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拉开门,却看见柳芳萍脸上洋溢着笑容快步冲下玄关。
她有些愣,旋即发现柳芳萍惊喜的笑颜并不是对她。
柳芳萍推开姜霈,几乎是小跑出门,姜霈站在台阶上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院子门外有一道黑色的高大身影正在走来,又被门口茂密的冬青遮挡住。
再眨眼睛,那道挺阔的身影已经完整又明晰的出现在眼前 —— 男人一身黑色大衣,手提一个深绿色军用行李袋。竟是贺衍舟。
姜霈站在台阶上,大脑完全无法处理任何外界讯息,直到贺衍舟拾级而上站到她身边才堪堪回神。
“还算赶得及,”他轻轻笑,“除夕团圆。”
姜霈弯起唇角:“新年团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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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因为贺衍舟的突然回家而延后开宴。柳芳萍兴高采烈洗了手,一定要进厨房再加两道贺衍舟最爱吃的菜。
贺衍舟回自己卧室放行李,再出门的时候看见姜霈正站在二楼走廊窗边朝外望。
外面的天已经尽数暗了,点点灯光像散落在地的碎星,比往常热闹许多。
“在看什么?”他走到她身边。
姜霈给他指:“刚才那边有人在放烟花。不过可惜,只放了很短一会儿,我还没看够。”
贺衍舟侧头看她。
姜霈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羊绒衫,整个人白皙莹润,像颗温润生辉的珍珠。
感受到贺衍舟的视线,姜霈也抬眼看他,莞尔笑一下。
明明攒了一肚子的话要说,想问问她为什么从来不回复他的短信,为什么从来不找他,但此刻姜霈恬静安然的待在他身边,他忽然就一点不在意那些令他夜不能寐、辗转反侧的困惑了。
“想看烟花?”他问,“家里有吗?”
姜霈摇头,颇有遗憾:“我今天才放假,回来的路上想买却没买到,都回家过年了。”
贺衍舟沉吟片刻:“你一会儿找理由出门,我在东边街心公园等你。”
姜霈诧异:“出门?还没吃年夜饭呢!”
贺衍舟已经转身下楼,英朗的面庞意气风发:“十五分钟后来找我。”
姜霈回屋穿羽绒服,已经套上一只袖筒,忽又想起贺衍舟身上那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她脱下羽绒服,从衣柜里换了件深灰色的大衣穿上。
北方冬天的寒冷是能侵入骨髓的冷,姜霈怕感冒,用厚实围巾从鼻子一直裹到肩膀。
她下楼,随便找个借口搪塞姜忠礼:“我的寒假作业有一本被商祷装走了,他来给我送,我去拿。”
姜忠礼低头看着手机:“这臭小子,大过年还往外跑。”
姜霈没再说话,低头出玄关。开门的时候听见柳芳萍从厨房出来问姜忠礼:“小舟呢?”
“说去便利店……”
门被关上,姜霈第一次有做贼心虚的感觉,心跳的飞快,浑身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别墅区外面不远有个街心公园。正是要吃年夜饭的时间,公园里人迹罕至。
姜霈绕过一丛灌木,看见贺衍舟正蹲在地上摆放烟花。
听见她的脚步声,贺衍舟回头冲她招手:“霈霈,来。”
地上摆了三五个小小的烟花,看起来有些简陋。贺衍舟解释:“人家要收摊,就剩这几个。凑合着看,等以后时间来得及再给你买更大的。”
姜霈心里一顿:“什么叫时间来得及?”
贺衍舟看她:“我是临时请假回来,不算休假,所以明天上午就得走,晚饭前要归队。”
“哦。”姜霈低头用脚踢地上的石子,声音闷闷的。
贺衍舟上前点燃烟花引线,后退站到姜霈身边。
引线很快燃烧殆尽,小小的烟花蹿出一人高的五彩焰火。
昏暗的街心公园被这一方焕彩点亮,五光十色的烟火在贺衍舟的侧脸镀上一层迷幻的光晕。
他站在焰火的碎芒中含笑着望向她:“提前祝你新年快乐,霈霈。”
心中仿佛有一根丝线断裂,姜霈的心就在此刻轻轻摇摇的坠了下去。
她豁然开朗,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不敢回复一条简单的短信。
纵然姜霈如此反感姜忠礼的所作所为,但或许她的身上真的有姜忠礼的影子,父女一样多情浪漫又容易陷入感情冲动。所以在朦胧烟花结束的最后一秒,在姜霈的大脑尚未作出任何判断之前,她已经踮脚吻上贺衍舟的脸颊。
她的人生已经够烂了,烂到千疮百孔,唯有这么一束光亮值得她留恋人间。
她终于能确定,那束光亮的名字叫贺衍舟。
第20章 一枕槐安(十)
姜霈转头就跑,脚下生风,心脏就快要跳出嗓子。她一头冲进家门,疾步跨上楼梯,耳边只听见姜忠礼惊讶的呼喝:“跑那么快做什么……”
“咔嚓”,卧室门被关上,姜霈倚靠在门板上心如擂鼓。
当潮水一样的兴奋和快乐消散,被刻意忽略的恐惧和绝望逐渐浮上心头。
她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身上因奔跑而浸出的潮热汗珠慢慢冷却,变成冷腻的水雾黏在身上。姜霈不禁打了个寒颤。
身后的门板忽然被人轻轻敲响,贺衍舟的声音隔着门板朦朦胧胧:“霈霈。出来吃饭了。”
他的声音平缓,似乎刚才一切不过是姜霈自己的梦境。
她也稳了稳心神,隔一会儿才应一句“知道了。”
等姜霈鼓起勇气走出卧室的时候贺衍舟已经下楼,她慢吞吞沿着楼梯向下,姜忠礼昂脖子催她:“快点儿,就等你开饭了。”
姜霈没说话,低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好在姜霈原来也极少跟贺衍舟交流,眼下她低头自己默默吃饭,姜忠礼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贺衍舟一切如旧,给柳芳萍夹菜,陪姜忠礼聊天,饭桌上一团和气。
只是柳芳萍的脸色有些发沉,眼神在贺衍舟和姜霈身上来回转了几圈,什么也没说。
草草吃了几口饭,姜霈借口要回卧室跟同学拜年,逃一样的离开餐厅。
她没关紧房门,故意留了一道缝,心里既希望贺衍舟来找她,又怕他真的来找她。
夜深了,烟火鳞次栉比的在夜空相继绽放,姜霈坐在窗台上看的出神。看着看着她忽然想起下午那张拍立得,于是从书包里摸出,捏在手里犹豫不决。
贺衍舟始终没有上来,姜霈躲在楼梯口偷听,是柳芳萍绊住他,拉他坐在客厅聊天。
冲动再一次战胜理智,趁着贺衍舟还未上楼,姜霈悄悄溜进他的卧室,将这张照片塞进他的行李袋中。
夜深了,外面爆竹渐歇,柳芳萍略带兴奋的尖细声音伴着电视内的欢歌笑语断断续续从门缝钻入。姜霈困顿难抵,直到她沉沉睡去贺衍舟都没有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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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怎么不出来?」
姜霈躺在床上看着短信出神,过了十几分钟才给贺衍舟回复:「睡迷糊了,没醒」
拙劣的借口。
明明已经中午,连阿姨都上来叫了她两次,可她偏偏要说没睡醒。
想了想,姜霈又补了一句:「一路顺风」
贺衍舟回复很快:「以后要记得给我回短信」
她想了想,回一个「好」。
手机屏幕黑下去,姜霈在倒影中看见了自己上翘的唇角。
等到晚上天刚擦黑,贺衍舟的短信又进来:「到了。照片很漂亮。」
姜霈脸上起红云,越想越觉得自己放照片这件事傻的近乎无可救药。她想替自己找借口,打了几行字又删除,觉得辩解可能会让自己显得更傻。
最后她只回一句:「只此一张」
贺衍舟:「我明白」
这三个字似乎不止表面上的含义。姜霈想问他都明白了些什么,可最后仍旧没敢问出口。
对于他们之间现在的关系,保持默契的互不戳破也许才是最好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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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临近,姜忠礼回家的频率也变高,十分罕见的隔三差五过问姜霈成绩。
五月,结束最后一轮模考,离最后的高考冲刺只有不到一个月,所有高三生披星戴月,姜霈也不例外。这天她出门上学时天才刚破晓,姜忠礼已经坐在餐厅里。
看她下楼,姜忠礼难得主动给她倒了一杯热牛奶:“最近瘦了,要多补充营养,想吃什么就告诉阿姨。”
姜霈并不习惯姜忠礼突如其来的关心,说自己不想喝:“昨晚睡得晚,没精神,不喝了。”
她到玄关那儿换鞋准备出门,姜忠礼也跟上去,看起来欲言又止,似乎有话要讲。
姜霈看他两眼:“有话就直说,再晚一会儿我就要迟到了。”
姜忠礼这才开口:“高考不要有太大压力,考多少分都没关系。”
她以为姜忠礼在敲打她,怕她考的成绩太差给自己丢脸。于是皱眉道:“我成绩还没差到考不上大学的地步,你放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