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厌倦了翰林院的庄玉清一样，云锦也很累，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黑的，白的，灰色…
好的，坏的，糊涂的！
他逐渐的失去了自我。
如果现在再遇到章成的案子，他还会做和当初一样的决定吗？
他无数次问自己。
没有如果。
裴濯看出他情绪不对，他问云锦：“如果真有一个假的林沐呢？”
他觉得大概率是许宁那个名义上的表弟萧幻羽搞的鬼。
可他为什么要杀林章…
林章…
裴濯忽然想到了什么。
若说整个京城，谁最反对尹在水，那一定是老学派的林章了。
他是尹在水最大的黑粉。
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看法，许宁也曾说过，她写的书，有人喜欢就会有人不喜欢。
可人家不喜欢也是个人喜好，是人家的自由，罪不至死。
这个萧幻羽实在是太疯了。
裴濯微微皱眉，他不觉得这是好事。
这个家伙，杀太子，杀曹御史都闹出了大动静，如今林章又是…
还真是个难搞的家伙。
“裴大人，你想到了什么？”
就在裴濯走神的时候，云锦忽然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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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没什么。”
裴濯回过神随口说。
他不能把萧幻羽说出去，不然很多事解释不通，搞不好还会引火上身。
而云锦…
他也没多想，注意力全在案子上。
云锦忽然说：“我觉得这件事或许和那个假的番邦公主有关系。”
裴濯挑眉看他。
云锦可真敏锐。
“为何这么说？“
云锦将裴濯拉到一边：“裴大人，你我相识以来，我相信你的为人，我也不瞒着你了，当初番邦公主就是个幌子，她是假的，我怀疑她杀了真太子取而代之。”
裴濯“…”
不得不说云锦确实够敏锐，够聪明。
这么点线索，他居然分析出了真相。
“这是个能易容成任何人的人。”云锦只觉得很可怕：“可之前的事，上面又不许查了。”
云锦感慨：“我都不知道自己每天在做什么。”
裴濯拍拍他的肩膀。
别说云锦，他也觉得的厌倦茫然。
自从来了京城，他的满腔抱负在阴谋阳谋中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又待了一会儿裴濯就离开了。
林沐这件事让整个吉祥书斋的人都没了工作的心思。
苏掌柜和小侯爷以及许宁三人等来了蔺怀瑜。
因为前段时间南越人的事，整个大周墨宝香都受到了影响。
所以，蔺怀瑜这段时间都在忙着收拢势力。
他要乘这个机会将整个市场都握在手中。
而今，他们要聊的是如何把林沐从衙门弄出来。
没有人有意见。
因为林沐是吉祥书斋的员工，大家一致认为书斋有义务做这个事。
而且，林沐被抓，再被安上弑父的名头，对整个吉祥书斋也不是好事。
“林沐没有杀人，咱们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许宁开口将事情的经过完整的讲了一遍。
蔺怀瑜皱眉：“可为什么林家人说是他杀了人？”
许宁也想到了萧幻羽…
这个人很有本事，但是性子阴晴不定，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做起事来不管不顾又幼稚，有种不谐世事的残忍狠辣…
她还以为他跟着萧策他们回南越了。
看来是没有。
他不仅留下来了，还自以为是的帮许宁或者尹在水，扫清障碍…
林章是谁？国子监祭酒。
他的死消息一出，瞬间哗然。
无数人愤怒围着大理寺稽查司要他们杀了林沐这个大逆不道的恶徒。
等蔺怀瑜想来协商怎么保林沐的时候，整个京城都知道林沐杀了林章。
弑父…
多么小众的词。
京城人，一百年看不到一个。
如今，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说什么的都有，当然大部分都是骂林沐。
“他们都没搞清楚状况，就这么说实在是太过分了。”吉祥书斋有人看不下去抱怨。
“是啊，明明不是林沐做的。”
“林沐是被冤枉的。”
“不如我们写一篇文章给林沐正名。”
众人讨论的热火朝天。
小侯爷问许宁：“你怎么看？”
许宁说：“你现在看到了？舆论是一把刀。”
这个时候谁还在意真相？
除了一少部分人保持理智，觉得事情蹊跷，不做评价外，大部分人都在跟风。
“不怕。”小侯爷笑了笑。
他觉得这都还不是问题。
“怎么不是？”许宁虚心求教，于是小侯爷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什么。
许宁看他。
小侯爷说的很简单，武力镇压。
眼看着就要乱起来，朝廷就会派兵。
许宁是后世的人，思维已经是固定的了。
正如裴濯不可能用她的思维思考东西一样，许宁同样有局限性。
她忘记了这是古代，皇权至上的封建社会。
这种不安定的传言，这种动荡的苗头，皇帝只要派兵武力镇压，保证第二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比撤热搜还快…
许宁眯了眯眼。
第一次觉得封建社会也不是全无好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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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果然…
皇帝可以尊重读书人，可以让你平时说说闲话。
但是…
你不能给皇帝添麻烦。
这些人说要给林章讨公道，聚集在一起闹事，就是给皇帝添麻烦。
皇上都不用自己动手，给他们家里人一点压力，这些人就乖乖的回去了。
毕竟，谁还没个九族呢？
就算他们犯的罪没有到灭九族的地步，可谁又想当这个出头鸟在皇帝面前露脸找不痛快？
都不是傻子。
而且，林章的死，真正伤心难过的其实没有几个人。
大部分人都开心，尤其是尹在水的粉丝们，众人觉得林章这种老古板可死的太好了。
“还有皇帝。”裴濯站在吉祥书斋二楼的窗户边看着下面。
林章是国子监祭酒，权力不小，关键是他把持的国子监一直在维护氏族的权益，全力打压寒门子弟。
导致每年国子监出来的学生，还没入官就已经站好了队，清一水的权贵子弟没有问题，可这些人却把家族利益看的比皇帝重要。
皇帝如何能忍？
“他想除掉林章好久了。”裴濯微微皱眉。
林章死了，可不就是随了皇帝的意…
裴濯吐出一口气，看着繁华热闹的京城有些失神。
如果不是他的身份，如果皇帝不是想要除掉他，那么他现在也是忠心的皇权拥护者。
代表寒门，和氏族斗，成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本来他很有信心，可是上次见过张明启之后，裴濯又觉得鹿死谁手还真的说不定。
庄玉清走了，裴濯也变的小心翼翼，和两年前意气风发的自己判若两人。
好像他们所有人都变了。
许宁却说：“你不是胆小了，而是成熟了。”
年少时总是无知无畏，随着年龄阅历的成长，大部分都会长成自己曾经厌恶的人。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说完，许宁又忍不住抱着他的胳膊笑了起来。
她和裴濯才二十几岁，却像是年过半百一样。
裴濯没一会儿也笑了起来。
林章的死正如裴濯猜测的那样，被皇帝轻轻拿起，更轻的放下了。
“那林沐怎么办？”苏掌柜和吉祥书斋的其他人一样担忧林沐。
如今他已经被抓进了好几天了，不管人是不是他杀的，现在整个京城都说他弑父…
林沐的名声彻底毁了，苏掌柜忍不住想到了当初的自己。
小侯爷说：“蔺怀瑜派人去问了，而且裴濯和云锦关系好，他也一起去了。
“不放人？”蔺怀瑜皱眉：“为什么？林沐都不在场…”
他话没说完，云锦就揉了揉发疼的头说：“林沐只有不在场的证明，可是林府也有他在场的杀人的证明，谁能证明我们现在抓的这个林沐不是杀林章的那一个？”
蔺怀瑜沉默了。
裴濯问：“…林章的案子要破，就要抓杀人的林沐，所以…”
所以，林沐就是杀人凶手。
单看衙门怎么审，现在看来有人想息事宁人，有人想快点结案给皇帝也给民众一个交代。
可林沐做错了什么？
裴濯终是不忍看林沐被冤枉。
于是他说：“如果不抓住那个假扮林沐的人，他很可能会再次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