,掉落于途中为风沙掩埋。
萧景润轻抚她的面颊,为她拭泪,“不知道你还轻易责怪朕?朕不会委屈吗?”
“陛下哪里会委屈。”她偏过头,自己擦了擦湿润的眼睫。
“无论前人排佛还是灭佛,都是有理由的。”
他也不跟她较劲,坐在一边看她自己拭泪。
“你也说了前几朝佛寺昌盛,但你可知最昌盛之际天下佛寺近五千余所,僧尼三十多万?一开始有度牒者可免除赋税徭役,后来私度越来越频繁,一心谋取暴利的人便开始肆意买卖、伪造度牒,一时间僧尼队伍芜杂无比。更不用说寺院土地不输课税,愈加霸占田产,荒废农时不事生产。”
“前人或因自己无心敬佛,或为筹措军费,或为增加国库收入与纳税户,才有排佛之举。目前的大雍不至于此。”
宁真睁着黑白分明的杏眼看他,“那陛下这是为何?”
“捻儿,”萧景润温声道:“在你心里庆云庵很好,佛门也很好,朕不想和你说这些,但是你要知道,天下之大,哪里没有个把龌蹉心思的人呢?朕只是想厘清大雍佛寺情况,加强管理罢了。”
他拿起一份简报,“这是鸮羽卫前阵子递上来的,你刚才没瞧见吗?”
这份简报还真是言简意赅,就写了寥寥几行字。
永莲寺疑现竹妖,人心惶惶,寺中香火愈加凋零,后查出确有人装神弄鬼,京兆府捉拿案犯一路追至京郊庆云庵,失了踪迹。庆云庵被推至风口浪尖,永莲寺却遇百姓怜惜,门庭热络起来。
宁真看完,大惊失色,“什么贼人,这是要嫁祸给庆云庵吗?”
萧景润揉了揉她的发顶,“你笃定此事与庆云庵不相关,旁人可不这样想。”
如今案犯消失于庆云庵内,找得到人审清了,那就再好不过;若是找不到或者草草结案,在不明真相的百姓看来,岂不是官府有包庇皇家庵寺之嫌?
“放心吧,钟尧正在查,后日的浴佛节定能如期开展。”
他未完全说实话,前几天夜里与崔姝叙话之时,得知崔彦竹平日里与几个僧侣有所往来,钟尧便从崔彦竹身上查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