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坊怨_怡米【完结+番外】(21)

  夫妻二人多是一笑置之,嘴长在别人身上,做好自己就成了。

  顾氏露出笑,没有提及今早免去请安的事。她与公爹、丈夫商量多日,才做出这一决定。起初也是担心高门贵女会嗤笑他们穷讲究,东施效颦,此刻看来,是他们多心了。

  不过魏老太太走得早,老爷子不喜繁缛礼仪,省去了儿孙晨昏定省的规矩。

  江吟月又与顾氏闲聊了会儿,忽然听到后巷一声马鸣。

  她心口一动,顺着声音小跑到后院,甫一拉开门,就瞧见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探了进来。

  是那匹杂毛马,逐电。

  后巷静幽,没有发现送马前来的人,江吟月静静抚摸着逐电的脖子,若有所思。

  逐电的马鞍上插着一张纸条,江吟月摊开扫过一眼,虽不认识寒笺的字,但那口吻无人可模仿。

  “太子殿下即将亲临扬州犒赏盐商,还请江娘子自重。”

  什么啊?

  她还唯恐避之不及呢。

  江吟月被气笑,不知寒笺以何种身份对她加以警告?严竹旖的亲信、好友知己?

  另一边,坐在公廨中的盐运司指挥使严洪昌,此时正在接见吏部直接委任的盐运司运判魏钦。

  家中出了一位东宫良娣,严洪昌早已坐稳正三品盐运使一职。

  与魏钦算得上街坊旧识,严洪昌两撇短须向左右飞扬,“来啊,看座。”

  他端着盖碗轻轻吹拂,并未示意下属为魏钦上茶,“以咱们两家的交情,贤侄昨夜该先去严府做客叙旧才是。”

  等魏钦坐稳,他仔细端详起面前的年轻人,记忆里那个背着箱笼独自赴京赶考的少年依旧寡言寡欢,容色倒是比先前更昳丽了。

  还是尚书府的酒菜养人啊。

  今非昔比。

  三鼎甲榜眼足够耀眼了,再加上尚书女婿的身份,少年再不是才秀人微的寒门书生。

  盐运判官分管区域盐务,对盐的运输、税收及仓储等进行监管,连接朝廷与地方,加强了朝廷对地方盐务的管控。

  这份差事,可不是谁都能胜任的。不比钦差,堪比钦差。

  严洪昌吩咐副官带着魏钦与盐运司的官员们打照面的空隙,传来一名心腹,“魏钦是朝廷指派的运判,还要多加关照。除了盐场那边,还有窝商、运商、场商、总商,任一处都不能出篓子。提醒他们,言多必失。”

  心腹点点头,后半晌与魏钦迎面擦肩时,脸色有些微妙。

  魏钦想起户部尚书陶谦叮嘱他的话,扬州盐运司盘根错节,你在明,展开调查势必会遭受一些势力的阻挠。

  在明……

  朝廷是否派出其他人暗中调查呢?

  魏钦走出衙署时,肩头沾惹一片桃花,清明将至,冬日在不知不觉中早已过去。

  扬州的春日比京城来得早,忙于赶路,一转眼过了早春,忽略了沿途风光。

  春夜扬州城,青柳柔桡,才子洒豪情,深情薄情看不清。

  夜市千灯,透帘烛火,谁人倚阑愁?

  舞榭歌台,笙歌慢,红袖舞翩翩,好一番夜景旖旎,人缱绻。

  月阑珊,魏钦穿过一整条胭脂飘香的长街,见一说书人站在茶馆小楼窗前,与看官们讲述宫廷野史。

  有两名公子哥结伴上前,被茶馆跑堂笑脸拦下。

  “不好意思,今日客满。”

  “我们可都是慕名前来。”

  “没办法,太红火,二位下次再来捧场吧。”

  两人扫兴离去,魏钦也没做停留,步入寻常巷陌,脚踩横斜树影。

  倏然,一人一马从巷子另一端奔来,光凭马蹄声就知是千里挑一的良驹。

  劲装少女跨坐其上,俯牵缰绳,如雨燕轻盈。

  与魏钦擦过时,少女侧睨一眼,犀利的眼锋几分老辣,她很快收回视线,纵马越了过去。

  “驾!”

  十五、六的年纪,刻意压低的声音沙哑如暮年老者。

  第16章

  回到宅子,魏钦先去了祖父那里,随后回到涵兰苑,与父亲说起今日在盐运司报到的事宜。

  魏仲春不过盐场小小副使,在盐运司说不上话,他跛着脚走到儿子身边,叮嘱了几句。

  魏钦一一应是,回想东厢房,被一盏烛台映出的身影吸引视线。

  任职翰林院编修时,每每下直回到江府,都是灯火通明、华灯耀眼,可没有一盏灯是为他保留。

  江吟月身为府中小姐,有贴身侍女虹玫相伴,两人情同姐妹,有说不完的悄悄话,从不会刻意守着时辰等待他回府。

  魏钦静立门外,一只手保持着推开扇门的姿势,直到烛台边那道身影转过来。

  “回来了。”江吟月放下手中书籍,笑着迎上前,细细打量他身上的新官袍,“还挺合身的。”

  魏钦跨进门槛,随手带上门,瞥了一眼桌面上敞开的书籍,问道:“在看什么?”

  “九章算术注,是从临街的书肆借来的。”

  江吟月喜好读书,从天文地理到异闻话本,都有涉猎,初心不在于精通,增些见识总是好的。

  魏钦问道:“闷在家中会无趣吧。”

  江吟月摇摇头,初来扬州,她满是好奇,何谈无趣,何况家中还有一位鹤发童心的老爷子。

  她与魏老爷子一见如故,聊了一个午日,直到老爷子鼾声大起。

  “衙署那边怎么样?”

  引着魏钦坐到桌边,她提壶倒水,推到魏钦面前,打算静静聆听。

  魏钦言简意赅,说了几处要点。

  江吟月心下了然,魏钦是朝廷指派到扬州的盐判,却无钦差身份加持,势必会遭到一些人的猜忌、提防甚至针对。

  也是做贼心虚,明知盐务账目出了大篓子。

  就不知都有哪些人参与其中。

  “你先按兵不动,静观他们兵荒马乱,说不定会不打自招。”

  魏钦没将被提防、被针对的事放在心上,他做事一向有自己的谋划,但被江吟月安慰,脸上浮现一丝欣然。

  “你……笑了?”

  还从未见过魏钦笑呢,江吟月觉得稀奇,趴在桌子上,仰头去看男子被灯火打出阴影的脸。

  嘴角有淡淡还未消失的弧度。

  江吟月不觉得魏钦是被礼教驯化的古板之人,他的吝笑一定与童年的经历有关,被扭曲的亲情伤害,心上枷锁,自我防护。

  这一笑看似寻常,却是一株冲破枷锁的心芽遇光而发。

  “魏钦,你多笑笑,很好看,像小倌。”

  魏钦若有似无的笑在倏忽之间敛得干干净净,“你见过?”

  “教坊司就有,但我是在话本里读到的。不信我背给你听,纸醉金迷的象姑馆里,唇红齿白的瘦削男子手持木折扇,凤眼秋波,一步一生……唔?”

  念念有词的江吟月被绕过桌面的魏钦捂住嘴,两人一上一下对视着,烛台适时发出“啪啦”一声火星。

  魏钦的大手覆在女子粉润的唇上。

  江吟月笑弯一双眼,流露出故意逗他的慧黠。

  “凭你的长相,多笑笑一定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逗人的心思不减,那张粉嘟嘟的小嘴一开一合,来回擦过魏钦掌心的纹路。

  掌中的触感滑腻柔软,酥酥麻麻一路越过掌根、腕部,直抵整条手臂。

  捂在女子嘴上的手也在无意识地收紧,似在阻止女子的口无遮拦,可魏钦那双平静的眸子愈发黑沉。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吗?”

  江吟月使劲儿点点头,弯弯的杏眼晶晶亮,话语含糊道:“你笑一笑,我便叫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魏钦没有笑,无比认真地凝睇坐着的女子,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慢慢蜷起在衣袖中。

  更阑人静时,他披着外衣单手撑头,斜椅床围,定定看着熟睡的妻子,一双凤眸比白日里还要幽深。

  掌中少了女子鼻息和唇肉的贴合,空落落的,克己复礼在这一刻不再坚固,他曲指轻触女子雪腮,一点点游弋至她的唇角。

  风雨再狂肆,都不如她的笑具有冲击。

  鲜活,才是她原本的模样。

  三年了,她碎裂的心修复了几成?

  翌日一早,江吟月收到一封请帖,来自一位久居扬州的老太妃,邀江吟月半月后前往府上一聚,贺她的七十大寿。

  江吟月与老太妃没有打过照面,但江家已故的老夫人与老太妃是昔日闺友,有这层渊源,作为小辈的江吟月理应前去拜会。

  异乡拜会老前辈,还是头一遭,江吟月不想怠慢,与婆母商量,打算去一趟街市挑选一样玉饰做贺礼。

  “徐老太妃啊,在扬州那可是鼎鼎大名的人物。”一旁听风的章氏啧啧两声,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孝敬这样的人物,要么不出手,出手就要大大方方。”

  顾氏觉得长嫂有些话多,江府千金还是名门闺秀呢,能忽略这些礼节?

  老太妃既邀请小夫妻一同前往,顾氏默默回到房中,取出绢布包裹的银票,悄悄塞给儿媳,不确定地问:“够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怡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