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话要同你讲。”
云棠猛然一惊,一颗心就要从嗓中蹦出来。
她只觉慌乱无比。血液逆行,五脏错位,整个人都好像乱了套。
孙虎在后视镜中和黎淮叙对视一眼,接着摁下摁钮,中间的隔板快速升高,将云棠和黎淮叙留在隔绝的空间里。
干燥温暖的掌轻握在手腕上,热意源源不断的从肌肤相交处涌进。
黎淮叙只短暂一握便放开手,云棠忽然觉得心中涌上些失落。
后面的空间极安静,心脏隆隆,分不清到底在谁的胸膛下轰鸣。
黎淮叙声线低沉:“云棠,我的意思我想你应该可以明白,”在他的角度,能看见云棠泛红的脸颊,他亦能感受到她的紧张和局促,“所以,你有什么想法?”
云棠微低着头,声音中有不易被人觉察的颤抖:“我……我没想过。”
黎淮叙说:“你要理解,我没有办法像旁人一样,在这种事情上花费太多心思和精力,但我希望你能知道,我对你的态度是认真的。”
云棠没有说话。
黎淮叙原本也没打算让云棠立马给予他回应和答复,这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不是小事,值得深思熟虑后再做决定 —— 就像他一样。
“已经很晚了,你可以缓一缓再想,”他低声道,“不必着急给我答复,”顿一顿,黎淮叙又说,“现在我只是黎淮叙,不是‘黎董’。所以云棠,不要有压力,我尊重你的决定。”
他重复:“是任何决定。”
第26章 钻石王老五
云棠这会儿反倒不想下车了。
她安静坐着,黎淮叙没有催她。车厢静谧,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一会儿,云棠抬脸看他,目光很沉静坦荡。
“不论我作何选择,我希望之前在葡澳时,你对我的承诺依然有效,”云棠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又自信,“凭自己的能力,跟所有竞争者公平竞争。”
“当然,”黎淮叙眼中有不加掩饰的欣赏,“工作是工作,私人是私人,这原本就是两件事,”他沉沉道,“我不会为你的工作提供任何便利,在这一点上,我与你可以达成共识。”
云棠点头。
她静了两息,又开口:“既然如此,我想以云棠的身份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云棠坐直身体:“昨晚,你为什么会单独约白小姐用晚餐?”
黎淮叙显然对她在这种时刻,特意问出这种问题感到意外:“这对你很重要?”
“是的,很重要,”她姣好的面庞神态大方,“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决定我的答复。”
黎淮叙说:“惠湾的项目公司拟定了初期推广计划,其中,选定一位形象匹配的代言人是初期最重要的推广事宜之一。”
“你选中了白莹子?”
黎淮叙纠正云棠:“是项目公司选中了她。”
他解释道:“白莹子的形象受众跟惠湾项目的目标人群有重叠,年轻靓丽、独立时尚,并且形象干净,没有不良绯闻。巧的是,她的经纪公司也知道我们在为惠湾项目选择代言人,所以她托佘宁递话,想要跟我进一步详谈。”
云棠惊讶:“佘小姐?她跟白小姐也认得?”
黎淮叙说是:“她们是很多年的朋友。佘宁开口,我不好拒绝,正好昨晚行程有空档,便约白小姐见面。我们聊得简单,只围绕惠湾的事情,散局后我送她回家,只送到了小区门口。你可以放心。”
“我放不放心又有什么要紧?”云棠脸有些发热,移开视线,“公私分明,是你刚刚说过的。”
黎淮叙听得懂云棠的话外之意 ——
她已经将与白莹子有关的话题归入了‘公事’这个范畴。
他扬起笑意:“还有什么要问?”
云棠摇了摇头。
她对黎淮叙的一切都已经很熟悉。
黎淮叙即便拥有这样的财富和地位,但他同样也是人。
是个男人。
云棠大概能明白黎淮叙会选择她的原因。
她足够微不足道,也足够安全。
黎淮叙选择她,不必担心有可能会出现的任何隐患。即便有隐患,她也绝不是黎淮叙的对手。
云棠看着黎淮叙:“请给我几天时间。”
黎淮叙眸色深沉:“当然,”他说,“我不会催你,你可以认真考虑。”
“谢谢,”她微微一笑,开门下车,“再见黎董。”
云棠上楼回家。
七号楼沿街,站在阳台外就能看到门口普尔曼的车影。约摸过了一分多钟,普尔曼驶离小区门前的空地。
她脱掉晚礼服,换上宽大的T。
晚礼服矜贵,不可以挤在狭小衣柜里,于是云棠用衣架将它挂在了卧室的门框上。
她歪倒在沙发上,看那件被高高挂起的晚礼服出神。
他只说 —— 他的意思她应该可以明白。
云棠脑袋里没有裹脚布。
男女之间都会快乐的事,不存在谁占了谁的便宜。
况且黎淮叙英俊且多金,即便离过婚,也还是炙手可热的钻石王老五。
“佘宁”们背景强大,而“白莹子”们又是媒体关注的焦点。
换位思考,云棠能够理解黎淮叙的选择。
只是……
云棠发出一声叹息。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贪心了。
周末两天,云棠回学校一趟,把在葡澳买的东西分给葛朗台和同学。又请庄廷吃饭,算是这他这几次帮忙的答谢。
吃饭时庄廷喝了些酒,道别时借着醉意,庄廷去抓云棠的手。
云棠只做未觉察之意,不着痕迹的避开他的手掌。
庄廷试探几次都被她佯装无意躲过去,也就不再尝试。
“过几天我要去春城参加考试,”庄廷有些口齿不清,“春城特色多,等我给你带礼物回来。”
云棠笑眯眯点头:“好。提前谢谢你。”
笑意没到眼底,只有客气和得体。庄廷定定看她几秒,而后借口酒意上头和云棠道别。
周日晚上,云棠因为不知第二天该如何面对黎淮叙而失眠。
她看着天花板想了一整夜,直到凌晨三四点钟才勉强有了些睡意。
迷迷糊糊里,手机震动不停。
云棠伸手去摸,在看见来电显示的瞬间坐直身体,彻底清醒过来。
是云崇所在养老院的座机。
电话接通,护士的声音略微急促:“是云崇家属吗?”
“是,”云棠紧张起来,“我爸爸怎么了?”
护士说:“两个小时前突然高热,并伴有惊厥和冷颤。因为同屋有肺炎患者,我们初步怀疑云崇应该也是肺部炎症。你可以尽快过来吗,后续转到隔离病房治疗需要你签字同意。”
“我马上就到。”
云棠打车去养老院,到病房的时候,护士刚给云崇打了一针强力退烧药,人已经昏昏睡过去了。
签字转房,手续很多也很琐碎。
等全都办完,云崇被转进隔壁南江医院的重症医学科,在特护隔离病房单独照料,呼吸机检测仪各种机器摆满床头,身上遍布各种电线。
云棠站在病房外看着云崇。
记忆中总是精力充沛,俊朗潇洒的云崇现在几乎瘦成一坨骨架,即便戴着氧气面罩仍旧胸膛上下起伏,十分艰难的呼吸着。
云棠捏着那张病危通知书问主治大夫:“是不是很危险?”
大夫神色凝重:“不好说。你父亲脑梗偏瘫多年,身体素质和免疫能力都比正常人要弱很多,还有很多基础病。这次炎症有些凶险,能不能挺过去我不好下定论。”
主治大夫看云棠眼眶泛红,头发凌乱,也心有不忍:“最近只能辛苦你多跑几趟。医院这边跟养老院不一样,没有人一对一照料,你最好再请个护工,我们一定会尽力。”
云棠声音有些颤抖:“谢谢大夫。”
医院门外就有很多等活的护工,24小时等在门外的面包车上。
云棠选了个看起来干净利落的中年女人,先预支了半个月薪酬,又细细嘱咐很多。
抬眼远望,东方既白,西侧仍有星斗闪烁。
云棠给李潇红拨过去电话。
电话很久才被接通,云棠没有理会李潇红甜腻的招呼,冷冷道:“我知道你还没睡觉。”
李潇红说是呀:“但我已经躺下了,宝贝,你什么时候能有假期,这家酒店的床品真的很棒,我想带你……”
“我爸生了重病,医生下了病危通知,说情况不乐观,不一定能挺过去,”云棠语速很快,字字咬得极重,像碎冰掺着玻璃渣,穿透电波,割在李潇红的耳膜上,“我需要你尽快回来。”
李潇红沉默了。
良久,她轻飘飘说:“我回去做什么呢?我什么也做不了。”
天渐亮,身侧的路灯光线寥寥,从头顶斜劈过来,映出云棠嘴唇上干裂的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