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脑梗,你就没有见过他,”云棠嘴唇轻颤,“你再不回来,真的见不到他了。”
李潇红的呼吸起起落落,最后只讲了一句:“不必见了,我不想看见他现在的样子。”
云棠直接挂断电话。
抬手,她用拇指拭掉眼角的湿痕。
信德,医院和小区在地图上构成一个三角形,云棠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干脆直接去上班。
到信德的时候时间还很早。
她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饭团上去,在茶水间边开机器边啃。
忽然有脚步声,云棠以为是保洁,转身居然对上黎淮叙的眼睛。
“黎董?”她艰难咽下饭团,又看一眼墙上挂钟,还不到七点钟,“您怎么这么早?”
黎淮叙一身清爽,发丝尚还带着水雾潮气。
是刚刚游过泳。
云棠听徐怡晨说过,楼上是黎淮叙的地盘,健身房、游泳馆、室内高尔夫一应俱全,他有时会在楼上健身。
“昨晚临时有事,就住在这边了,”他拧眉看云棠,“没睡好?”
云棠猜想自己现在的脸色也许像鬼。
憔悴苍白的脸皮,一双眼红的却快要滴血,手里捏着吃到一半的饭团,身上是凌晨随意套上的衬衣,还顶着一头没来得及打理的乱糟糟的头发。
“没有,”她敛下眼底的担忧和焦心,佯装无事,“天热,起的早了些。”
黎淮叙踱步进来,高大的身躯立在云棠身前,微微低头看她:“有事可以同我讲。”
她心里那根绷了好几个小时的弦忽然就崩断了。
云棠的肩膀垮下去:“我父亲病危,医生说不太乐观。”
“什么时候的事情?”
“凌晨,”云棠的手指无意识用力,紧紧攥住手中的半个饭团,已经变凉的米饭被捏的变形,指尖泛出灰青的苍白,“我刚刚在医院过来。”
黎淮叙的声音低下去,沉沉砸进云棠心里:“为什么没给我打电话?”
云棠有些讶异的抬脸看他。
打电话?
不要说打给黎淮叙,就连打给蒋雪英或是庄廷她都没有想过。
云棠怔了怔,有些无奈的牵一牵唇角:“事情急,没想到这些。”轻轻的尾音被身体的颤抖扯破,露出内里的自嘲。
她见过人走茶凉的模样,也经历过树倒猢狲散。前后几年,早把脊骨炼成钢筋,竟忘了这世上还有“求援”二字。
云棠又笑一笑,似乎在反过来宽慰黎淮叙:“倒是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只是今早从养老院转到医院的重症医学科需要我签字办手续,别人就算过去也没什么用。”
别人。
黎淮叙看着她,心中有些说不清的滋味在涌动。
他移了视线低头摁手机,“在南医的重症医学科?我派人过去,转到信德医院来,我帮你请最好的医生。”
眼看他就要拨电话,云棠着急,一把摁住黎淮叙的手:“不用,黎董,真的不用,”她眼中甚至带了些渴求,“南江医院已经很好。”
南江医院确实很好,是整个南江最大最好的公立医院。
但毕竟只是公立医院。
信德医院是私人产业,黎淮叙可以为云棠的父亲请来全国最顶尖的医学专家。
“云棠,”黎淮叙声音略扬,隐含告诫,“这种时候,不要耍小性子。”
他以为她只是不想同他有更多瓜葛。
云棠声音苦涩:“公立医院可以报销一部分医保。”
云棠以为黎淮叙会沉默,会无语,会鄙视她,但都没有。
黎淮叙低头看那只压在自己手上的纤长手指。
“既然这样,”他声线低沉平和,“我会请南医的专家过去会诊,一定尽全力救治你父亲。”
云棠这才意识到自己仍旧紧握他的手掌。
她仓皇松开。
云棠稳了稳心神又说:“谢谢黎董。但,若只是因为我的缘故,我想,我不能接受您的好意 —— 至少现在不能。”
“不,云棠,不只是因为你,”黎淮叙眸光深沉,其中暗含了极复杂的情愫,“别忘了,我和你父亲曾是旧识。”
第27章 俊男恋靓仔
是了,他们曾是旧识。
云棠最后轻轻点头:“那,先谢谢黎董。”
黎淮叙‘嗯’了一声,又问她:“给你放一段时间假?”
云棠说不用:“有需要的话我会履行请假程序。”
云崇的病虽然凶险,但目前体征尚算平稳。对于请假去照料云崇,云棠还另有重要的事需要赶紧去办。
云崇涉赌,这绝无可能,除非有人故意引诱。
云棠明白,云崇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她要赶在云崇生命截止之前窥得真相,也许能有机会等到云崇回光返照。
让一个因脑梗失语多年的人详细讲述过去显然不太可能,但将推测讲给云崇,让他点头或是摇头应该可以做到。
云棠只能放手一搏。
黎淮叙定定看她:“不要逞强,”他说,“撑不住可以跟我讲。”
云棠的心软下去:“好。”
她又忽然想起:“周五那条裙,我该怎么跟品牌联系送回去?”
“你收起来就好,”他赞美道,“它很适合你。”
“黎董,”云棠拒绝,“虽然它很适合我,但……我没有足够的空间和精力去收藏保养这样高档的裙。”
黎淮叙记起卧室里那个狭小简单的木质衣柜,沉吟片刻说:“我会让管家过去取。管家姓钟,你可以叫她钟姨。”
云棠如释重负:“谢谢黎董,”她又想起那口砂锅,“那天阿姨熬得汤很好喝,砂锅我也已经刷干净了,到时让钟姨一起带回去。”
她脸上的笑容和楼下便利店的收银员如出一辙,黎淮叙喉结滚了滚,没再说什么。
他抬眼看一眼挂钟时间,云棠立马开口:“您八点整跟林董有工作早餐,地点在大厦三层。”
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和平常一模一样。
黎淮叙点头,又看一眼云棠,转身离开茶水间。
云棠低头看已经冷掉的饭团,手一扬,扔进垃圾桶中。
她去卫生间重新扎头发洗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八点前,徐怡晨和闫凯一起到33层。
黎淮叙已经换上衬衣西裤,刀削斧砍的侧脸依旧神色冷峻,只在路过云棠时稍微偏头,视线在云棠脸上略过去,大概还不够一秒钟。
闫凯陪黎淮叙下楼,33层只剩云棠和徐怡晨。
云棠心里有些打鼓,怕她会问关于上周五黎淮叙帮她请假的事情。
但徐怡晨仿若全然忘记,丝毫没有提及,依旧像从前一样来和云棠对行程,安排今日工作。
云棠暗暗松一口气。
能被黎淮叙选中并放在身边这么多年,闫凯和徐怡晨都不会是普通人。
陈菲菲刷卡进来,路过云棠工位的时候停住脚步:“你上周身体不舒服呀?”她看云棠一脸愁云惨淡,撇嘴嘀咕道,“这么拼做什么?”
虽然这样说,陈菲菲还是从包里摸出一瓶酸奶放在云棠桌上:“你看你瘦的,像根豆芽菜。”
云棠捏着酸奶瓶,心里发热:“谢谢。”
陈菲菲退几步到自己的工位前,先将包放在桌上,又解开脖子上的丝巾,继而摆弄手腕上的手链和手镯,漫不经心道:“前面输给你了,后面可不一定。别太翘尾巴,最后的赢家才是真正的赢家。”
云棠低头看手里的酸奶瓶,轻轻笑了。
拥有了更高一级权限,云棠可以浏览整个集团架构及历史沿革。
点进光正地产的板块,看见已完全焕然一新的LOGO和网站页面,云棠有一瞬间的怔忡。
除了名字仍叫‘光正’,名下一切都已经跟云崇毫无关系了。
几十年的殚精竭虑,最后只是一场泡影。
对着电脑看了一上午,云棠才算第一次真正接触光正地产。
云崇传统,认为事业是男人的事情,即便他只有云棠一个独女,也甚少会跟她讲光正的事情。
千娇万宠的女儿嘛,千金太子女,打扮的漂亮,每天玩的开心就是最重要的事。
李潇红就更不用说。她只关心光正地产一年能为她挣来多少零花钱,至于其他,一概不必放在心上。
根据内部系统中的信息,云棠从后向前翻找,在她权限之下能看到的最早一条关于光正地产的记录,是在三年前。
光正地产的控股人由凌安国际资本转为顺方投资。
她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凌安资本’四个字。
云棠又在网上搜索凌安资本,发现它在两年前便已经注销,申请注销的时间就在完成光正地产股权转让的后一个月。
这好蹊跷。
即便她完全未涉足过商场,但依旧能觉察出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光正地产不是街边小作坊,既然能控股光正,还能顺利并迅速的完成大宗额股权转让,凌安资本绝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就能注销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