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霁月一把吻上去,堵住他犹豫的解释。
直至闻折柳软似融冰,她才沙哑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怪我……折柳,咱们成婚罢,我娶你过门,封你为后,可好?”
闻折柳毫无波澜的眼里,奇迹般闪出些许光芒。
细看,是泪。
“……求之,不得。”
旖旎围绕两人生长,闻折柳猛一吸鼻,想不在何霁月面前失态哭出来,又听她来了句。
“对了,那何丰我还给你留着。”
闻折柳满腔柔情一滞:“嗯?”
“是她下令将整个相府打入天牢,害了你养母与生父,虽说我母亲也受她所害,但好歹这么多年过去,我将她在宫里关这么久,也算解气,还是你更……”
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闻折柳,何霁月难得读懂他不显山露水的面部表情一回,停下这沉痛话题,只将结果简略一带:“你我大婚之后,她交于你料理,怎么杀她,由你决定,我都依你。”
心情大起大落,闻折柳嘴角不知该上,还是该下,有些笑不出来,勉强抿了下唇。
“那……多谢陛下了。”
“叫这么生疏做什么?之前不还唤我的字么?”
闻折柳受布带绑于步舆,何霁月不好像他之前腿还能行走,或者在宽阔床榻那样,将他抱起来搁到自己腿上,只苍白捏了捏他紧绷的肩。
“我用娶正夫的规格将你迎进宫,八抬大轿,十里红妆,众臣朝拜,你喜欢不喜欢?”
“喜欢,妻主亲赐,夫怎会不喜欢?”
忧愁未消,闻折柳轻叹。
“只是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娘是路人,再想看到这宫外风景,怕是难了……唔,倒也不用等这么久,我现在就看不见,那好像,宫外与宫内,于我而言,也没什么区别。”
何霁月心中一揪,不欲多言,稳稳当当推起他步舆。
“闻折柳,谁是你的萧娘?”
“没有谁。”不故意惹闻折柳生气之时,闻折柳极通哄人之道,他摸索着探到何霁月衣袖,轻轻摇一摇,“臣夫只有陛下一人耳。”
何霁月不语,铁娘柔情,给他面颊落下深深一吻。
寻常人家成婚,免不了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可何霁月是帝王。
君臣在前,不该跪生父。
她父亲与小弟,皆算是女方家眷,列坐下位。
而闻折柳若有亲眷,该与他俩对坐,只可惜闻折柳亲生母父不在世间,养母也逝世。
仅剩一块虎符,孤零零作嫁妆。
所幸这虎符,背后的西越,还算够格。
大婚当日,何霁月罢朝,满朝文武没起早摸黑上朝,但都不敢懈怠,纷纷一早便派人往宫里发来贺礼,晚些准点盛装出席何霁月特设的群臣宴。
何霁月不喜饮酒。
还是在御花园被众臣灌了个半醉。
新婚夫闻折柳在坤宁殿候着,没能见到她一时兴起血罕见醉样儿。
“陛下,春宵一刻值千金,再来一杯啊!”
“春宵?是啊。”
何霁月一手撑着额角,一手转动手中杯盏,嘴角上扬,一仰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皇后还在坤宁宫等着呢,朕才不陪你们这些女人……你们,慢慢喝去罢……”
她被陈瑾扶着,踉踉跄跄回到房里,一看里面的红嫁衣,酒醒了三分。
如此温柔顺从的夫郎,是她的。
何霁月提起喜秤,竭力掩饰住心中呼之欲出的喜悦,珍而重之挑起闻折柳的红盖头。
“闻折柳。”何霁月捏了下他柔软微凉的脸,“抱歉,让你久等了。”
闻折柳缓慢摇了摇头。
他嘴唇紧抿,一脸忧色挥之不去。
“何无欢,我心里慌得难受。”
何霁月这下酒彻底醒了,速速从怀里摸出保命丸,先往闻折柳嘴里塞了两颗才问:“怎么了?”
“心口还没开始疼,只是有些闷罢了。”
闻折柳配着何霁月送来的温水,将这两颗药吞下,娓娓道来。
“我只是在想,在中原,我一来,没权力,二来,没家势,所拥有的,不过是会随年月逐渐失去的容颜……真的配坐这天下之后的位子么?”
“怎么配不上?”
何霁月一只手就能将闻折柳两手抓过来,但还是用两只手捧住他冰凉掌心,如奉两颗价值连城的明珠:“我封你是,你就是,哪个不怕死的敢说闲话,我把她舌头拔了。”
闻折柳轻轻喘着。
好似头上的凤冠,让他不堪重负。
“我双腿瘫痪,不良于行,无颜代表后宫,面对文武百官。”
何霁月不以为意。
“这有什么?人食五谷杂粮,哪儿有不生病的?你只是病得重了点,恢复期长了些,我不嫌弃,她们还能数落起来?”
闻折柳
一不舒服,手指就安定不下来。
看似在何霁月手心安安稳稳待着,实际已经无意识捏起她大鱼际,一副要扒拉她腕子的模样。
“我身体不好,只怕再难有子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何霁月啄一下他唇角。
“你还想生啥?咱这不是有何悦了么?”
闻折柳嗓音艰涩。
“中原疆域辽阔,加之西越,哪怕她是公主,只有一位也不够,臣夫想为您开枝散叶,可这身子,承不了宠,无法……”
“就一个公主怎么不够了?我瞧那孩子机灵,不假时日,能成大器,历朝历代奉行多子多福,不过是怕江山后继无人,我朝只有一位继承人,但这不是至少有吗?”
何霁月伸手,懒散刮了刮闻折柳鼻头,蹭下他补气色用的脂粉,流露出里头玉一样的冷白。
“生多未必是好事,像我母亲,不就因为皇位相争,被她亲生妹妹残害了么?”
闻折柳还要再说:“可是……”
“别可是了。”
何霁月原先一直在榻旁候着,等待还没做好心里准备的闻折柳“准许”她上榻,左等右等,不见他表态,心中一急,扒着床榻自己失礼爬上来:“再絮絮叨叨下去,洞房花烛夜都要被浪费了。”
此言一出,独属于洞房花烛的甜蜜蒸腾,先前郁结一扫而空。
闻折柳面上白玉掺红。
“您要,如何补?”
“如何?”何霁月笑着吻他,“当然是好好宠幸正夫了。”
红锦被翻飞如浪。
“唔……”两人情正浓,难舍难分,闻折柳却将头一扭。
“怎么了?”吻去闻折柳额角溢出的豆大粒汗珠,何霁月动情而沙哑的声音渐起,“我的小祖宗?”
高烛噼里啪啦烧着,闻折柳白如雪的脸映出几分血色。
他冰凉双手往何霁月身上摸索。
“你在哪儿?怎地,离我又远又近……抱歉,扫了你的兴,只是我真的,看不见你,心慌得紧……”
“我就在你面前。”
何霁月随闻折柳手摸到的位置,耐心低声解释:“这是我的脸,这是我的脖子,这是我的……”
她戛然而止。
闻折柳略一歪头:“你的什么?”
屋内寂静片刻。
“明知故问。”何霁月轻轻一哂,手往闻折柳腰上掐一把,“如此胆大,想明日下不来床榻了?”
闻折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随你好了,反正我的腿,本来也动不了,下不了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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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正文完结,保守估计明天那章9k+[奶茶]
第108章
屋内又只剩烛火噼里啪啦的声响。
闻折柳往彻夜燃烧的高烛望了一眼,下意识要拿起剪子除烛芯,却被怎么也动弹不得的腿拖了脚步。
连剪烛芯这种小事,都做不到。
他真真是个废人也。
泄愤似的,闻折柳五指攥成拳,用力捶一下瘫腿,睫羽轻颤,如翻飞蝶翅。
“想怎么样,都随你罢。”
“……抱歉。”
何霁月直觉自己酒还是没有完全醒,不若怎会又惹闻折柳生气,自己舌头还打结,怎么也解释不清。
她又急又无助,猛挠两下头,又故作遮掩般,将头上冠取下。
“折柳,我并非有意要拿你那双腿做文章,也不是要取笑你的意思,我只是……想逗逗你。”
闻折柳淡淡一笑。
“是臣夫以小人之心,度陛下之腹了。”
他声线平稳,可眼尾微红,何霁月瞧不出他这是被哄好了,亦或没有。
“咳,”两人僵持片刻,何霁月没话找话,眼睛瞥到他头上凤冠,顺口就问起来,“这凤冠,重不重?”
闻折柳抿了下唇。
“这凤冠是陛下命人亲自打造的,臣夫摸过,上头有几十数百件珍珠宝石,重是自然,只是,‘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这个道理,臣夫还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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