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
陆沅面无表情往外走。
韩辞伸出手：“大都督。”
“别叫我。”
砰！
陆沅一头撞在了柱子上，撞得两眼冒金星。
韩辞：“新修的柱子，你不让我提醒的。”
—
却说孟芊芊回了内殿后，才发现自己只顾着落荒而逃，把太上皇的粥给落下了。
太上皇好笑地看着她红透的脸：“看样子是哄好了。”
孟芊芊小声嘀咕：“您怎么也是个老顽童啊？”
粥离了手，就绝不能再入太上皇的口，孟芊芊于是去重做。
做到一半时，她冷不丁一回头，看见一道阴森森的身影站在门口。
她心口一跳，险些抄起了杀猪刀。
宛平公主淡道：“本公主也饿了。”
孟芊芊不动声色地用柴火盖住了杀猪刀：“十两银子一碗。”
本以为宛平公主会原地炸毛，不曾想她直接扔给孟芊芊一个钱袋子：“两碗。”
另一碗给她的女官。
孟芊芊打开一瞧，好家伙，两个大金元宝！
“送到本公主房中。”
“要吃自己……”
宛平公主又抛给她一个金元宝。
孟芊芊：“出锅了立马给公主送去。”
有钱不赚王八蛋。
粥出锅后，孟芊芊取出食盒，装了四碗粥，两碗是宛平公主的，两碗是太上皇和自己的。
被陆沅那么一折腾，她也饿了。
太上皇坐在床上吃粥，她坐在不远处的蒲团上吃粥，一边吃一边拿眼喵太上皇。
太上皇笑了：“丫头，你有事想问朕吧？”
孟芊芊眨眨眼：“事儿有些大。”
太上皇道：“说吧，恕你无罪。”
孟芊芊想了想：“您吃完了我再说。”
“看来真是大事。”太上皇笑了笑，把一碗粥吃完了，“现在可以说了？”
孟芊芊放下碗勺，正襟危坐：“我想问的，是楚家的案子。”
太上皇的神色微微顿了下，但也仅仅是一下。
“你真正想问的，是朕是否与楚家的案子有关吧？”
孟芊芊放下碗勺，侧过身子，跽坐着面向太上皇：“请您恕罪。”
太上皇道：“你是十二卫，会调查楚家的案子不足为奇，告诉朕，你查出了多少？”
孟芊芊如实道：“目前只是看过楚大元帅的验尸结果，疑点重重，朝廷却盖棺定论了，一口咬定就是楚夫人杀死他的。”
太上皇点点头：“你认为朝廷结案得过于草率，幕后应当有个位高权重之人阻止了案子的调查。没错，那个人就是朕。”
孟芊芊大吃一惊：“是您？”
这几日的接触，她发现太上皇不是一个恶人，她几乎要排除掉太上皇的嫌疑了，太上皇却告诉她，结案的人就是他？
太上皇闭了闭眼：“案子是朕下令结的，但楚王一家……非朕所杀。”
他提及楚王一家时，脸上闪过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悲痛。
孟芊芊忽然觉得，案子似乎要朝一个自己从未想过的方向发展了。
太上皇怅然道：“楚王是朕的儿子。他母亲习惯了边关无拘无束的日子，不肯随朕回宫，也不肯让自己的儿子陷入毫无休止的天家之争。”
孟芊芊问道：“楚王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太上皇摇头：“他不知道。朕每年只盼着他入京述职，如此朕方能与他见上一面。”
如此说来，楚王是太上皇的儿子，楚大元帅是他的亲孙子，十二卫就算只听命于楚大元帅，太上皇也根本无需烦扰。
太上皇痛苦地说道：“但他的身世……被太子知道了。”
“是太子灭了楚家？”孟芊芊蹙眉，“所以您才草草结案。”
太上皇惭愧道：“彼时的大周危如累卵，经不起皇室的丑闻动荡，且边关刚失去楚家，十二卫群龙无首，此时若知太子是凶手，朕担心他们会与北凉联手，对大周不利。”
站在太上皇的立场，只忠于楚大元帅的十二卫，倒真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太上皇叹道：“后来太子病倒了，每晚被噩梦惊醒，说梦见哥哥来找他寻仇了……”
太子是这样的病倒的吗？孟芊芊沉默了。
太上皇眼眶发红，喉咙剧烈的胀痛：“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朕失去了两个儿子……失去了儿媳、失去了亲孙媳与亲孙子……”
孟芊芊万万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会是这样。
陆沅是不是也知道，所以才阻止了她往下查？
她一边消化真相，一边又想到了什么，问太上皇道：“楚家有个叫小九的人吗？”
太上皇道：“没有，楚王仅有一子，楚大元帅虽成亲了，可他年纪尚轻，又忙于征战，未曾有过骨肉。”
她不是楚家的女儿？
可那些记忆是怎么回事？
她对十二卫的了解，对楚家的了解，又是怎么一回事？
看来得问辰龙了。
只有辰龙知道她是谁。
第185章 陆沅的家人来了
孟芊芊心里还有另外一个疑惑，那就是当年是谁把楚王的身世透露给太子的？
会是荀相国吗？
皇宫的疫病小范围扩散了一把，主要集中在太上皇的庄和殿。
由于太上皇回宫后从未召见过任何妃嫔，让后宫的娘娘们躲过了一劫。
宛平公主和宗正曦并未感染，倒是三王爷与五王爷染了疫病，差点儿没挺过来。
孟芊芊是五月进宫的，治完最后一个疫病患者，已是盛夏六月。
“马上就能回家了，再也不用待在宫里陪朕这个糟老头子了。”
太上皇盘腿坐在蒲团上，拿了一枚白子落入棋盘。
孟芊芊落下一枚黑子：“能侍奉太上皇是小九的福气。”
太上皇道：“人人都这么说，人人却都不这么想，朕不想下了，你去叫福德全过来，朕和他下。”
孟芊芊严肃一叹，唉，每次快输了就耍赖。
陆沅下了朝便来庄和殿接孟芊芊了。
孟芊芊收拾好包袱去给太上皇辞行。
福公公笑着出了屋子，对孟芊芊道：“太上皇歇下了，这些话原也不该奴才来讲，没的失了陆夫人身份。”
孟芊芊道：“福公公，您是太上皇身边的老人，我心里是拿您当长辈敬重的。”
福公公受宠若惊：“陆夫人折煞奴才了！奴才只是想说，陆夫人这段日子劳苦了，忙上忙下，又要医治太上皇，又要医治咱们这些奴才，不嫌咱们命贱，能救一个是一个……”
孟芊芊正色道：“万物有灵，万人皆命，无分轻重。”
福公公感动地看了孟芊芊一眼，亲自送孟芊芊出了庄和殿。
孟芊芊这段日子清瘦了不少，一是太操劳，二也是天太热，有些吃不下。
陆沅也瘦了些。
这个月，大家过得都不容易。
另外就是，不知是太久没好好相处，还是那个打赌的亲吻，再见面，二人都有些局促。
“清霜和郁子川呢？”
孟芊芊问。
吃瓜去了，皇宫的瓜又大又多，还比陆家的香。
陆沅不动声色地说道：“不用等他们，一会儿他们自己会回去。”
二人并肩而行。
孟芊芊又道：“不知老太君和宝姝怎么样了。”
陆沅道：“听岑管事说，一切都好。”
这一个月陆沅也没回过家，一直待在皇宫，以免疫病扩散。
孟芊芊笑了笑：“那就好。”
然后，没有话了。
孟芊芊暗自懊恼，怎么聊个天聊成了这样？
从前他俩也这么尴尬的吗？
自从那晚之后，好像就有哪里不一样了。
“到了，上马车。”
陆沅提醒。
她一直闷头走，不知在想些什么，再不提醒她，怕是要和自己当日一样，脑袋撞得闷响。
孟芊芊哦了一声，埋头上了马车。
刚坐下，想到了什么，立即跳下来，对陆沅道：“大都督请。”
这才对嘛，他们是假成亲，她是他的狗腿子。
孟芊芊长呼一口气，不尴尬了。
陆沅睨了她一眼，冷着脸上了马车。
孟芊芊嘀咕道：“至于吗，不就是一时忘了身份，还生起气来了？”
宫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那晚与太上皇的谈话，孟芊芊一直没机会告诉陆沅。
原本想在马车上告诉他的，可他冷着一张脸，真不知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
算了，他应该早就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了都督府。
二人一下马车，李嬷嬷与半夏便一人拿艾草、一人端盆迎了上来。
李嬷嬷将手里的艾草在半夏的水盆里沾了沾，然后开始给孟芊芊与陆沅驱邪：“驱邪祛灾，无病有财，一年上头，万事不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