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企业的共同点非常明显,他们已经经过了第一轮投资,但投资人显然对后续发展持审慎态度,始终在评估下一轮的投资风险。
这两家年轻企业,急需新的投资人来拉他们一把。
黎淮叙接受完采访进入休息室,信德公关部出面,告知黎淮叙不会再接受任何采访。
外面的媒体又四散而去,去追寻其他老板的踪迹。
陈菲菲冲一杯咖啡放在黎淮叙手边,他拿起杯子轻啜一口,眉心极轻微的皱了下,而后又将杯子放回原位。
他抬眼,扫了一圈问徐怡晨:“云助呢?”
徐怡晨还未开口,陈菲菲先说:“一进来就不见了。”
陈菲菲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徐怡晨看她一眼。
明明昨天还像霜打的茄子,今天已经容光焕发,眼角眉梢有藏不住的欢欣和喜悦。
手腕明亮,衣袖下露出一截满钻手环。在今天之前,徐怡晨从未见陈菲菲戴过。
徐怡晨收了视线,对黎淮叙解释:“云助说她去看看其他企业的展区,取取经。”
陈菲菲在旁边‘噗嗤’笑了一声。
屋内几人都看她。
笑声停止,陈菲菲为自己找借口:“咱们是信德,哪里还需要向别人取经?云助还真的像个学生。”
黎淮叙没有说话。
闫凯躬身问黎淮叙:“黎董,维港分公司的何总预约了半小时后在丽思九层会议室同您汇报工作进展。”
黎淮叙起身,将西装纽扣系上:“回丽思。”
走几步,黎淮叙又顿住脚,转脸吩咐徐怡晨:“你们留在这里,等云助看完展一起回去。另外,今晚在莲花庄园的晚宴……”黎淮叙的视线不着痕迹从陈菲菲突然变得兴奋的脸上移开,顿了几息,沉声道,“让云助跟我参加。”
莲花庄园是葡澳博彩巨头莲花集团老板的私人庄园,占地广袤,形似莲花。
云棠一直到上了车也没想明白,为什么黎淮叙偏偏要点她来陪。
云棠上车后黎淮叙一直在讲电话,说的是粤语,应该是私人电话。
等他收线,云棠侧头看黎淮叙,视线跟他相撞。
“想问我为什么要你一起?”他低头看邮件,替云棠问出疑惑。
“是,黎董,”云棠真的纳罕,“今晚是私人宴会,应该闫秘陪您一起会更合适些,”她有些局促,“我不太会喝酒……”
“不太会喝,那就是能喝一点?”黎淮叙截断她的话,抬脸看过来,语气忽然变得锋利,“你这样说,是想欲拒还迎的喝一些?”
云棠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想喝。”
他看着云棠的眼睛,一字一句,缓缓说:“若打定主意不喝,就不要说模棱两可的话。在酒桌上,只有喝与不喝的区别,不会存在‘少喝一点’这个选项。而且,只要喝过第一口,你就永远摆脱不掉酒精,听明白了吗?”
黎淮叙说的很有耐心,像在教学生的老师。
云棠的心蓦的软了下去,她点头,柔声道谢:“我记住了,黎董。谢谢您。”
“不必谢,”黎淮叙又低头看邮件,声线淡淡,“今晚是私人宴会,你们几个随行人员单开一桌。”
单开一桌。
云棠怔了怔,脸颊旋即‘腾’的升起一股热浪。
她犯了大忌。
她还不够格跟黎淮叙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参加晚宴。
至于喝不喝酒,那更是杞人忧天。纯属自作多情。
云棠尴尬到无以复加。只恨车里宽阔,没有狭小缝隙让她逃遁。
蒋雪英的含金量还在继续升高。
自作多情的人果然下场都不太好。
黎淮叙看她情绪迅速低落下去,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他不再讲话,车内恢复一片寂静。
连孙虎也觉得气氛诡异,破天荒从后视镜看了两眼。
不过‘低落’只在云棠身上停留一小会儿。
拐过两个路口,云棠重振旗鼓。
“黎董。”她轻轻开口,似乎怕打扰到看手机的黎淮叙。
“嗯?”
“我今天在展区自己逛了几个展位,”云棠说,“有些想法不知可不可以跟您聊聊?”
上午黎淮叙没责备她单独行动,还特意留车在太阳山等她。云棠觉得,他也许会想听一听自己的所见所想。
黎淮叙没有抬头,只说一句:“云助,你是我的助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云棠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黎淮叙良久没有等到云棠的回应,抬头发现云棠正疑惑看他。
黎淮叙耐心解释:“参观其他展位,并且提出工作建议,这很好,但是云助,这不是你的工作范畴。”
黎淮叙说的不留情面,他以为云棠又会仓皇窘迫的偃旗息鼓,没想到这次云棠迎着他的视线,驳斥了他的观点。
“那可能我对自己职位的认知和您有偏差。”
黎淮叙真的来的兴致,他收起手机,将胳膊撑在扶手上,身体舒展的很开:“你觉得有什么偏差?”
云棠不卑不亢:“作为助理来说,为老板排好行程表和为老板冲一杯可口的咖啡的确很重要。但我觉得,按照您的工作思路和商业规划,在力所范围内为您及时提出建议或参考信息同样重要。助理若是只停留在单一的服务上,实在太过狭隘,为老板在生活和工作各方面提供必要的辅助、满足各样的要求,才是一个合格助理应该做到的。”
黎淮叙饶有兴致看着眼前这张倔强而生动面孔。
他微微眯起眼睛:“你说的很对,云助,”唇角隐约绽开笑意,“受教了。”
第17章 心悸
这下轮到云棠意外。
她以为黎淮叙即便不批评她,也多少会对她的顶撞而感到冒犯。
“这只是我自己的一些想法,”云棠说,“算不得什么。”
黎淮叙扫一眼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致,又将视线转回到那张素净的脸:“你还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云棠心头一凛,赶紧说正事。
孙虎开车到宴会厅门口时,莲花集团董事局主席季鸿鸣正等在门外。车子停稳,他亲自来给黎淮叙开门。
黎淮叙下车,跟季鸿鸣进内,沿典雅的旋转楼梯上行。
他随口跟季鸿鸣闲话,蹬几步楼梯,又下意识转脸去找云棠。
云棠并没有上楼,另有服务生引她去一层的另一个房间。
似乎感受到正在注视的视线,云棠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黎淮叙凭栏而立,云棠站在低处。
灯火璀璨的宴会厅内乐声悠扬交织成柔软的海,视线交汇,仿若石子落水,激荡开漾漾波纹。
明明那双眼睛狭长,并不柔和,尤其在黎淮叙没什么表情的时候,更显得不怒自威,浑然天成的带着些锐利。
此刻却天旋地转。
云棠像吞了致幻剂,在寻常淡漠的眼神中看出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种东西令她心悸。
云棠先低了脸。
黎淮叙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但能看见她微微发红的耳廓。
“……黎董,黎董?”季鸿鸣顺他视线看一眼,笑呵呵说,“你慧眼如炬,一眼就能看见我那一对宝贝。”
黎淮叙堪堪回神,才发现云棠身后正耸立两樽珐琅花瓶,器型圆润,釉彩光洁,造型古朴,堪称精品。
黎淮叙随他缓慢拾级而上,又侧脸看一眼花瓶,意味深长:“绝非凡品。”
季鸿鸣得意:“我女仔上个月在法国拍回来送我做大寿贺礼,是原来圆明园的旧物。”
黎淮叙收回视线:“令嫒孝顺,真让人羡慕。”
云棠再抬眼,黎淮叙已跟季鸿鸣上了二层。她自己微微呼出一口气。
不要自作多情。她又一遍自言自语。
自己不过一个助理,实习助理。
光影觥筹的喧闹中,云棠心头忽的升腾起一丝丝难过。
为自己自作多情的频率逐渐变高而感到难过。
她想成为事业有成的云崇,而非被男人眼色决定开心与否的李潇红。
自作多情什么的,真的不应该。
黎淮叙跟季鸿鸣走进宴会厅,人已经到齐,只差他们两人。
见二人进来,其他人起身迎接,问好声此起彼伏。
黎淮叙甚少参加这类场合,今日应邀前来,主要看在季鸿鸣的面子。
席上人不多,寥寥数人,都与季鸿鸣关系匪浅。
上首坐一张外国面孔,是黎淮叙的老熟人 —— 葡萄牙席尔瓦集团的CEO,Pedro。
Pedro起身拥抱黎淮叙,用葡语说好久不见。
黎淮叙和Pedro短暂拥抱,问Pedro何时抵达的葡澳。
Pedro说早上:“我在机场直接去了会展中心,原想跟你打招呼,但你实在太炙热抢手,我挤不进去,”他大笑,“今晚我本想倒时差睡觉,可季先生说你也会来,所以我决定牺牲睡眠来这里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