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坊怨_怡米【完结+番外】(84)

  “反正我不做屠夫,一点儿不威风。”

  魁梧汉子替燕翼卷起帘子,面朝老者,“爹的身份最容易被识破,京城有您太多熟人。”

  “无碍,多是泛泛之交,真正熟悉为父的,是宫里那几位。为父试探过,至少富忠才没有认出来。”

  “还是谨慎些。”

  燕翼踹一脚莫豪,“你说你幼时最顽劣,如今怎么换了个人似的?成了咱们几个里面最稳重的。”

  莫豪拍拍腿上的脚印,“小心驶得万年船。”

  白发翁踢了燕翼一脚,“你最心浮气躁,还缺心眼,时刻记着,要夹着尾巴做人。”

  “知道了,知道了。”

  燕翼小声蛐蛐一句“啰嗦”,弹跳起来,跃上车顶,“我听到此起彼伏的马鸣了,前方应该有马场,总算可以改换马匹了。”

  青年坐在车队,眺望京城方向。

  为守护少主,他们易容乔装隐居扬州,只为陪伴少年一步步成长,这么多年过去,终于可以回京了。

  深夜明月挂枝,绣帘边上飞流萤。

  沐浴过后的江吟月趴在窗边盯着萦绕菖蒲的流萤,一头乌发泛起月色光泽,披散在月白寝裙上。

  身后传来细微声响,她迟疑着扭过头,见身穿雪白中衣的男人大咧咧坐在绣床上。

  说来也怪,这一路同行,他们下榻过客栈,借宿过农家,又长期居住在魏宅的东厢,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本该习惯成自然,此时此景,却叫她手足无措。

  也许是另一种习惯被打破了吧。

  从成婚到启程扬州前,魏钦从没有占据过她的绣床。

  闺中绣床,是女子最隐蔽的私有物。如今被攻陷了。

  “这是我的床。”

  骄傲的大小姐还在强撑,多少有点儿言不由衷。

  魏钦抬眼,当着她的面踢掉沐浴后穿在脚上的靸鞵,有意模仿她蹬掉绣鞋的样子。

  强势被内敛粉饰,叫人很难辨析他是在故意挑衅还是在逗趣。

  还好江吟月了解他。

  “做了阁臣,都不让着我了。”

  魏钦仰躺在鹅梨香的绣床上,左腿搭在床沿,右腿曲起踩在绣有鸳鸯的缎子被面上,中衣领口的交叠处微微隆起,依稀可见从脖颈延伸至胸膛的白皙肤色。

  江吟月的绣床比之寻常架子床略小,勉强能容下两人,事无巨细的江府管事们之所以没有张罗更换,想必是有人授意。

  魏钦抬起一条手臂搭在额头,勤劳奔波大半年,累积的疲惫叠加涌来,消融在鹅梨香的暖帐中。他闭上眼,睡意来袭。

  恍惚回到大婚当夜。

  他一身大红喜袍站在床边,用秤杆挑起江吟月的红盖头。

  朱唇粉面的少女没有玉软花柔的羞涩,板着一张小脸屏退喜娘,破罐子破摔,“礼成了。”

  未饮合卺酒的新婚夫妇淡漠相对。

  他伸出手,去拆她的头饰。

  她没有拒绝,指尖嵌入肉里,直到被褪去嫁衣时,再也忍受不了陌生的男子气息,迸发了小姐脾气。

  “你,从今晚起打地铺。”

  回想打地铺的经历,魏钦疲惫的脸上多了一丝深意。

  “小姐今晚要打地铺吗?”

  “凭什么?”

  江吟月气嘟嘟走到绣床前,将高大的男子向里推,使了十成力气,“咿咿呀呀”地蓄着劲儿。

  纹丝未动的魏钦只是稍稍一拽,就将人拽进怀里。

  青山翻动,压住不老实的猫。

  “压到我了。”

  “嗯。”

  魏钦压着江吟月的半边身子,埋头在她清香的颈窝,用鼻尖碰了碰散发香气的源头。

  已数月不曾这样靠近她,这样触碰她的肌肤。

  颈窝传来柔软的微凉触感,沿着颈线游弋,留下阵阵湿润,渐渐温热、炽热,佯装凶悍的江吟月失了阵仗,紧紧抓住贴墙的帐帘,靠握力压抑起伏的呼吸。

  被吻住脖颈的女子呆呆望着飞卷流云的帐顶。

  像是陷入含烟山岚中。

  拽住帐帘的小手被掰开时,桌上的烛台应景地熄灭,闺房陷入黑寂,门外人影晃动,是守夜的婢女和嬷嬷。

  门外都是老熟人,江吟月哪敢发出一点儿动静,她感受着炽热的柔软从脖颈移至锁骨,丝丝微疼。

  领口愈发大开。

  凹凸的锁骨在微弱月色下泛起水润光泽。

  外衣被丢出帐子时,被彻底桎梏的女子有点儿生气,可一双小手被魏钦扣住,陷入绵软的被面,除了蜷缩的指尖,再动弹不得。

  抹胸上一对双耳结晃晃荡荡系在身前,慢慢变得松垮。

  胸口的起伏不再受到约束。

  江吟月大口呼吸,脸上溢满香汗,她想喊停,很害怕接下来的事,可匍匐上方的人堵住了她微启的唇。

  吸吮檀口的清甜。

  魏钦的颌骨在吻中张弛,被吻住的江吟月倍感下颔酸涩。

  双手被掌控,樱唇被堵住,不喜欢处在下风的大小姐哼哼唧唧,又突然戛然而止。

  “你……”

  魏钦的手,翻云覆雨。

  江吟月的指尖剧烈颤抖。

  哼唧变成檀口中细碎的音色。

  松垮的双耳结散落。

  黑夜中唯一的光亮是桂魄映入窗子的月波,不及荧荧灯火明亮,恢复呼吸的江吟月看到上方一道黑影轮廓有了撑起手臂的趋势。

  她拧了拧腕子,试图抽回双手,却被高高举过头顶,压在珊枕上。

  明明是她的主场,却成了被动的砧板之鱼。

  魏钦俯身时,她下意识曲膝。

  膝头被什么剐蹭。

  隔着秋日稍厚的衣料。

  黑夜中传来轻轻一叹。

  魏钦以一只手捏住江吟月的两只腕子,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膝,稍一用力,没有扳动。

  并拢的膝成了色厉内荏的江大小姐最后一道壁垒。

  魏钦一点点撸起她的裤腿,吻在她的膝头。

  旋即翻身躺到里侧,卸去对她的桎梏。

  绷紧的女子缓了好一会儿,借着月色偷觑面朝自己的黑影轮廓,眨了眨湿漉漉的杏眼,“嗯?”

  “嗯什么?”

  “嗯!”

  魏钦好笑地将她拉近自己,轻轻拍了拍,“睡吧。”

  风尘仆仆,日夜兼程,合该好好休息,若是真的进行下去,怕是要废掉半条命。

  了无睡意的江吟月抬起脑袋,竟然听到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睡着了……

  这段时日一定很累吧。

  缓缓舒出一口气的江吟月意识到,他们没有盖被子。

  深秋时节天渐寒,唯一的热源就是身侧的男子。

  不忍搅扰到男子,她挪动身体,窝进男子怀里,汲取他身上的一点点温热。

  夜漫漫,月辉笼罩澹艳秋景,在漏尽更阑时,一对男女相拥而眠。

  第54章

  夤夜天色暗沉, 瑟瑟秋风撼动窗外石榴嫩枝。

  一棵棵刚栽植不久的石榴树枝叶乱颤,坚毅地伫立在风中。

  寅时二刻,穿戴整齐的魏钦挑开床帐,弯腰与缩进被子里的人儿说了句什么。

  迷迷糊糊的江吟月被扶坐起身时, 乌发乱蓬蓬地, 一张脸写满挣扎。

  在婆家无拘无束惯了, 她都快忘了晨省的规矩。

  父亲唯一要求她的家规, 就是晨省, 可自打从扬州回来,她没有一次定点晨省,父亲也没有敲打。

  接过魏钦递上的热帕子胡乱抹一把脸, 江吟月趿拉上绣鞋,走进湢浴梳洗, “你这个女婿比我这个女儿还贴心。”

  魏钦看一眼漏刻,径自走到她身后,取出竹筒里的刷牙子, 沾了青盐,亲自替她清洁牙齿。

  咕噜咕噜漱过口, 江吟月对镜瞧了瞧洁白整齐的贝齿, 抽出魏钦袖中帕子擦嘴角, 忙不失迭跑进屏风更衣。

  魏钦坐到乌木榻上等待, 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指腹,没有第一日报到的紧张,更没有即将面对内阁重臣的慌乱。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耳畔时, 乌纱下的一双凤目微微流转,落于撇在屏风上边缘的寝裙。

  月白缎子上的水蓝裙带昨夜还曾被他缠绕在手掌上。

  昨夜秋风吹枝头,落叶红黄橘绿橙, 绘成萧瑟中最秾艳潋滟的画幅。

  秋越冷落,景也壮阔。

  晨风阵阵撩衣袍,看着一同走来的小夫妻,正在喂鸟的江嵩哼了一声,“日上三竿睡不醒,笨鸟没有鸿鹄志啊。”

  江吟月揣手左哼哼,气不过又扭头右哼哼,与魏钦小声嘀咕起父亲的不是。

  一向护短的魏钦这次没有站在她这边,惹得小娘子更生气了。

  合计她就是座鹊桥,连接这对翁婿的。

  父亲瞧女婿的目光,充满欣赏与慰藉,何曾这样瞧过她?

  “偏心。”

  江嵩不掩偏心,笑着扣住女婿肩头,邀女婿与自己一道乘车上朝。

  “小婿习惯步行。”

  江府距离宫阙不远,来回步行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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