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霈随口敷衍几句。转过弯之后走廊边上有个小露台,姜霈一把将商祷拽进去,回身瞪商祷:“你老跟着我干什么?你没事做?作业写完了吗?”
商祷撇撇嘴:“早就写完了,你来这儿兼职,我就没人一起玩了,还不如跟着你。”
下午三点,往常正是阳光热烈的时间,可这会儿云阴的很厚,想来很快就要下雨。
露台上绿植葱郁,光线不明晰,另一侧好像有人。姜霈没在意,想来不过是来这儿抽烟透气的客人。
姜霈气闷:“你就没有别的朋友吗?”
商祷认真的点头:“他们跟我玩都是为了哄着我花钱,我是有钱,但我又不是傻。小仔姜,咱们是从小的交情,跟他们不一样,况且你也有钱,不差我这点。”
商家身家雄厚,从祖辈就经商,千禧年更是乘上外资的东风,把身家顺利搬到美国,身价翻了几番,成为中外驰名的集团式企业。
商祷父母跟姜忠礼相识于微时,从合作伙伴变成莫逆之交,连带着姜霈和商祷也成为发小。
姜霈翻个白眼:“不如你谈个恋爱,少在这烦我。”
商祷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番:“不谈,没意思,”说完他又有些不怀好意的打量姜霈。
姜霈被他看的心里发毛:“做什么?”
“真要谈恋爱,不如跟你谈。”商祷石破天惊。
姜霈下意识抬手就去打他的胳膊:“你又在放什么狗屁!”
商祷不回手,只抬胳膊躲避:“我实话实说!”他忽然仿佛发现新大陆,笑得更加轻佻,“不谈也行,不过你得给我帮个忙。”
姜霈充满戒备:“什么忙?”
商祷嘿嘿一笑:“我能不能在外面说你是我女朋友?这样能省去我很多麻烦。”
“无聊,赶紧走,再跟着我我就不跟你去骑车了,这个暑假都不去。”姜霈瞪他一眼转身就走。
商祷有些委屈,但还算听话,没真的再跟着姜霈。
耳机里传来声音,七号包厢要两包烟和一个果盘,领班叫姜霈赶紧给送去。
她从配餐台拿了东西往七号房去,一推门是一屋男男女女,全都喝的烂醉如泥。
姜霈低头把东西放在台面上转身要走,忽然被人拉住胳膊:“美女,美女,来合唱一首。”
是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纵使房内光线昏暗依旧能看得出涨红的面皮。
说着话,肥硕的胳膊已经搭上姜霈的肩,姜霈还算冷静,飞快推开他迅速朝门口后退:“抱歉先生,我只是服务生。”
姜霈已经退出包厢,男人却不善罢甘休,又跟上来伸手拽她进来:“就唱首歌而已,美女赏个面子。大不了一会儿我们多点些酒水,让你多拿些提成好不好?”
姜霈反手挣脱,男人喝了酒,站不稳,踉跄一下头磕在门框上。
形势一下发生变化,包厢内的男女涌上来,面色不善的开口叫骂姜霈,口沫横飞。
人声和隆隆音乐声混在一起,还有令人作呕的腥臭酒气,姜霈只觉得头晕脑胀。
男人觉得丢了面子,皮肉狰狞的过来直接抬手掐住姜霈的后脖颈将她摁着往包厢里推:“装什么清高,唱首歌又不会掉块肉!”
男人动了气,下手哪有什么轻重,后脖颈剧痛一阵,姜霈心念“完了”。可不等她反应,手臂上已经有一股强大的力气又将她一把拽了回去。
高大的身躯挡在姜霈身前,熟悉的声音似乎有刺破混沌的力量:“拉拉扯扯不太好吧,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姑娘吗?”
姜霈有些不可置信 —— 竟然会是贺衍舟?
可她已经来不及思考贺衍舟为什么会出现在KTV里,因为对面的叫嚣的几个人里已经有人借着酒意敲碎了啤酒玻璃瓶。
“你是干什么的?少在这多管闲事。”
“她的事我管定了。”
贺衍舟应该是跟同学一起来的,姜霈的身后陆续过来好几个跟贺衍舟一样高大的年轻男孩。
“找死!”不知是谁先动了手,场面在一瞬间变得混乱。一边是浑身酒气的社会青年,一边是同仇敌忾的男大学生,中间还夹杂着一拨左右拉架的服务生。
贺衍舟侧着身子,大掌护住姜霈的头,始终没有让她暴露在外。
姜霈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不知所措,即便她再讨厌贺衍舟,此刻也只能凭借本能低着头,紧紧攀住他的手臂。
混乱之中,姜霈亲眼看见酒瓶破碎的边缘划伤了贺衍舟的侧腰,夏日衣衫单薄,顷刻之间鲜红的血就将白色T恤渲染出一片浓重的红。
姜霈发出尖叫。
对面闹事的人见了血,酒也醒了大半,贺衍舟的同学摸了手机喊着要报警。
对面只是趁着酒意撒泼闹事,眼见真的有人受了伤,还要报警,吓得立马撂下手里的家伙,飞速逃窜。
KTV的服务员怕事情闹大,也不敢真的拦住那些人,反而上来劝着说不要报警。
贺衍舟捂着伤口,侧头去看他同学,摇了摇头:“不厉害,划破点皮,别报警了。”
他同学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收了手机。
贺衍舟念的是军校,若是因为在娱乐场所打架而闹进派出所,得不偿失。
其他客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有几个已经掏出了手机要拍照,姜霈反应快,用员工通用的磁卡顺手刷开旁边一间空包厢的门推贺衍舟进去。
打架斗殴在KTV里是最常见的事,前台有常备的医药箱。姜霈瞥一眼贺衍舟,匆忙撂下一句:“你在这等我。”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咬了咬唇又嘱咐一句:“别出去,外面都是人。”
等姜霈抱着医药箱回来的时候走廊里的人早已经都散了,她以为贺衍舟也已经走了,可推开空包厢的门,贺衍舟依旧坐在里面。
贺衍舟捂着腰侧,包厢灯光晦暗,可依旧能看见他俊朗锋利的面庞,一双眸子明亮的厉害,安静注视着姜霈。
姜霈放了医药箱,余光觉察到贺衍舟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觉得不太自在,挠了挠头:“刚才经理问我话呢,回来的晚了些。”
她跟贺衍舟这么多年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没有必要绝不主动开口讲话,甚至连独处一室的机会都少之又少。
低头找酒精和绷带的间隙,姜霈耳边又回响起刚刚贺衍舟的声音 —— “她的事我管定了”。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异口同声。
姜霈把酒精和棉片递给贺衍舟,看他掀起衣服,于是低头在箱子里找云南白药粉:“在家无聊,”她又问他,“你呢?”
“同学聚会。”
稀奇,贺衍舟这样的性格居然会参加同学聚会。姜霈有些诧异,觉得自己还真的不太了解他。
“别在这里做兼职了,”贺衍舟皱着眉,声音有些淡淡的厌烦,“鱼龙混杂的,你应付不来。”
姜霈升起些火气,他算是谁?凭这一件事就能知道她应付不了?
姜霈脸有些冷,手在医药箱里翻得‘乒乓’作响:“这只是个意外。”
贺衍舟的声音厉起来:“在这种地方继续干下去,意外会变成常态。姜霈,今天要是没有我在这里,你以为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这种地方是什么地方?”姜霈的动作猛然顿住,抬脸冲贺衍舟冷笑一声,“是,这里鱼龙混杂,这里没有好人,可你不是也在这里吗?别把自己想的多清高多伟大,知道的说你是个好哥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要泡我呢!”
“也?”贺衍舟的眉拧的更紧。
姜霈鄙夷道:“你们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无非就是装的好和装的差的区别,其实肚子里的坏水一样多,都叫人恶心!”
看她愤恨的样子,贺衍舟无奈的笑一声:“姜霈,你爸是男人,你最好的朋友也是男人。而且我这个男人刚刚才帮了你一次。”
贺衍舟原本是无心,可这话却偏偏戳中姜霈的软肋,把她气的要跳脚:“你以为帮了我就能教训我?商祷也不冤枉,他一样有一肚子的花花肠子。还有我爸,贺衍舟,我爸如果老实,你以为你跟你妈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
第12章 一枕槐安(二)
“姜霈!”贺衍舟厉声喝她,眼神锋利的骇人。
姜霈像只生气的河豚,气鼓鼓的瞪着贺衍舟,不甘示弱。
门忽然被推开,是贺衍舟的同学拿了一盒刚买的创可贴进来,嘴里还直嚷嚷:“你说你,八百年不参加一次同学聚会,来一次还能出这种事。”
男生染着栗色的头发,举止有些轻佻,上下打量一圈姜霈,又吹一声口哨:“小妹妹准备怎么谢我们舟哥?不如留个微信或者电话,等晚上请我们舟哥吃顿饭。”
贺衍舟截断他的话,声音仍旧生硬冲姜霈道:“不耽误你上班了,我没什么事。”
姜霈憋着一股气,压根没接话,绷着脸转身就走,把贺衍舟和他同学关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