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云知道_江言之【完结】(20)

  两人坐在一起,用葡语相谈甚欢,其他人反倒插不进话。

  Pedro耸耸肩:“我看到你离婚的新闻了,很可惜,”他似乎在端倪黎淮叙的神情,想要在其中搜寻到一些难过与悲伤,“佘小姐是个很美丽的女人,你们为什么会分开?”

  黎淮叙摇头轻笑:“Pedro,我们中国人讲究‘缘分’,我跟佘小姐,大概缘分未到,做不成夫妻。”

  “那你找到你的缘分了吗?”Pedro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他。

  黎淮叙没有即刻回答。

  屋内有座钟,就在黎淮叙身侧。

  钟摆摇晃,发出有规律的‘嗒’‘嗒’声响。

  声声短促,击在黎淮叙的心上。

  忽然座钟轰鸣,准点敲响锣片。

  “我希望我能找到,”黎淮叙在钟鸣声中微笑,声线低沉,“但Pedro,缘分有时来的悄无声息,也许连自己也发现不了。”

  Pedro撇撇嘴,给他倒上半杯红酒:“你们中国人总爱讲这样神秘莫测的话。”

  黎淮叙端杯与他轻碰:“这说明你来的次数实在太少,以后应该常来。”

  散局时外面正在落雨。

  云棠抱一件薄衫站在宴会厅门旁,面窗外望。

  细密的雨珠洇湿玻璃,快速凝成水滴,在玻璃上蜿蜒下淌,织出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她看的认真,视线随水滴滑落,看它不断凝结又下坠,乐此不疲。

  一直到身后脚步声和交谈声逼近,云棠才猛然回神,转身看见黎淮叙跟在季鸿鸣身后,自楼梯步行而下。

  他身边是位外国人。

  外国人高大魁梧,但黎淮叙丝毫不逊,同样屹然挺拔,还更多些内敛与清嘉。

  门童推开大门,微冷的清风裹挟着潮湿的泥土气味翻滚着涌进来。

  云棠鼻腔发痒,忙侧过身去掩住口鼻打了个喷嚏。

  黎淮叙已经走到云棠旁边。

  季鸿鸣步出门外送客,客人们依依惜别,仍旧谈的热络,大有不舍离别之意。

  云棠跟在黎淮叙身后走出宴会厅。

  他顿住步伐,跟身旁的Pedro在雨檐下继续未完的话题。

  黎淮叙的葡语很熟练,自然而又流畅。

  声线低低,伴着袅袅雨声不断撞击云棠的耳膜。

  云棠略听两句,知道他们一时半会讲不完,于是她从身后上前,轻唤一声‘黎董’,把手中修长的薄衫展开,披在他肩上。

  肩头乍暖,黎淮叙下意识压住衣服。

  云棠尚未来得及收手,手指猝不及防的被黎淮叙的手掌压住。

  他的掌很大,带有干燥的暖意。

  云棠心头一惊,仓皇缩回手。黎淮叙口中的话也戛然而断,隔了一秒才继续开口。

  讲完一句,黎淮叙自然掀下肩上长衫,稍微向后侧身,手腕翻转,把薄衫披到云棠肩上。

  “我喝了酒,觉得热。”他仿佛只是随口一说,旋即又将注意力放回到跟Pedro的对话上。

  这个插曲让Pedro注意到云棠。

  他上下打量一番,而后对黎淮叙说:“原来这是你的助理。我上午在会展中心见过她。她很认真,在不停的询问和记录。”

  黎淮叙还未开口,身后传来一句葡语:“谢谢您的夸奖。”

  不止Pedro惊讶,连黎淮叙都惊奇的微挑长眉,转过脸去看她:“你会葡语?”

  他从来不知道。

  云棠不太好意思,低声说:“‘会说’谈不上,只能模棱听懂,会讲几句基本的对话。”

  又跟Pedro闲聊几句,约好有时间再见,黎淮叙再跟季鸿鸣道别,带云棠坐上劳斯莱斯。

  孙虎踩下油门,黎淮叙的车第一个离开,后面两辆宝马防弹车紧接着跟上,车队驶离莲花庄园。

  车内暖和,云棠脱了薄衫,三两下叠好,跟黎淮叙道谢:“衣服我会洗干净之后还给您。”

  黎淮叙说不用:“放在你那里吧。”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拿瓶水。”

  云棠从小冰箱里取一瓶递给他,指尖冰凉一片。

  黎淮叙好像不觉得冰,喉结来回滚动,一口气喝下小半瓶。

  “什么时候学的葡语?”他看她,“入职以后?”

  云棠入职前黎淮叙曾经看过她的简历,外语一栏没写葡萄牙语。

  云棠点头:“信德在葡澳起家,您也有很多葡澳行程,技多不压身,没事的时候我就自己看看。”

  “Obrigado pelo seu elogio

  葡萄牙语,“感谢您的称赞”

  .”黎淮叙薄唇微启,慢慢缓缓的对她念了一遍。

  果然,他的葡语发音更加紧凑,辅音清晰,而刚刚她有两个鼻音说的并不准确。

  黎淮叙昂了昂下巴,示意云棠跟读一遍。

  “Obrigado pelo seu elogio,”她沿着黎淮叙的声音极为缓慢的跟念了一遍,看见他眼里露出满意,云棠更自信些,加快语速,又说一遍,“Obrigado pelo seu elogio.”

  黎淮叙点点头:“学得很快。”

  昏暗的车内,他的眼睛亮若有辉光。

  云棠抿唇笑起来,眉眼弯成月牙:“谢谢黎董。”

  车子开回丽思酒店,云棠跟黎淮叙一起乘电梯上楼。

  电梯先到云棠那一层,她跟黎淮叙道别:“晚安黎董。”

  黎淮叙抬腕看表:“时间还早,今晚你还有什么安排?”

  云棠感觉心脏似乎漏跳一拍。

  “我有点困了,”她走出电梯,“准备睡个美容觉。”

  黎淮叙神色如常:“再会,云助。”

  电梯门缓缓关上,云棠自己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房。

  陈菲菲不在,房内漆黑。

  云棠没开灯,随便躺在床上。

  虽然今日偶有挫折,但她此刻真的感到快乐。

  躺了一会儿,云棠起身打开灯,在行李箱的最下面拿出一条吊带裙和一双高跟鞋。

  裙是银色,缎面光滑如水,连折痕也没有,在灯光下折射出若隐若现的金属光泽。

  高跟鞋也是同色,鞋跟细长。

  这是她十八岁生日时云崇送她的成人礼。

  云崇破产后她回到国内,转卖手里所有的奢侈品,唯独留下这两样东西。

  临出发来葡澳之前,云棠鬼使神差的把裙子和高跟鞋塞进行李箱。

  也许在葡澳能有机会让她再做一次原来的云棠。

  裙在身上,软的像云团,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云棠对镜自照,心叹人的习惯真的可怕。不过几年没穿,两条光洁的腿竟然有些怀念裤管的束缚。

  从前她最爱穿裙子,有整整一间房的连衣裙。现在回想起来,已经感觉恍然隔世。

  丽思九层的空中花园有一家酒吧,在网上刷一刷,全是各类风格迷人的打卡照。

  夜已深,又人生地不熟,云棠想一想,决定去那里消磨时间。

  细雨暂歇,清风微凉。有驻场歌手在角落昏黄灯光下低声吟唱。

  唱的是很老的粤语情歌。

  词曲缠绵,靡靡动人。

  云棠步入露台,身影实在惊艳,片刻就吸引很多注视的目光。

  她在吧台点一杯酒,想要到离歌手更近一些的地方。

  走至半程,有微醺的男人起身,礼貌询问:“自己一个人?”

  她还未回答,身侧不远有熟悉的声音懒散传过来:“云棠。”

  云棠循声,对上一双深邃的眼。

  黎淮叙独坐在边缘的卡座中,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一支高脚杯,英朗的面孔隐在影绰的昏暗中,只视线灼热,直直看向自己。

  云棠惊讶。

  黎淮叙朝她伸手,示意她坐到他身边,又转眼看向搭讪的男人。

  “她不是一个人,”他低缓道,“她和我一起。”

  第18章 云棠,过来

  男人识趣,耸耸肩离开。

  她不知自己该走过去坐下,还是打个招呼转身去潇洒,无措站在原地。

  两根细带吊在肩上,露出一大片莹白的皮肤,周遭来消遣时光的男人不少,纷纷侧目。

  黎淮叙的声音沉下去,又唤一声她的名字:“云棠,过来。”

  这下不用考虑了,老板替她做了决定。

  “黎董。”她硬头皮过去,瞄一眼他身侧还有一人的空位,没再向前,只转身坐在侧边沙发上,跟黎淮叙保持90°,离他不远也不近。

  黎淮叙的视线在她身上不着痕迹的打量一圈,垂下眼眸,饮了一口杯中酒才又开口:“不是要睡美容觉?”

  裙子原本在膝上一寸的位置,坐在沙发上,裙裾便往上滑动,露出纤长光洁的大腿。

  云棠有些局促,伸手将裙子往下拽了拽:“睡不着,”她解释,“刷手机看见这里有酒吧,临时起意下来看看。”

  “哦,”黎淮叙点点头,眼睛看着云棠,缓缓重复一遍,“临时起意。”

  云棠语塞。

  她拙劣的借口根本就骗不到他。

  她散了头发,又化了妆,跟刚才分别时素面朝天的样子判若两人。顶着这样一身行头说自己不过临时起意,有谁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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