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忠礼没恼,看起来有些忧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小霈,爸爸想送你出国上学,你觉得如何?”
姜霈惊讶,断然拒绝:“我不要。”
姜忠礼解释道:“我前几天跟你商伯父通过电话,他们有计划明年接商祷去美国念商科。我想……你不如同商祷一起去?当然,你不必辛苦学一些很难的专业,可以随你心意,念艺术、念文学都好,只要你喜欢。”
她心里涌上些不太好的预感,不愿再跟姜忠礼聊下去,冷着脸转身开门:“我不去。”
一整天,姜忠礼的话一直萦绕在姜霈心里,让她的注意力无法集中,连早已经掌握的知识点也在脑中乱成一堆乱麻。
晚自习连做了两张试卷都错的一塌糊涂,姜霈心里发堵,把气都撒到商祷身上,偷偷摸了手机趴下身子,在桌面下疯狂往商祷的QQ上发地雷表情。
商祷莫名其妙,回一串问号:「谁又惹你了?」
姜霈:「你要去美国?」
商祷还挺高兴:「是啊,你听说了?哈哈,哥终于不用做数学题了」
姜霈泼冷水:「你英语考几分啊你就去,话都说不利索」
商祷无所畏惧:「咱们这种应试英文出了国根本没用处,我又不是没去过,口语可是一级棒。怎么样小仔姜,不如你也跟我一起去」
姜霈发狠:「我不去,我就要留在国内,哪儿也不去」
商祷无法理解:「你不是一直想离开家吗,留在国内做什么,舍不得你爸?哈哈,你别告诉我你舍不得柳姨和衍舟哥啊!」
姜霈有种被人戳破心事的恼羞成怒,要不是现在还没下课,她真的要冲进商祷班里痛打他一顿。
胳膊突然被同桌轻拍两下,姜霈吓了一跳,以为是班主任来了。仓皇抬头,同桌抬一抬下巴,示意她看外面。
见她看过来,男人英朗又硬挺的面庞上浮起一抹笑意,在昏黑的走廊上隔着玻璃冲姜霈挥挥手。
教室内响起女生‘嗡嗡嗡’的议论声,“好帅!”“快看!”此起彼伏。
姜霈匆忙起身,同桌轻声问她:“姜霈,这是谁呀?”
她一颗心‘砰砰砰’跳的厉害。“我哥。”姜霈几乎是冲刺着跑出教室。
教室里的几十双眼睛看着他们,姜霈拽过贺衍舟的手臂往天台去。
“你怎么来了?”天台上凉风习习,姜霈的眼睛亮的厉害。
贺衍舟笑着说:“我前几天就来宁北了,我们队里在宁北有个比武,下午才刚刚结束。明天一早就走,我专门请假过来看看你。”
她低头:“应该提前给我说一声的。”
“想给你个惊喜。”
她抬头看他,晚风有些醉人,撩起鬓边一缕碎发。
“你的照片我放在钱包里了,”贺衍舟说,“前阵子被战友看见,非要追着我问你是谁。”
她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幸而风声阵阵,挡住了隆隆心跳。“你怎么说?”姜霈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贺衍舟的瞳仁很黑很深,像有一轮旋涡要将她整个吸入。
他声线沉沉,几乎要令人迷醉:“我说,是什么关系要由你来决定。”
姜霈着实惊讶,没想到贺衍舟会这样直接,竟然连‘兄妹’这层伪装都不屑顾忌。
她这才真正开始害怕。
贺衍舟的动心是计划之中。姜霈自己的动情是意料之外。
可不管是贺衍舟还是姜霈,这段感情只要不宣之于众就仍旧出于安全地带。但此刻,贺衍舟似乎并不在意安全还是危险,他只想要她。
只是一时贪玩开启一场令自己快乐的游戏,没想到道行太浅。游戏通关就在眼前,玩家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接受结局的能力。
她想起姜忠礼要她出国留学的事情,又想起柳芳萍那张冷峻又刻薄的脸。短短几秒,她已经开始设想事情暴露之后众人的反应。
姜忠礼会如何愤怒?柳芳萍会如何崩溃?商祷、邢同念这些身旁好友和同学会如何议论他们两人这段不伦的禁忌之恋?
还有贺衍舟,他的战友会怎样看待他?
他前途大好,也许她会变成唯一的污点。
姜霈觉得自己简直昏了头,竟然能想出这样无法收场的蠢计划。
“我决定,我决定什么?”姜霈心里慌乱起来,不敢再看贺衍舟,“快高考了,等考完试再说吧。”
他也许有些失落,但姜霈不敢看他。隔了一会儿他才说一句:“高考加油。”
“嗯。”姜霈点点头。
两个人安静坐了一会儿,贺衍舟站起来:“我该回去了,九点半熄灯。”
“哦,”姜霈也站起来,“我也该回去了,还有一张卷子没做完。”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贺衍舟在姜霈教室那一层停住脚步。
他很高,遮挡住头顶明亮的光线,在姜霈身上笼罩下一层阴影。
“霈霈,”他低声,“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姜霈很想笑着缓和一下气氛,扯一扯唇角却像是在苦笑,只能连忙摁下有些古怪的表情,后退两步挥挥手:“我进去了,你路上慢些。”
贺衍舟自己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中,对着廊外的浓重黑夜微不可闻的发出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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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夜,贺衍舟发来一条加油短信,而后说自己接到一项外出任务,短时间内不会再跟外界联络,提前贺她金榜题名。
他果然销声匿迹,从那晚之后再也没消息。
一切变化快的像疾风骤雨,快到后来姜霈回忆起这个夏天的时候都会恍惚好一会儿。
姜忠礼和柳芳萍在姜霈高考后毫无征兆的离婚,甚至连争吵都没有,两个人不过一起出了一趟门,回来时就多了两本离婚证。
姜忠礼将别墅留给柳芳萍,搬家公司上门,在半天之内就将他们父女所有东西搬进了姜忠礼位于市中心的另一套大平层内。
接着是护照和签证。
姜霈明白挣扎是徒劳无功。她像一具提线木偶,被姜忠礼塞上飞往美国的飞机。
等姜霈抵达美国,发现国内的手机号已经被姜忠礼在国内停卡,无法再使用。而她在美国办的新卡没有办法打通贺衍舟的号码。
她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他们离婚的导火索是什么。
也好,免得自己下不了这样的决心。
姜霈站在纽约人流如梭的街头,盯着手机上贺衍舟和邢同念的QQ头像看了十分钟,最后麻木的摁下删除键。
他们至此分别。
第21章 一枕槐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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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爱错人
就像命运弄人
不知当初怎被吸引
——彭羚《无人驾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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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春初,寒流席卷宁北。姜霈裹得像个粽子,走进酒吧之后被热出一身潮热。
灯红酒绿中动感的音乐奏出激烈的鼓点,她边朝卡座走边脱下围巾和大衣。
商祷老远冲她招手,走过去,看见商祷面前已经摆了几个空酒瓶,姜霈忍不住扯着嗓子喊:“少喝点,喝的烂泥一样我可抬不动你。”
商祷已经开始迷离,咧着嘴傻笑,声音比DJ的音乐更大:“小仔姜,你总是这么刻苦,才刚过了年也不多留两天,怎么后天就走?不过这次是回去读博,我真心替你高兴,为你庆祝也提前为你送行。”
旁边有女生借着说话的机会靠过来问商祷:“你不去美国了?”
商祷摇头:“我还去,但我过几天要陪我爸妈度假,下个月才走。”
其他同学只当是姜霈真的刻苦,多一天也不愿浪费,可只有姜霈和商祷知道,她只是不想待在家里独自面对姜忠礼。
同学们称赞姜霈是学霸,一年半就能修满研究生的学分,还顺顺利利拿到导师推荐的博士名额。
姜霈客套敷衍几句,只一眼没看着,商祷又让酒保开了一瓶威士忌。他出手阔绰,同学们围着他像众星拱月,更叫他兴奋,嚷着让大家随便,他来买单。
姜霈有些恼,凑到商祷身边:“要不是你说让我来接你我才不会来。说好了我进来咱们就走,你怎么又开新酒?商祷,再没有下一次了,以后你就是醉死我也不管你。”
商祷开始耍赖皮:“你在纽约,我在旧金山,甚至连见面都还要等回国过春节,你就不要这么凶了。小仔姜,作为发小,我真心替你高兴,你别总这么严肃,好歹笑一笑,”他伸手推她起来,“这几年你除了学习别的什么也不做,不聚会,不交际,甚至连我叫你去旧金山玩你都不去,更不谈恋爱,自己都快把自己闷死了。你看你看,那边跳舞的多热闹,你也去跳,快去。”
相比较在这里被已经不太熟悉的同学恭维,倒不如去跳舞。姜霈警告他:“不许再开新酒,喝完就走。”
姜霈离开卡座,顺手拎一瓶桌上刚启封的鸡尾酒,随着灯光和音乐像鱼一样流入人群,在舞池边寻一张无人的高脚凳坐下,看里面男男女女痴迷在重金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