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被宿敌巧取豪夺后GB_荔枝壮圆【完结】(122)

  是啊,她看闻折柳脸色苍白,顾着心疼现在的他,一时间,倒是忘了,闻折柳从爹胎带了先天不足的症状,从小便缠绵病榻,鬼门关走了数十遭,什么病没得过?

  只是他有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又病久了,身旁友人少,怕被人嫌弃,一向很能忍痛罢了。

  只是他方才口中生孩子那会儿……

  她不在他身边。

  恰似闻折柳失明,被关在长乐宫那会儿,她也不在他身旁。

  他最痛的那些时刻,总是一个人。

  心中酸楚渐起,何霁月牵起闻折柳素,只触到一片冰凉,如寒玉。

  “你服下那疏通郁结的药后,可感觉身子好些了?”

  “……好些了,多谢郡主关心。”弄不清何霁月这突如其来的关心,究竟会持续多久,闻折柳不敢恃宠而骄,只礼貌颔首,回了这么一句。

  话一脱口,两人都被这其中蕴含的客气疏离吓得一愣。

  她们,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当时,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心中又酸又涩,好像浸在酸梅汤里一样,何霁月鼻头一酸,铁打的心,罕见裂开道脆弱的口:“哪怕你留一封书信……”

  她话说到一半,又停住。

  并非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只是她猛地意识到,事情的真相,如此血淋淋,便是给现在的她来克化,也用了大半年才接受。

  倘若闻折柳那时候孤注一掷,将所有希冀都压在她身上,真的将他这沉痛复杂的身世,一五一十写出来,当时的她了解到闻折柳的苦处,就会谅解么?

  只怕也是很难罢。

  倒不如两人分开,各自冷静。

  正所谓远香近臭,两个人相处久了,难免生厌,分开那么几日,反倒小别胜新婚。

  “……抱歉。”

  两人朝夕相处十几年,对彼此的秉性都有很深的了解,何霁月未尽之意,闻折柳未尝不知。

  他抿了下唇,再开口时,话里多了几分苦涩:“当时不告而别,并非我本意,属实是事发突然……这件事只怕说来话长,你若想听个解释,我还是长话短说罢。”

  何霁月颔首:“你说。”

  “当时你南下剿匪,景明帝留我在宫中做人质,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又急又气……就没忍住联络西越那头,说要回去继承皇位,然后风风光光回到你面前……

  “我承认我当时年纪尚幼,没想那么多,只是想闹出个大动静,让你来看我一眼,哪怕只有一眼,谁知……”

  话到了关键的地方,闻折柳却哽住了,怎么也说不下去。

  他深吸两口气,话里隐约带上哭腔。

  “……何无欢,是我,对不起你。”

  不是在好好谈事儿么?怎忽地致歉起来?

  茫然片刻,何霁月灵光乍现。

  她语速平时快上好几分:“所以在宴会上,你求我垂怜,是想在离开中原前,最后再试探一回我的态度?”

  闻折柳愣了下,点头。

  何霁月身子前探:“所以你当时跟我回郡主府,是不计前嫌,没打算跟我算那笔把你丢在京城的账,是怀着孩子,真心想跟我过日子?”

  闻折柳连连点头。

  何霁月将他指尖在手心裹得更紧:“但是西越那头也不是好相与的,你本来只是想借助司徒筠的势力来吓唬我,却不知司徒筠也心怀鬼胎,向独孤秋下了死令,非要把你带回西越去?”

  闻折柳泣不成声,单薄的肩膀一耸一耸,连点头的力气都没了。

  “所以,”何霁月一字一顿,“你虽然知道自己身世特殊,但从来没想过一走了之,是逼不得已?”

  她目光是那样炽热,好似闻折柳再点一下头,就能洗清一切在她心里的嫌疑。

  “……不。”

  偏偏闻折柳否认了。

  “何无欢,一走了之这件事,我想过的,当时相府通敌一事被检举,生母、养父、大哥与我同时陷入囹圄,我想过,她们,也是这么安排的。”

  何霁月却不恼,略一思索,脑子便转过弯:“只是我贸然出现,将你救了回去,你遂将计就计,在我郡主府上待着?”

  在心里东躲西藏的事儿,就这么样被何霁月道出。

  再不用在瘦削肩头担负如此重任,闻折柳长长舒了口气,重重颔首。

  “不错,当时我同你说出府,也是为了找到曦月派来的接头之人……但我那时只是想了解西越那头对此事败露的解决方子,并非要随她们回西越去,我真正想回去,是在长乐宫那会儿,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眼前这人,将此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好似无足挂齿般。

  可他身子分明在抖。

  何霁月一手揽过闻折柳肩膀,紧盯他那双隐约哭肿的眼,如此姿态,似贴心呵护,更像强势禁锢。

  “那你母父通敌这一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个人觉得,算不上。”

  难得可以将此事开诚布母,闻折柳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将自己所知道的,全讲了出来。

  “我养母知晓我的身世,也知晓我生父与司徒筠通信,但她没有参与,而我生父,也只是在信件里,跟司徒筠传些我近日的情况,以及与你的……情谊,如何,罢了。”

  何霁月没注意到闻折柳后面哆哆嗦嗦咽下的“情谊”字眼。

  她只是将眉头锁得更紧。

  “你说你的养母没参与这事儿,那为什么在大理寺,关泽有向西越通报军情的书信,落款是闻相私印?”

  “什么?”

  闻折柳情绪激动,脸涨得通红,总郁在胸肺的那口浊气也蠢蠢欲动:“绝无可能!与司徒筠,往来的书信,用的,咳,都是

  我父亲,咳咳,的私印!”

  “……!”若非亲眼所见,何霁月都要怀疑自己在身强力壮的年纪,是不是得了老眼昏花的毛病。

  但怎么会?

  那收纳在大理寺的信件,她可都是一一翻过的,字迹她虽不觉眼熟,但落款,分明来自闻相。

  书信内容大可找人代笔,落款的印,却很难作假。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司马,西越那头来人了,说要求见。”

  陈瑾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在京城贵人多,她称呼何霁月“郡主”,这会儿到了行伍,都以军衔相称,她便自然而然换成了“大司马”。

  敏锐察觉怀里的人身子一僵,何霁月垂头,吻了下闻折柳才被拭过汗的光洁额角,将他揽得更紧。

  “谁要见我?”

  陈瑾答:“是西越那个慕容锦,说……要三日期限已至,要将她们的陛下赎回去。”

  闻折柳挣扎起来:“我该走了。”

  “待着别动。”何霁月一下摁住他肩头,“她过来,无非是商讨两国安定之事,我同她谈,折柳,你好生歇着罢。”

  “……嗯。”闻折柳发顶在她脸颊蹭了两下才松开,“你也要保重身体。”

  “好。”

  何霁月简短回答,将披风往肩上一盖,匆匆离去。

  再不用强行支撑,无力到发抖的上半身,闻折柳任由身子软面般滑下,在床榻瘫成一团。

  只是身子因无力而静,心却烦躁不堪。

  非得将手臂掐出好几道血痕,才能勉强冷静下来。

  当时她们一家入狱,他与生父如惊弓之鸟,不敢辩驳——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怎奈他们真与西越有勾结——仔细回想起来,他养母闻相……

  倒是一副坦然赴死的模样。

  好似早就知道这一日会来临。

  可聊些家长里短的东西,顶多给闻相定私藏西越人的罪,此罪,真的至死么?

  再者,何霁月现在愿意相信他,彻底查清楚当年闻氏一族入狱的真相,可是因为他这一身病气,以及他那动弹不得,只能委屈靠在床榻,日渐萎缩的双腿?

  那……他的腿若能走,何霁月这悉心关照,岂不是也似镜中花,水中月,飘飘乎如凭虚御风,蒸腾而去?

  不成。

  闻折柳盯着自己无法动弹的腿,若有所思。

  怎么才能让它彻底没法动呢?

  砍掉,兴许可以。

  连双腿都不存在,他腿上的筋脉,自然也就完全没有恢复之日了。

  恰好何霁月去前头,与慕容锦商议,不在他身侧,又心绪烦乱,少说也要三刻才回得来。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软枕下头,隐约有块凸起。

  闻折柳伸手一探,熟稔摸出把匕首。

  锋利寒光一照,刀面上,映出他嘴角那抹憔悴又苍凉的笑。

  这匕首,是何霁月赠予他防身用的。

  谁知道,居然被他用在这个地方。

  借着帐篷里的烛光,闻折柳看清楚大腿根的位置,心一横,眼一闭,双手紧握匕首,刀尖向下,用力一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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