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坊怨_怡米【完结+番外】(108)

  “我也要进去。”

  脆嫩的声音犹在耳畔。

  魏钦握住江吟月的手,十指相扣。以往他对命运充满戾气,而今又觉得命运待他不薄,至少还有峰回路转,遇到了她。

  碍于看守的宦官众多,江吟月掩口耳语道:“这次被长公主抓到把柄,是故意为之吗?有后招吗?”

  魏钦还是懒洋洋靠在墙上,被江吟月拽了两次手臂,才勾勾手指,示意她靠近。

  江吟月跪在草垛上,凑过一只耳朵,整个人快要趴在魏钦的身上。

  魏钦轻轻揪住那只软软的耳朵,说了句什么。

  江吟月没有放松心弦,反而更紧张了。

  富贵险中求,有些博弈也是。

  临走前,她脱下斗篷披在魏钦的身上,即便魏钦喜冷不喜热,还是执意留下斗篷。

  就当是她在陪他并肩进退。

  走出湿冷的地牢,江吟月瞥一眼相送的宦官,“你们若敢私下对他用刑,后果自负。”

  “不敢不敢,江娘子放心。”

  可江吟月前脚刚走,为了抢功的宦官们争先对魏钦进行审问,虽未用刑,但也有的是办法折磨阶下囚。

  “魏侍郎今日别想填饱肚子了。”

  魏钦靠坐在那,一双眼笼罩阴暗光线中,他编织着枯草,倒也不太在意这些喽啰的阴招。

  见识过的后宫阴招还少吗?

  江吟月走出司礼监时,没想到卫溪宸还等在外面,她径自越过,面无表情地提醒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在你心里,孤还是君子吗?”

  江吟月顿住,咀嚼着这句话,要反悔不成?

  “储君当一言九鼎。”

  “所以,孤在念念心里与小人无异?”

  卫溪宸不常计较的,更不会与人逐字逐句地掰扯,可他认真了,计较了,在意自己在她心里仅剩的一点点好印象。

  江吟月也是个识时务的,自己的夫君尚在他手里,不能把话说绝,“不能一概而论。人的性情有多面,或光明磊落,或阴暗扭曲。殿下待人接物大多是大度谦和的,自然是君子,但食言的时候,便是小人。就看殿下是否信守与臣妇的赌约。”

  “所以,孤不对魏钦用刑,在你眼里就是君子。”

  “可以这么说。”

  卫溪宸叹笑,默然转身,带人离开。

  为何非要做她眼里的君子?做她眼里食言而肥的小人又怎样?不是能更快查明魏钦隐瞒身世的目的吗?

  为何呢?为何在意她的感受?

  一连的疑问化为没落与颓然,压在卫溪宸的左右肩头,笔挺的背脊微微弯折。

  掌印大太监小声询问道:“殿下,可要对魏侍郎用刑?”

  “不可。”

  江吟月回到府邸,有客登门,在她的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的是崔府会派人送来应对之策,意料之外的是崔府家主亲自登门。

  太傅崔声执背手立于迎客堂,听到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徐徐转身,嗓音比远在扬州的少女更沙哑些。

  “老夫不请自来,多有冒昧,尚希见宥。”

  江吟月快步跨进门槛,屏退所有侍从,“太傅客气了,您能登门,蓬荜生辉。”

  崔声执总是笑呵呵的,哪怕喉咙涌血也会生生咽下去,不撕破体面,这样的人精明圆滑,但狠起来,会让对手措手不及。

  可面对江吟月,他没有笑呵呵,千丝万缕的情绪凝结复杂沉重的心事。

  “老夫代崔氏向你赔礼了。”

  老者躬身作揖,表达着愧疚之情。

  江吟月赶忙扶住老者的小臂,“您是长辈,晚辈受不起。”

  “正是长辈,才最该向你赔罪。”

  当初的谋划是真,如何解释都会显得虚伪,崔声执清楚,弥补是对歉意最大的诚意,可未必能有这样的机会,来日方长,但愿是在一点一滴中慢慢弥补,小事中慢慢累积,而非是在江家人遭遇不测时力挽狂澜。他心之所愿,是江家人能够顺遂平安。

  当务之急,是为小丫头解忧。

  “逸赫不会有事的。”

  江吟月缓了会儿,请老者入座详谈。

  崔声执反应过来,捋须问道:“丫头,你平日称呼他为……”

  夫君,相公?

  “魏钦。”

  老者失笑,改口道:“魏钦的身份早晚要揭开,长公主也算间接帮了咱们一个忙,无需咱们再去证明他不是那个赌鬼的儿子。”

  江吟月被老者独特的视角分析理顺了毛躁的情绪,智者都是这般能化害为利的吧。

  “魏钦将游鳞玉佩交给晚辈保管了。”

  “甚好,信任才不至于腹背受敌时沦为孤家寡人。”

  江吟月腼腆地笑了笑,“如果晚辈没有猜错,这会儿该莫老郎中入宫了。”

  “哦?怎么说?”

  “司礼监。”

  姓莫的老郎中,是大块头莫豪的养父,亦是内廷举足轻重的人物——前任司礼监掌印兼秉笔大太监曹安贵。

  晃晃悠悠的步撵上,鹤发老太监悠闲地敲打着翘起的膝头,叫人直奔天子寝殿。

  入后宫,如入无人之境。

  这内廷的防护,不止是侍卫组成的,还有大量的宦官。

  二十四衙门,都曾把玩在大太监曹安贵的手中。

  “是老祖宗,老祖宗回宫了!”

  十二监掌印齐齐赶到天子寝殿前。

  十二监掌印之首的司礼监新任掌印为难道:“不是小弟不通融,是陛下龙体欠安,不宜见人……”

  曹安贵经由小太监搀扶,步下步撵,掸了掸衣袖,“有句话叫人走茶凉,说得没错,老弟将咱家的提携之恩忘得干干净净。”

  “不敢。”

  曹安贵靠近司礼监掌印的耳边,“你知道的,咱们这些阉人最是狡猾,做事总要留一手。咱家提携你,是因你办事利索,不留后患,也就意味着你消除后患的手段太残忍,这些残忍的证据,咱家可都为你保留着呢。”

  司礼监掌印闭眼拧眉,有些人在温声细语中就能致人死地。

  久不接待臣子的寝殿,经由司礼监掌印的同意,缓缓打开。

  曹安贵痛哭流涕地扑到龙床前,“老奴无颜见陛下!无颜见陛下!”

  气若游丝的顺仁帝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他费力坐起身,挑帘看向跪地抵额的白发老太监,憔悴的面庞骤然涌上血色,“曹安贵,是你,真的是你!”

  他最器重的心腹大太监回宫了!

  “太子夺权了,太子软禁了朕!”

  “老奴知道,故而冒险回宫,誓为陛下肝脑涂地!”

  曹安贵声泪俱下,情真意切,泪豆子大颗大颗滚落在猩红毡毯上。

  俄尔,一道圣旨传入司礼监地牢,由身穿麒麟服、手持拂尘的曹安贵亲自宣读。

  天子要魏钦戴罪立功,祛除宫中“瘴气”。

  没等曹安贵替魏钦美言,急需帮手的顺仁帝钦点魏钦护驾。

  正合曹安贵心意。

  绝对的信任要在朝夕相对中累积,一旦天子完全依赖魏钦,魏钦便可恢复身份,夺取太子储君之位。

  这对父子注定陌路,但在此之前,他们有共同的对手。

  就不知那时,天子是否会消除对长子的偏见,那或许不再重要了。

  曹安贵亲自携圣旨前来,司礼监无人敢拦,不仅不敢阻拦,他们中半数以上不再伪装,听令于曹安贵。

  还没饿上一顿的魏钦在越过不准他用饭的宦官时,突然咳了声,吓得那人抖成筛子,连连赔笑。

  他不过是个看守牢房的小喽啰,此前连曹安贵的面都没有见过,这会儿方知谁才是稳坐二十四衙门第一把交椅的权宦。

  一老一少走出地牢时,迎面遇见气势汹汹的长公主。

  “曹安贵,你来添什么乱?!”

  “陛下被奸佞们围困,身为深受隆恩的阉人,咱家怎能袖手旁观?”

  没等长公主指向魏钦发出质问,曹安贵先发制人,“陛下信任的人不多,江家翁婿算一对。陛下特命咱家前来捞人,公主殿下若有异议,便是抗旨!圣旨在此,何人敢拦?!”

  曹安贵直指长公主和上十二卫的统领们,突然拔高的嗓音,尖细如一根银针穿透听者耳膜。

  二十四衙门中大部分掌印、尚宫都是曹安贵的心腹,掌控十二监、四司、八局的核心权力,足够与把守内廷的侍卫们较量些时日。

  长公主握拳,没敢轻易动作。

  曹安贵的人脉,可不仅仅在内廷。这人怎会突然回宫,真的只为护驾?

  魏钦越过长公主时,哂笑一声,清清浅浅,笑得长公主莫名毛骨悚然。

  他到底是何人,怎会一再化险为夷?!

  第74章

  魏钦随曹安贵前往天子寝殿的路上, 捕捉到卫扬万躲在不远处探头探脑。

  泠泠夜风勾勒无形刀锋,扫过魏钦上挑的眼尾,对少年暗含警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怡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