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怡晨看见笔记本,终是没说什么,又转回身去。
云棠想过会议内容会很高深,但没想过会这样高深。
她像个白痴,在众人纷杂的句句发言中寻住一切空隙,在手机不断搜索各种专业词汇的意思。
传统产业趋于稳定,还呈现一定程度的疲态,而高新科技势头凶猛,正在攻城略池的抢占市场先机。
信德目前的超级项目中,最吸引人眼球的无异于人工智能。
黎淮叙去年力排众议,信德首次进军医疗领域。医疗领域盘根错节,信德另辟蹊径,全力发展智能医疗。
除了智能医疗,信德还在房地产、能源等等传统领域开拓人工智能新板块。
比如惠湾的项目,信德除了按照传统模式规划出住宅区和文化旅游区之外,还计划针对海洋动能展开系列项目,提高对海洋动力的使用率,为整个南江降低生活成本,提高海洋利用率。
云棠低头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不只是黎淮叙的发言,其他企业家发言中云棠目前还无法领会的,她都做了记录,只等回去之后自己再慢慢学习吸收。
正奋笔疾书,陈菲菲在旁边很轻的嘲笑一声:“无用功。”
“嗯?”云棠没听清陈菲菲的话,“什么?”她凑过去问。
“我说你在做无用功,”她冲黎淮叙的方向昂一昂下巴,语调尖酸,表情也显得格外刻薄,“你就算把手写断,他也看不到你。”
云棠看她一眼:“我只担心回去徐助会抓咱们背书。我知道菲菲姐是名校毕业,头脑灵光,这些全部都懂,但我够傻,连这些词是什么意思都听不懂,只能自己回去多学习。”
她自谦,姿态放的很低,连陈菲菲也觉得自己迁怒云棠实在不对,脸色缓了些,轻声说:“笨鸟先飞嘛,你快记。”
会议开足三个小时,云棠却并不感到冗长,只恍然惊讶时间竟然会过的这样快。
下午黎淮叙有几个会面,他不知为何大发善心,眼神扫过她们几人,对徐怡晨说:“明天之前,你们自己休息。”
他的眼神只是经过云棠,并未停留。
云棠敛低眉眼。
下午终于有空,云棠赴于嘉然的约,两人在氹仔码头搭轮渡到中环,再乘计程车到跑马地马场。
今天正好是周日,跑马地在每周日下午都会举行特别赛事。云棠一直看的骑师郭豪柏今日下午将带宝驹‘笑口常开’参赛。
她许久未来过现场看赛马,兴奋得很。于嘉然虽然不是资深观众,但她爱热闹,也跟着云棠乐在其中。
“你一直看他赛马?”于嘉然嚼着口香糖,指场地内正在跟观众示意的郭豪柏问云棠,“他很厉害?”
云棠说:“他爸爸郭振天是维港最老牌的骑师,我爸爸很喜欢振天伯,只要有机会一定会来维港看赛。前年振天伯退休,才换他儿子上。我对他们父子很有感情,也就一直看到现在。”
于嘉然浑然未觉:“你爸现在看谁?也跟你一样继续看郭豪柏吗?”
云棠说不看了:“他脑梗,已经痴傻了,估计连赛马是什么都不知道。”
于嘉然的口香糖忽然噎住嗓子,她手忙脚乱的道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云棠反倒笑了,水做的眼睛似乎有波纹流转,“人都会有生老病死。”
于嘉然握紧了云棠的手。
下午看的很尽兴,‘笑口常开’酣畅淋漓的赢了比赛,云棠在热烈的现场气氛中又蹦又跳,耗尽一身力气。
晚上在中环吃完饭回葡澳,到丽思的时候刚过八点。
云棠去摁专属电梯,旁边有人转头上下打量她。
云棠意识到那道视线,下意识看过去,却愣了一愣。
足足有几秒她才堪堪回神,喊出一声:“佘小姐,”云棠想自己现在的表情应该非常生硬,因为她看见佘宁忽然笑起来,“您、您来找黎董吗?”
佘宁浅浅微笑:“是的,我来找Liam,但他没接我的电话。你是他的助理吗?可不可以带我上去?”
第15章 你有点不对劲
Liam.
多亲昵的称谓。
这是云棠第一次听见有人念出黎淮叙的英文名。
还念的这样好听。
离婚夫妻应该是这样的相处方式吗?云棠没有经验。
她只知道就算没有离婚的夫妻,也是会吵到头破血流的。比如云崇和李潇红。
云棠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尽量自然一些:“抱歉佘小姐,我需要先电话汇报一下,因为我不确定现在黎董有什么行程,”她说,“黎董今天给我放了假。”
佘宁看她身上的卫衣牛仔裤就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当然,”她微笑,“是我临时决定过来,这不怪你。”
徐怡晨也放了假,云棠打给闫凯:“闫秘,我是云棠。”
她转过身压低声音,将遇见佘宁的事说给闫凯:“您看,我怎么回复佘小姐比较合适?”
闫凯对佘宁的到来显然也很意外:“你稍等,我去问一下黎董。”
云棠收线,和佘宁并肩立在候梯间等闫凯的电话。
她的视线落在佘宁拿包的手上。
十根手指袖长纤细,没戴任何首饰,细腻的皮肤在灯光下泛起柔密的光泽。
这是钢琴家的手。
代表了她和美的家境和成功的事业。
云棠觉得自惭形秽。
佘宁拥有的她都没有。
闫凯的电话很快打进来:“开幕式刚结束,我们已经在回程路上。你先带佘小姐上楼,黎董马上就到。”
云棠刷电梯卡带佘宁上楼,按照闫凯发给她的一次性密码打开黎淮叙套房的门锁。
“佘小姐,您在这边稍候,黎董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云棠要走,佘宁喊住她:“你在这里陪我一会儿,好吗?”她态度很温和,甚至带了些征询的意思,“我很久没回来,你如果有空可以跟我聊聊天。”
“哦,哦,当然好,”云棠坐在沙发上,有些拘谨,不知该说些什么,想了一圈终于想出个话题,忙问,“您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佘宁指酒水柜说:“我喝那边的矿泉水就好,”她耐心解释两句,“茶和咖啡会让神经兴奋,影响手指动作,所以我尽量不喝。”
真的自律。
佘宁喝了两口水,在旁边的茶几上看见几本杂志,她伸手拿了一本安静翻看起来。
屋内静谧,只偶有几声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响。
云棠的局促和紧张慢慢消减,她的眼神穿过前面的玻璃幕墙,欣赏葡澳绚丽夜景。
托佘宁的福,她也可以不慌不忙的仔细观赏只有黎淮叙才能看见的好风光。
佘宁忽然轻笑一声,将手里的杂志封面转向云棠:“怎么会有人爱看这种杂志?真的是每一个字我都认得,可每一句话都读不懂。”
《智·能》。
云棠也是到了黎淮叙身边才知道有这样的杂志。
每一期都写满全世界最精尖潮流的科技前沿,一半中文一半英文,连一个广告都没有。
“我也看不太懂内容,”云棠说,“不过,中国科学家和企业家的照片越来越多,看不懂也会觉得自豪。”
佘宁似乎有些惊讶,修剪漂亮的眉毛很轻微的挑了一下。
门锁打开,有人进来。
是黎淮叙。
云棠站起身,回头看时他正好从玄关走廊走出来。
春夜温热,西装被他脱下拎在手里,面料厚密垂顺,被骨节分明的手指攥出几道褶皱。
他穿衬衣很好看,布料板板正正裹住健硕紧实的身体。裤腰贴在腰腹,勾勒出一个倒三角。
再抬眼细看,黎淮叙很少见的打了领带,灰蓝色的衬衣领立起半寸,围在锋利的喉结下缘。
秀色可餐。
云棠觉得屋里真的有些热。
佘宁没有起身,只把手里的杂志扔回原位置。
“回来的还挺快,”她语调轻快,“没让我等太久。”
“是你来得巧。”他跟佘宁说着话,视线瞥向云棠。
只是短短一瞬,黎淮叙收回视线,将西装随意搭在一旁,又抬手松了松领结。
“黎董,”云棠轻颔首示意,“我先回去了。”
还是那天远远在养老院门前看见她时的衣服。
浅蓝色的卫衣,胸前有毛茸茸的卡通鬼脸,一条牛仔裤严实遮住双腿,再蹬一双没有标志的板鞋。
和佘宁是天差地别,像是两个世界。
可明明她们曾经都是一样优渥矜贵的样子。
云棠今天没扎头发,只在耳后别了一根铺满碎星的长尾卡。
长长的发微微发卷,松松散散铺了满肩。
是好看的深棕色。
黎淮叙眉头微微拧起:“不是给你放假了?”
“嗯?”云棠忽然反应过来黎淮叙的意思,“是的,我是刚刚回来的时候在楼下遇见佘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