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棠想笑,又不敢,低了低头转身要走。
赵豫知的连珠炮却戛然而止,整个人从沙发上‘腾’一下弹起来,手忙脚乱的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刚才还牢骚满腹的二世祖突然变了脸,清清嗓子,正正经经对着电话那头喊了一声:“爸。”
他一边接电话一边蹿到露台上,还贴心把门关紧。
黎淮叙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放回桌上,无奈摁了摁额角:“聒噪死。”
云棠顿住脚步,转身朝向黎淮叙。
黎淮叙看她一眼,低头去拿桌角上的雪茄盒:“还有事?”
云棠的喉咙又开始发痒,不过她比第一次面对黎淮叙时自然许多,先自己清了清嗓:“黎董……”她斟酌下措辞,“我是想跟您说声谢。”
黎淮叙挑中一支雪茄,拿起来放在鼻尖轻嗅:“谢什么?”
“闵佳琪……哦,就是在闽商招待会和四季饭店里都遇见的那位小姐,她在四季饭店的会员卡被停掉了,我想,这大概是您的意思吧?所以我想跟您当面道谢。”
黎淮叙转过脸来看她,深邃的眼睛彷如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潭。
他隔一会儿才开口,没回应云棠的话:“会剪雪茄吗?”
云棠一怔,点头:“会。”她走上前,站在黎淮叙身旁,从他手中接过那支雪茄。
云棠个子不矮,在南江甚至算得上高挑,可站在黎淮叙身边仍能感到一种自上而下的倾轧感。
云棠稳住心神,从雪茄盒里取了雪茄剪,将茄帽平整剪下。又划一根火柴,将雪茄斜成45°靠近火苗,在火焰中形成完整而又漂亮的燃烧层。
“很熟练,”黎淮叙说,“经常点?”
云棠轻吹茄头,将燃好的雪茄递还给黎淮叙:“从前偶尔会给爸爸点。”
雪茄尚有轻烟,嗅进鼻腔中有微微的甜气。这个味道莫名熟悉,好像在哪里闻见过。
黎淮叙接了雪茄,深深看她一眼。
云棠对上黎淮叙的眼神,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有多么令人遐想连篇。
黎淮叙再年长几岁,真的足够做她Daddy。
正好那只聒噪的乌鸦又重归世间,云棠低了低头:“黎董,我先出去了。”
黎淮叙捏住雪茄慢吸一口,舌尖感受到甜蜜的奶油香气。
烟雾在口中流转又被呼出,隔轻薄烟气,朦胧间,黎淮叙看见她绯红的耳廓。
“不用谢,”他微微眯了眯眼睛,“举手之劳。”
第13章 有男朋友了吗
赵豫知从露台出来,苦着脸又抱怨一通。
黎淮叙坐在单人沙发上,手指捏着雪茄神色未明。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赵豫知后知后觉,“想什么呢?”
“没什么,”黎淮叙垂了垂眸,再抬眼的时候已恢复清明如常,“这次的事谢你,我欠你个情。”
他说的是王一达去京州的事。
赵豫知摆摆手,自己也去挑雪茄:“幸好我跟王一达一起,不然就你爸那个脾气,王一达就算在门外把腿站废,你爸也不会让他进门。”
“他怎么说?”
‘他’。
连‘爸’也没喊。
赵豫知见怪不怪。
“一开始板着脸就是不说话,我心想,这哪行啊!然后我跟他说,你为这件事专门给我打过好多通电话,要不是抽不开身,这次一定自己过来,听见这个,他脸上的表情才多少缓和些。”
赵豫知在盒里挑挑拣拣:“说到最后,黎叔只说他不知情,但可以在京州问问这是谁的意思。”
按黎淮叙对黎誉清的了解,他能说出这句话,证明他做了让步,愿意停手。
黎淮叙勾起唇角,有些轻蔑的嗤笑一声:“真不容易。”
赵豫知终于挑到满意的雪茄,扭头看黎淮叙手里那根,忍不住凑过来:“你剪雪茄的本事渐长啊,啧,这根儿是真漂亮。来来,劳您累累手,也给我剪一根儿。”
黎淮叙抬脚踢他小腿,把雪茄换到另一只手上:“我推掉晚上的招待酒会,不是为了在这听你插科打诨。”
赵豫知摸摸鼻子,悻悻的自己去剪雪茄。
“我真有正事跟你说,”他终于正经了些,“楚丛唯最近可是越来越不加遮掩了。”
黎淮叙不语,等他把话说完。
“前几天他在我那茶舍办私宴,一桌七个人,除他之外还另有两个是信德董事会的董事。一晚几个小时,话题大多都是围绕你,”赵豫知点了雪茄,猛吸了一口又把烟吐出来,复又小口慢吸几下,“我听那意思,好像有人给楚丛唯支招,让他秘密拜访佘老爷子。你要不要提前准备准备?”
雪茄的烟雾只在嘴里充盈,并不过肺。
赵豫知瞬间满嘴甜香气,满足的很。
他不是南江人,开的投资公司坐落京州,所以多数时间都待在北边。
那间茶舍开的时间很早,用的也是旁人的身份。除了黎淮叙,没人知道茶舍的老板是赵豫知。
黎淮叙似乎早有预料:“若不让他亲自碰壁,他总觉得是自己时运不佳,而非愚不可及。”
赵豫知惊讶:“你连佘老爷子也搞定了?不能够吧,你才刚跟他的掌上明珠离婚,还拿走了她的股权。以佘安邦的脾气,能愿意替你做事?”
黎淮叙轻轻一句:“佘宁明天回港。”
佘宁才是佘安邦的命门。
赵豫知好一会儿才明白黎淮叙的意图,心中震惊,喃喃道:“还真有你的。难怪我爸总拿你来教育我。”
说了正事,赵豫知又开始浑身犯痒,嬉皮笑脸说:“你新招的助理真不错,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水汪汪的眼,一笑好像要漾出水来。”
黎淮叙淡淡扫他一眼。
赵豫知凑过来问:“叫什么,有男朋友了吗?”
“姓云。”他说。
“楚丛唯那个傍家儿
北京方言:小三、二奶
的女儿?”赵豫知的声音陡然扬高,霎时间脸色变了变,“你让她做你的助理?”
黎淮叙看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将手里的雪茄放在唇边,连着猛吸了好几口。
又待一会儿,赵豫知在黎淮叙这里用了晚饭。
饭后他要直接去机场。明早在京州有家商场开业剪彩,赵豫知作为投资人之一需要出席。
闫凯来电让送她们赵豫知下楼时,云棠和陈菲菲正叫了晚餐在房间吃饭。
一听闫凯说十分钟后送赵豫知下楼,陈菲菲兴奋不已:“赵总跟黎董是发小,好的穿一条裤子。你既然送他上楼一趟,下楼就换我来送,好不好?”
云棠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想起傍晚时的那一幕。
男人的眼神似乎有很多层意思。
也似乎并没有什么意思。
她不能深究,也不敢深究。
云棠强迫自己冷静并且理智。
蒋雪英的实习生秘笈还有一条:要时刻牢记自己只是一只吗喽的事实,不要太过自作多情。自作多情的人下场通常不会太好。
云棠默念并背诵。
“当然好,”云棠点了头,只是有些疑惑,“赵总是京州口音,怎么会跟黎董是发小。”
热衷八卦的陈菲菲终于等来了云棠的好奇。
她迫不及待跟云棠分享:“黎董祖父跟赵总祖父是邻居,所以他们从小就认识。后来黎董七八岁时父母离婚,黎董才跟他妈妈回到南江,”陈菲菲脸上露出惋惜,“你见过黎董妈妈的照片吗?混血美女,真的比明星还要漂亮,更不要说还是老楚董的独生女,信德的唯一继承人。只是太可惜,她回到南江没过两年,一场车祸丧了命。”
原来黎淮叙是在京州出生。
这件事云棠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陈菲菲看一眼时间,已经过去接近五分钟。她来不及再八卦,扔了筷子冲去刷牙。
陈菲菲既然这么积极,云棠心安理得摸出手机边吃边玩。
于嘉然看见朋友圈的照片,给她发来微信:「我明天下午也到葡澳,不如我们约时间到维港去看赛马?」
云棠咬着筷子,头如捣蒜:「可以可以」
发送完她又有些踌躇:「……我第一次跟黎董一起出差,徐助这几天身体不舒服,不知道能不能有空闲」
于嘉然说没事:「我时间自由一些,你有空就跟我说,温律一定会准我的假。没空也不要紧,有机会再约」
‘咔嚓’一声,那边陈菲菲旋风一样的出了门。
她兴冲冲乘梯上楼,原想趁送赵豫知的机会和黎淮叙攀谈,可没想到电梯门一开,赵豫知正站在电梯口讲电话,一口片儿汤话又密又快,根本插不进嘴。
陈菲菲甚至连黎淮叙的套房都没能进去。
一直送赵豫知到地下停车场,他肩膀夹住手机,利落的开车门上车,一脚油门轰的发动机大响,车子眨眼间冲出停车场。
陈菲菲傻眼愣住,脸上的笑容僵硬到无以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