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床实在巨大。明明他都已经贴近她,可她仍旧又挪出去半臂距离。
黎淮叙此刻无比怀念出租房里那张略微狭窄的床。
黑暗中,谁都没有再说话。
最后他只伸手替她掖好被角:“睡吧。”
睡前泾渭分明的两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滚到一起。
早晨睁开眼睛,云棠发现自己正窝在黎淮叙的臂弯中。
他长手长脚的捆住她,将她严丝合缝压在自己怀中。
抬眼,对上灼热的视线,原来黎淮叙早已经醒了。
怀里热意灼人,云棠想要挣开。
黎淮叙把她摁的更紧:“跑什么,”他说,“昨晚跑了今早还要跑吗?”
“什么跑不跑的……”她刚醒,双眼惺忪,声音还略哑,有说不出的勾人意味。
黎淮叙吻她额头:“昨晚我去跟豫知聊天,留你自己在房里,是不是生气了?”
云棠垂下眼睑:“没有。”
睡了一觉,脑袋清醒许多。
因为自己的事情迁怒黎淮叙,又冷漠对待他,着实不应该。
云棠有些歉疚,伸手去回抱他,比昨晚亲昵许多。
火星碰上干草,哪里还能独善其身。原本只是想要抱一抱,最后却都没忍住,又交颈相融,抵死缠绵,把床折腾的一团糟。
云棠顾忌房外有工人,咬着唇不出声。
黎淮叙虎口钳住她的下巴,逼她张开嘴,那些妩媚勾人的吟哦不受控制的溢出来。
“我早就嘱咐钟姨,往后只要你来,家里就没有工人在,”黎淮叙咬她的耳垂,“阿棠,只要你快乐,我只要你快乐。”
等到出门去老宅时已经快到中午,云棠双腿发飘,腰也泛着酸痛。
云棠恨得在车上捶黎淮叙,黎淮叙却一脸无辜,摊摊手,表示不能全怪自己。
他的眼神又落过来,微微一挑眉,眼睛里尽是不需要说出口的暧昧。
云棠脸遽然烧起来。
她哪里是他的对手,干脆阖眼,假寐养神,眼不见为净。
等普尔曼驶入平康路老宅时,楚信德和钟姨已经等在花园里。
连黎淮叙都讶然:“外公居然亲自在外面等。”
云棠坐直身体,忽然就紧张起来。
第55章 我女朋友,云棠
说是老宅,一点不为过。
这宅子从民国立到如今,砖瓦未改。至于现下,无论多少钱都是建不了这种房子的 ——
市中心的黄金地段,方方正正一块地,矮墙围得密实。即便闹市声响近在咫尺,却半点也透不进来。
墙外路边的梧桐树已有百年,根根粗壮茂密,夏日枝繁叶茂,像是给院落罩上一层浓浓绿云。
门外小径站两个人,是楚信德和钟姨。
普尔曼缓缓停下,有工人过来开车门。
黎淮叙下车,先回头看云棠。见她过来,他向她伸手。
云棠是紧张的,手掌微微濡湿,指尖发凉。
黎淮叙不着痕迹的轻捏她的手。
云棠抬眼,他给她递一个‘安心’的眼神。
黎淮叙转脸,对楚信德和钟姨介绍:“我女朋友,云棠。”
他声线低缓,语气郑重。
一字一句清晰可闻,如金玉落盘,掷地有声。
云棠心里的那些紧张忽然就消散了。
她落落大方,微笑致意:“楚董,钟姨。”
照片上的楚信德看起来严肃冷峻,但此刻眼前老人言笑晏晏,十分慈祥:“你同叙仔拍拖,到家里做客还要叫的这样官方?”
云棠微怔,下意识去看黎淮叙。
黎淮叙微微勾唇,眼底尽是笑意。
云棠有些脸热,但还是改口唤一声:“外公。”
外公。
这两个字有些陌生。
李潇红的父母去世都早,外公外婆在云棠心中只是一个符号。
云棠委屈时常常会想,若外公外婆还在世,会不会像其他外公外婆一样,心疼的将她捧在手心,叠声唤她‘女女’、‘心肝椗’。
楚信德笑呵呵点头,钟姨去开门,迎他们进门。
旧式的砖瓦宅邸里面也古香古色,房中多木质,古朴恢弘,带淡雅茶香。
钟姨亲热热靠过来:“不知你口味,但叙仔讲你是沙屿人,我就做主中饭让厨师多做几道沙屿特色。”
钟姨和楚信德一样,都唤黎淮叙作叙仔,亲昵程度可见一斑。
云棠道谢,又说:“上次我喝醉,听说是您照顾我,还给我煲养肝汤。那盅汤实在太好喝,我后来喝过那么多靓汤馆也赶不上那盅一半的滋味。以后如果有机会,我还想再尝尝您煲的汤。”
两句话说进钟姨心坎。
钟姨年纪渐长,很多原来的工作都已经力不从心。但她闲不住,一腔热情无处安放,干脆全放在煲汤上。
生活绵绵长长,汤总是要喝的。
云棠称赞那盅养肝汤,言辞自然恳切,能看得出发自真心,钟姨心花怒放,喜不自胜。
她眉飞色舞,说着就挽袖子往厨房去:“中午有汤的。我亲自煲的薏米冬瓜老鸭汤,没让厨师插手。这时节喝祛湿去热,比上次给你煲的养肝汤更好,一会儿一定多喝几碗!”
钟姨的身影三两步绕出正房,楚信德慈和笑道:“阿钟从年轻时就做事麻利,如今六十岁了依旧闲不住。”
楚晚侬去世后,钟姨承担起照顾黎淮叙和楚信德的责任,几十年过去,她在楚家,是如同半个楚晚侬的存在。
这间宅子楚信德已经住了几十年,屋内陈设简洁,气韵悠然,随处可见一些字画悬挂于墙壁,仔细看看,都是大家真迹,连拍卖行也难得窥见。
云棠从小学画,也曾专门研习过一段时间古典书画,墙上有几幅她觉得眼熟,略一沉吟便说出作品名称。
楚信德心情大好,颇有觅得忘年知音的意味,带着云棠在正房内转了一圈,细细介绍这几幅他精心挑选的宝贝。
云棠难遇珍奇,十分惊喜珍重,亦步亦趋跟在楚信德身旁。一老一少对着墙上字画交谈甚欢,十分投缘,黎淮叙反倒成了多余的 那一个。
他插不上话,干脆不杵在旁边做电灯泡。招手唤工人过来,让他将楚丛唯之前送的那些都匀毛尖取来一罐。
窗边的茶台,外面有树影投下的斑驳阴影。热水氤氲,很快弥散起缥缈茶雾。
新采的都匀毛尖,散着清甜栗香,嫩叶翠绿沉浮,美得不可方物。
楚信德闻见味道转过身,摘老花镜笑:“你倒会享受,专挑好货,”他又唤云棠,“小云,过去尝尝外公的茶。”
楚信德已经八十多岁,久站之后再走路,身形有些轻微摇晃。
云棠下意识伸手去搀扶。
楚信德侧脸看她一眼。
许是觉察到有打量的视线,云棠抬眼迎上楚信德的目光。
她面容温婉,眼神却填满倔强和执着,坚定有力。
楚信德模糊的视线似乎穿透云棠的眼睛,落在几十年前那个同样年轻的女孩身上 —— 那个唤他“爹地”的人,眼里也藏着相似的执拗。
楚信德在这一刻明白黎淮叙为何独独钟情于她。
她们是同一种人。
落座喝过几杯茶,钟姨来唤他们吃饭。
几个人在花厅落座,没有工人在旁,四个人随意自然的用了一餐饭,和寻常家庭无异。
餐桌上,楚信德与钟姨对云棠絮絮说起黎淮叙小时的事情。
虽说黎淮叙从小就一贯沉稳,可小孩子,哪有不淘气犯错的时候?
只是眼下他执掌信德,做楚家话事人,猛不丁被人拎出幼年糗事,让黎淮叙觉得一世英名毁于今日,在云棠面前颜面尽失。
云棠却听得认真,津津有味。黎淮叙耳尖泛红,总借盛汤夹菜的机会扰乱他们的话题。
他越阻挠,云棠就越想听。
两个人如猫逗鼠,惹楚信德和钟姨连连发笑。
笑了一阵,楚信德闲谈开口:“前几天你舅舅来过一趟。”
“舅舅又来给您送什么孝敬?”
楚信德喝过一口汤:“请了两个好花匠,来帮我看看花,”顿一顿,他又说,“你舅舅看起来好像有心事。最近集团有麻烦?”
黎淮叙伸手拿了楚信德面前的汤碗盛汤,笑说:“没有,”又说,“舅舅生意做得大,手里也不止集团这一颗摇钱树。”
楚信德看一眼黎淮叙。
黎淮叙将汤碗放在他跟前:“我听说,舅舅手里有一家资本公司最近爆了雷。网上有人发帖说那家公司打着投资的旗号搞非法集资,闹得厉害,还上了热搜。舅舅大概为这件事烦心。”
“唔。”楚信德拿了勺低头饮汤,看不出什么神情。
吃过午饭,楚信德的精神明显比上午低迷一些。钟姨搀楚信德离开花厅去午休。
云棠跟黎淮叙上三楼。他少时居住于此。
三楼南侧有长长的窗,临窗而立能看见整个院中的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