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风大,你在里屋待着。”
何霁月本身不带光亮,也没把烛台带走,可闻折柳再次坐回床沿,却觉屋内暗了下来。
正好眠。
闻折柳在床上翻了几个滚,肆意感受何霁月残留的余温,缓慢勾起唇。
他不单榻上下功夫,闲暇时还出谋划策,比那只会吃醋,还要双份炭的小青强多了,不算白吃郡主府的米。
他翻身趴到何霁月躺过的地方,正要借着昏黄灯光迷糊睡去,又被从窗缝挤进来的冷风吹醒,脑中冒出一线清明。
不妙,他忘了问她何日启程。
昨日才发出去的信尚未得到回复,他不能就这样走了!
昨夜下了新雪,清晨道上白粒犹存,何霁月没骑行云,只乘轿去上朝。
朝会上,景明帝端坐帝位慷慨激昂,但除了宣布让她领兵去剿匪之外,都是些无趣的车轱辘话。
何霁月昨夜被闻折柳折腾,本就没睡好,忍了又忍,才没在文武百官面前打哈欠。
终于朝散,她正要回府,却被关泽拦住。
“郡主,可否进一步说话?”
这不巧了,她正要向关泽讨教御男术。
“好。”何霁月还急着回府看闻折柳,难得没被景明帝喊住,一刻也不想耽搁,“边走边说。”
关泽有话直说:“听闻您府中侍君小青中了西越奇毒,可否允臣前去观看?”
何霁月摆手:“说是中毒,也没见他真怎么样,不过是争宠的手段。”
关泽指尖在下颌摩挲。
“可您久居西域,这毒连您都没见过,又怎么会跑到小青的身上?且既是奇毒,小青又为何好得这么快?此事有蹊跷。”
何霁月一听,也觉得有理。
“那你随我往郡主府走一趟好了,我正有些话想问你。”
“问我?郡主但说无妨,臣洗耳恭听。”
何霁月清咳一声。
“我……有一位友人,她经常惹她夫郎生气,她夫郎性子倔,一生气就不理人,虽然她软硬兼施,已经哄好了,但她还是不明白,她夫郎为何会生气?”
“那要看是什么情况了。”
关泽一错不错,望着她的眼:“可是她做了什么她夫郎不喜之事?”
何霁月疑惑摇头。
“没有,她什么都没做,他们只是在说话,说着说着,她夫郎就生气了。”
“只是说话?那可能是您友人用词不当……不过,这也得看她郎君是什么性子。”
何霁月听得入迷:“此话怎讲?”
“娇猫得宠,烈鹰得驯。”
关泽传授经验娓娓道来:“郡主有所不知,正所谓男人心,海底针,有时候他们故做生气,其实只是撒娇,想让您哄哄他。”
“那该怎么哄?又如何分辨他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
“先哄两句,如果成了,那多半是假气,光话语哄不行,得掏钱给他买东西,那应该是真气。”
何霁月虚心请教:“如果给他花钱也不好使了呢?”
“那……得冷他一下,当着他的面,几十个美男轮着宠,让他认清楚自己的地位,磨一磨他的心性。”
何霁月实在不想为碟醋包饺子。
一个小青都够闹腾了,再来几十个,她郡主府不得闹翻天?
“若只想碰他一个,当如何?”
关泽眯起眼:“郡主对这友人,了解得还真是透彻啊,不过据臣所知,陈瑾那直性子若遇上这档子事,是不会有这么多纠结的,可郡主身边,也没有旁人。
“您口中的这个友人,不会就是郡主您吧?”
何霁月从伪装的那刻起,便明白总有一刻会被明察秋毫的关泽戳破,但没想到这么快。
“……是我。”
关泽眼珠一转:“您是在烦恼小青?”
“不,”何霁月恨不得将小青原模原样丢回户部尚书那儿,“是闻折柳。”
关泽正色起来。
“闻折柳美则美矣,但身上疑点重重,臣以为,您不该陷得太深。”
何霁月不以为意。
“他整日关在我屋里,能出什么事?”
关泽略一思索:“臣去见小青后,方便过去看他么?”
“成。”
两人一路闲谈回到郡主府正门,何霁月便被夺门而出的陈瑾喊住。
“郡主,您总算回来了,闻侍君正闹着要出门呢!说是非出府不可,他身子金贵,我们也不好拦他,您看……”
关泽此番前来是为正事,路上谈到闻折柳,也不过是给何霁月解惑,一听何霁月后院乱成一锅粥,她当即后退一步,声明自己不搅和她的家务事。
“后院臣不便去,臣在前堂等您。”
何霁月一听“闻折柳”三字就魔怔了,只敷衍回了个“好”字,便急匆匆赶去偏殿。
“大冷天的,你为什么要去外头吹风?”
闻折柳背靠门扉,衣袍翻飞。
他下半张脸隐在狐裘毛绒边儿中,眼尾发红,不知是被冻的,亦或几番斗争失败委屈的。
“屋里闷。”
听他话带哭腔,何霁月心软了大半。
“谁欺负你了?”
第20章
闻折柳将整张脸往狐裘埋,徒留截雪一样白的光洁额头在外吹风。
他摇头,细声细气:“没有谁。”
闻折柳实话实说,何霁月却不信。
若好好的,他怎会哭?
定是背后有歹人作祟!
料想府中会惹闻折柳伤心的,只有小青一人,何霁月扭头问陈瑾,方才刻意放轻的嗓音恢复平稳:“小青来过?”
“是。”
“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陈瑾事无巨细:“小青拎食盒来的,但只在外头晃了几圈,没有进去,也没有同闻侍君说话。”
何霁月冷声下令:“去他待过的地方看有无异样,怕是他在哪儿下了邪术。”
“不用查。”闻折柳虽和小青不对付,但也没想陷害他,他拽了下何霁月衣角,慢慢摇一摇头。
“是我自己不开心,和小青没有关系。”
他身段比江南进贡的上好丝绸还软三分,嗓音更柔似春水,何霁月冰一样坚硬的心都化了。
“为什么不开心?”她抬手,轻柔拭去他眼尾将落不落的泪。
“奴想出去转转。”
闻折柳噙泪叙话,自带一股不胜风力的娇弱:“屋里怪闷的,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您又有公务要忙,不见得能时时陪奴,这十几年来缠绵病塌,屋内奴早待烦了。”
他说着说着,竟是又要哭起来。
何霁月搂住他不盈一握的腰身。
“回屋再歇会儿回好?明日启程下江南,沿途景致,你想看多久都成。”
明日就走?
闻折柳一怔,闹得更凶了。
“明日归明日,今日归今日,待到明日还有十几个时辰,可奴现在出去。”
他眨眨眼,落下滴晶莹的泪。
“求您了。”
泪珠蜿蜒向下,何霁月险些狼性大发,死死拧着手臂,把小臂捏得青紫一片,才没有白日宣淫。
“别哭,要成花猫了。”
生怕手中薄茧又惹闻折柳哭起来,她取出极少用到的帕子,轻柔往他脸颊一点:“陈瑾,你陪他出去转,一个时辰后回来。”
闻折柳如愿出府,道声“谢郡主”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何霁月眼见他拐了个弯,背影完全消失,才转头去找关泽。
“他又恼了,非闹着要出府。”
一路上思来想去,何霁月依然没找出合适的答案,她一见面就请教关泽,“可我今早出门的时候,他还好好的,那小青也没烦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您把人关太久了,是个正常人都要出问题的,偶尔也该放他出门走走,”关泽呷了口茶,“不过,您不陪他?”
“我总不能晾着你吧……你这什么眼神?我没你想的那么重色轻友。”
说不清到底是重视陈瑾,亦或单纯为逃避闻折柳的眼泪,何霁月出声催她:“不是要看小青么?走罢。”
前堂离小青住的院子不远,两人步程又快,不出半刻便到。
“恭迎郡主。”
小青规规矩矩行过礼,小心翼翼问起跟在何霁月身后的关泽:“这位是……?”
何霁月懒得帮他搭桥,关泽也没自我介绍,开门见山:“毒怎么中的?”
小青又想把锅往闻折柳身上推,只是思及他上次诬陷闻折柳,向来平静如水的何霁月出离愤怒,又不敢乱说话。
“奴不知。”
他慌了一瞬,勉力恢复平静,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关泽眉心一挑,目光从他捏衣角的时候移开,转向何霁月:“是户部尚书把他送进来的?”
“嗯,”何霁月随她出屋,压低声音问,“有结果了?”
“臣初步推
测,这毒,与户部尚书脱不开干系,只是明着不好查,得从暗中行事,小青方才神色慌张,却也不见得有多怕,定是不知其与叛国挂钩,重者得掉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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