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到何霁月手都酸了,仍胀着。
她还有耐心,闻折柳却耐心彻底告罄,抓着她的手往里面压。
只可惜仍不见效,他胃动力不足,总是一口酒液涌到喉头,又失了动力,直直往回落,酸辣胃液侵蚀喉管。
闻折柳难受极了,发出一声声呜咽,一下下往何霁月心上敲。
“忍着点。”
她食指探入他咽喉,狠下心一压。
“哕!”
这下闻折柳如了愿,酒水不再留存体内作祟,天女散花般离体,他急着驱逐酒液,努力将身子折起来,一不留心吐到了外头。
何霁月难得轻柔的“慢些,不急”萦绕耳边,闻折柳头脑清醒一瞬。
他吐得这般凶,不会将生子药也吐出来了罢?
这可不成!
见闻折柳刚吐完,还没喘过气便用手扒拉痰盂与软垫上的秽物,何霁月只当他还未醒酒,皱着眉抓住他手腕,用帕子将他十指擦净。
“脏,别碰,不用你收拾,我待会儿让人来收。”
闻折柳手离开了,心还没死,目光在痰盂和软垫逡巡半刻,未见药丸,稍稍松了口气。
应是克化了。
他手摁回抽痛的胃脘,又缓慢下移,停在瘪下去的小腹。
他很快就要有孩子了,他和无欢的……
额间倏然一痛,闻折柳昂头。
正是何霁月敲他。
“怎么一脸茫然,是还难受么?”她搂住他,“要不要叫吴恙来给你看看?”
闻折柳欣喜片刻,头脑又昏沉起来,隐约泛着痛,好似吴恙做理疗之时拿针扎他。
他往何霁月身上一靠,阖眼。
“嗯,头晕,但不要吴恙。”
何霁月明知故问:“那要谁?”
闻折柳害臊垂眼:“要你。”
“你酒量不好,本就不该多喝。”
何霁月说这话自己有些心虚,到底是她在一旁撺掇,他才会喝这么多。
良心发作,她帮他摁起太阳穴,动作轻柔如水:“还想吐?且忍一忍,你喝的酒都吐完了,也没吃东西,再吐伤胃。”
闻折柳以为何霁月是怕他弄脏她衣裳。
“吐不出来,就是恶心。”
手上赎着罪,何霁月嘴中又冠冕堂皇问起来。
“知道难受就好,吃一堑长一智,你既知道自己吃酒会难受,就别吃这么多,我当时是不是劝你了?你也不听,就一直喝,以后还敢不敢吃这么多酒了?”
闻折柳不语,眼中清明浮浮沉沉。
不让自己醉个彻底,他怎敢做出如此越轨的行径?
他妄想父凭子贵,真是手段拙劣。
再者说,总归他身边有无欢,便是醉又何妨?
无欢不会害他的。
“又装听不见?”何霁月问。
“郡主,到了。”
回应她的不是闻折柳,而是陈瑾,她竖起耳朵,确实里面没有什么暧昧的动静,才敢小心翼翼开口。
何霁月看闻折柳阖上眼,轻晃他肩膀。
“回屋睡,好不好?”
闻折柳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一翻身,滚入何霁月怀中。
“不想动。”
那就是让她看着办的意思了。
正中何霁月下怀。
她也没打算让闻折柳自己走。
他虽吐得干净,但酒劲未消,头晕腿软眼发黑,倘若走着走着不小心撞到柱子晕过去,可就麻烦大了。
夜风袭来,闻折柳一颤,一个劲儿往何霁月怀里钻。
何霁月将他抱紧了些,嘴角不由上扬。
当真是猫,怕冷。
“先把口漱一下。”何霁月将闻折柳安置榻上,捧清水来。
他爱干净,口中残着吐后的酸涩,定会不适,得漱了口才好。
闻折柳迷糊照做,乖得不像样。
何霁月扶他漱过口,低声吩咐陈瑾让厨房准备
解酒汤。
“睡一会儿,解酒汤来了我再叫你。”
她刚把他放下去,闻折柳又闹起来。
“难受……”
何霁月下意识抚上他肚子。
屋内点起火盆,融融暖意蒸腾,她摸起胃腹,却还是冷。
“又是胃腹难受?”
“不,”闻折柳说一句话喘三下,状若西子捧心,“心口闷。”
心疾复发?这可了不得!
何霁月飞身,从柜中取出药丸,塞嘴里让闻折柳含着。
纵使她反应如此迅速,他依然出了一身冷汗,方才在马车上都没弄脏的衣物,这会儿隐隐透出层水。
药丸见效需要时间,上回他发作轻,见效快,这回或因喝了酒,见效慢了好几刻,闻折柳眉头半天不见舒展,圆眼紧闭,睫羽颤动,呼吸声愈发急切。
真不该纵他饮这么多酒。
何霁月心中泛起丝丝缕缕的疼。
她抽出不常用的帕子,轻柔点去他额间浮现的薄汗:“乖,很快不痛了。”
闻折柳一开始还有气力回她,小声宽慰她“我没事的,无欢别担心”,后面呼吸急速,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难受就别说话了,”何霁月生怕他一开口,将好不容易聚起来的生气打散,声音不由放轻,怕惊扰了什么似的,“你不吭声,我又不怪你。”
“嗯?嗯……”
他含含糊糊哼着,不知有无听见她说的话,是应了还是没应。
何霁月正要哄,外头传来陈瑾的声响。
“郡主,解酒汤好了,我方便进去么?”
陈瑾生怕自己猛地闯进去,再坏郡主和闻公子的美事,只敢端着热气腾腾的解酒汤,站在门外大喊。
“进。”
屋内炭火旺,陈瑾只进来不到五息的功夫,后背便冒了层薄汗。
陈瑾下意识看了眼何霁月,果真她后背湿了一大片:“郡主,您衣裳湿透了,得换身衣裳,切莫着凉。”
何霁月顾着看闻折柳,全然不知,听陈瑾一提醒,才觉后背发冷。
“嗯,晓得了,待会儿换。”
陈瑾侍奉她多年,深知她贵人多忘事,现下眼里又满是闻折柳,在她跟前答应下来,不过是权宜之计,让她别啰嗦。
“屋内炭火旺,您换件薄衫,应当好受些。”陈瑾没忍住,又絮叨多了几句,“明日便启程下江南,恐怕得一直赶路,您今夜注意休息。”
何霁月头也不抬:“解酒汤放那儿,出去。”
陈瑾无奈闭嘴,搁下汤,转身合上门。
身上酒劲未过,又才发作过一回心疾,闻折柳困倦至极,只轻哼着答应,眼睛都睁不开。
“睁不开眼就闭着。”
何霁月舀起勺解酒汤,轻轻吹过几遍,试了下,温度正好,才往他唇边送。
“张嘴。”
闻折柳不情不愿抿了口,喉结一滚,好似品出了药中苦味,稍偏头,刚舒展开的眉头又蹙起来。
“苦,想吐。”
他嘴上这么说着,却没有纵容自己呕出来的意思,只是微微把眼睛眯开条缝,觑着何霁月脸色,等待她说话,好像不得她的指令,他就不能吐一般。
何霁月见不得闻折柳被反胃感折磨得面色发白,生怕他憋坏,扯过不远处的痰盂,放在他跟前。
“那吐。”
闻折柳咳了一会儿,手有气无力捶着胸口,终于顺着呃逆,哗啦倒出口没甚么实物的稀薄黄水。
何霁月只听他嗓音沙哑,心里揪起来,再定睛一看,发现里头竟掺了血。
她忙不迭喊外面在树上歇息的陈瑾。
“陈瑾,把吴恙叫过来!”
“夜半三更的,匆忙把我喊来,又出什么事了?”
吴恙很快赶来,她衣冠不整,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像被人打了,若在平日,何霁月还有闲心调侃“又被夫郎揍了”,但现在她满眼只有闻折柳,顾不上吴恙了。
“他吃几杯酒醉了,方才吐了血,可有什么大碍?”
“吃酒?”
吴恙一听,眼睛都瞪圆了,她一看痰盂中的残留物,再一把脉,更是感慨连篇。
“郡主,他这情况哪能吃酒啊?他脾胃虚弱,不吃些好消化的将养着,反倒空着肚子去吃酒,这是要了他的命啊!”
“我知道他身体不适,但……连你也治不得?”
何霁月寒声发问。
吴恙汗毛倒立,她毫不怀疑,何霁月下一刻会说“若治不好,他死了,你陪葬”。
“这……下官自当尽力!”
她不能就这样死了!她的郎君,她的几个乖娃娃,她的老母老父,都还在府中等她呢!
名贵的药材熬成汤,一碗碗往闻折柳嘴里灌下去,何霁月和吴恙焦虑等了半刻,没等到闻折柳克化,只见他又蹙着眉,低低呛出来。
生怕半昏半醒的闻折柳一个不留心,把药呛进喉咙,何霁月轻轻将他扶起来。
她掰开他的嘴,确认他将苦涩的药汁倒了个干净,才捏起帕子,缓慢给他拭去嘴角污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