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胜利在望,姜霈推他躺下,可贺衍舟的手却紧紧抱住姜霈没有松开。天旋地转,姜霈跟着跌入柔软的大床。
她推他,紧实的肌肉纹丝未动。
“霈霈,”他已经醉的不省人事,只闭着眼睛呢喃,“是你吗?”
姜霈被他搂在怀中,鼻腔中满是久违的皂角清香。她贪恋的嗅一嗅,想要永远记住这个气味。
外面似乎下雨,高层酒店有最好的隔音玻璃,但仍难以阻挡雨滴掉落的声音。
贺衍舟抱她更紧,下巴贴上她光洁的额头,像怀抱珍宝,亲昵而又小心翼翼的轻蹭两下。“别走,”他哽咽乞求,“别再离开……”
有一滴泪划过鼻梁,姜霈闭上眼睛。
不如就当做一场梦,一场无牵无挂的梦。
窗外一声春雷起。
姜霈抬手,房中光线骤失。
春雷隐隐滚动,这场席卷北方的严冬寒流终于结束。春雨瓢泼,在隆隆的春雷中带来春天的气息。
“是我,哥哥,”她说,“我就在这儿,哪里也不去。”
第22章 锦书难托(一)
*
是我害怕做情人
共他相爱有火花
——邓岳章《不做情人》
*
时间滴滴答答流淌过去,十几年中那些互相缺席的时光流水一样潺潺流过,原以为难熬的日日夜夜,转眼之间也都熬过去了。
病房外面似乎有争吵,护士扯着嗓子喊几声又迅速归于平静。姜霈猛然回神,贺衍舟的手仍旧紧紧握住她的两只手腕。
“我确实忘不掉,”他低头看她,一只手上抬,按住姜霈的后脑。干爽的发丝从指尖滑出去,像那些握不住的时光。
贺衍舟的面庞抵近:“这十几年来的每一天我几乎都在回想那段过去,既恨你又看不透你。我经常会想如果能再遇见你,一定要问问你为什么对我那样残忍。”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令姜霈忍不住想要颤栗。
略一停顿,贺衍舟似有哽咽,再开口已带了些乞求:“但姜霈,等我真正看见你的时候我却不想问这个,我只想问你,可不可以忘掉那些不愉快,重新同我认识一次。”
阳光照映在姜霈的脸上,将白皙的脸近乎映成半透明,连皮肤下的毛细血管都隐约透出青蓝色。
贺衍舟的视线在姜霈脸颊上流连,甚至连那些细小绒毛他都觉得分外可爱。他扣住姜霈后脑的手微微用力,强迫她直视他的眼睛和他的问题。
只是姜霈眉眼冷淡,只想挣出桎梏:“我跟你没什么关系。不过萍水重逢,谈不上重新认识。”
贺衍舟刚要说话,病房的门从外面猛然被推开,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小伙子打闹着嘻嘻哈哈一窝蜂冲进来。
贺衍舟的手松三分,她借势推他的身体挣脱钳制,后退两步。
笑闹声戛然而止。
领头几个小伙子站在门口面面相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后面的还搞不清状况,推推搡搡探头朝里看,看一眼也都老老实实闭了嘴,房间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石韫玉从后面挤进来,抬手就朝着领头两个的后脑勺上一人扇一巴掌。理着平头板寸的脑袋发出两声干脆利索的轻响。
“平时训练也没见你们这群猴崽子跑这么快,一个个的耳朵都塞了驴毛?!我从楼下看见你们就开始追,边追边喊,跟个神经病一样,愣是一个人都没听见我的声音?!”
石韫玉脸上的表情堪比变脸大师,凶巴巴吵嚷过这群呆若木鸡的兵蛋子,转脸又冲姜霈跟贺衍舟赔笑:“想拦来着,没拦住……”
贺衍舟脸上没什么波澜起伏,瞥他们几个一眼,开口说:“难得今天都有空,人来的挺齐。”
石韫玉立马回头,边挤眼边呵斥后面几个一拐和两拐:“贺队不说我还忘了,你们几个这季度的入党思想汇报怎么还没交?”
后边几个缩着头:“忘了忘了,马上回去写。”接着一窝蜂跑个没影。
门口只剩了两个人跟石韫玉大眼瞪小眼,三个人搜肠刮肚也没想出还能再用什么理由。
气氛已经有点诡异了,姜霈微微呼一口气。
剩下的两人姜霈曾在那晚学校宴请贺衍舟时见过,于是主动点头打招呼,算是打破屋内有些结冰的空气:“李班长,梁排长。”
姜霈给了屋内所有人台阶,李乔和梁亭松终于不用硬着头皮找理由离开,两人顺势进了病房,跟姜霈点头致意。
“你坐,坐,姜老师,”李乔笑嘻嘻小跑过去,殷勤替姜霈拉过单人椅,脸上八卦的神情挡都挡不住,“您跟我们贺队……旧识?”
石韫玉竖眉低呵:“李乔,不该问的别问。”
“没什么不能问的,过去的事不需要隐瞒,”贺衍舟坐回床沿,紧一紧袖口纽扣,“算起来,我跟姜老师已经认识二十多年。”
“你们二位是……”李乔的小眼睛在发光,连一向话少的梁亭松也罕见的屏气凝神,竖起耳朵准备听谜底被揭晓。
“只是认识而已。”
“她曾经是我妹妹。”
两个人同时出声,说出截然不同的两个答案。
姜霈看贺衍舟一眼,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对已经完全错愕的两人解释他们之间复杂的关系:“……总之,我们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家人,但早就没有联络,我也是前几天才刚刚同贺队重新碰面。”
她说的官方又客气,带着些刻意的疏离。贺衍舟看着她的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
李乔是贺衍舟的勤务兵,已经在他身边服务几年,完全了解他的脾气秉性。若贺衍舟对姜霈无意,他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再联想刚才进门时无意撞破的那团亲密场景,贺衍舟为何孑然一身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李乔笑:“这才叫有缘千里来相会。”他有一张讨喜的娃娃脸,笑容扬起来很有感染力,说这样明晃晃偏向贺衍舟的话也不会让姜霈觉得厌烦。
护士过来敲门:“贺队,有个恢复性评估检测需要做,主要是对您目前的身体状况进行评估,判断您何时能恢复训练。麻烦您现在去隔壁康复大楼,值班医生在一楼大厅等您。”
贺衍舟应一声,站起来披上外套。姜霈也起身告辞:“我学校还有课,也该走了。”
“留步留步,”石韫玉开口,“我这阵子忙,还没有时间同你商议心理问卷的细节,正好今天碰上,我还有些事需要跟你对接,”他又给李乔和梁亭松使眼色:“我陪贺队过去检查。姜老师是客,你们好好招待。”
贺衍舟走到门口,顿住脚步回头看姜霈。
“有事的话就先走,工作上的事情不必着急。”
话还未说完,石韫玉已经扯住他的胳膊将贺衍舟拉出门外:“行了,思想政治和行政事务是我分管,你不要越俎代庖。”
门从外面被关上,屋内陷入安静,但有李乔在的地方永远不会冷场。
梁亭松伸手去拿水瓶,李乔已经抢先一步。他倒一杯热水递给姜霈:“姜老师跟我们贺队多少年没见了?”
“前后一共十二年了,不过2017年的时候见过一次,”姜霈似乎很想向两人说明自己对于这段关系的定位才是最准确的,于是又强调一遍,“十二年里我们只见过那一面。”
没想到姜霈一句话惹得两个人一起变得凝重起来。
“17年……”连梁亭松都无意识的呢喃重复一遍。
当数人都对同一个时间点表现出明显反应,那个时期一定有群体性事件发生,而且大概率是创伤类事件。
姜霈恍惚想起她那时遇见贺衍舟的样子。胡茬隐约,面容沧桑,眼神疲倦 —— 他过得并不算轻松。
姜霈不自觉直起身体,想要窥探那年一闪而过没有被她放在心上的真相。
“那一年……”她问,“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梁亭松摇摇头:“不是17年,是16年的事情。”
李乔接过话,三言两语讲给姜霈:“贺队2015年到特战一中队任副中队长,第二年,也就是2016年夏天,淮东省公安厅开展联合抓捕行动,目标任务是国内头号精密电子仪器走私商裴肇春。”
梁亭松表情凝重:“在那之前,省里对裴肇春的追踪和调查已经持续接近3年,他很狡猾,反侦察意识非常强,唯独那一年卧底得到他的信任,给我们传递出他的具体行踪。”
姜霈已经手脚冰凉,她甚至都不用听两个人继续讲述:“……任务失败了,是吗?”
李乔垂下头去:“贺队跟英伟哥两个人是突击组,也是整场抓捕行动中最接近裴肇春的人。他们把裴肇春逼进死路,只可惜到最后临门一脚,贺队出枪晚了一秒,让裴肇春先开了枪,子弹打中英伟哥的手臂。因为是近距离开枪,英伟哥受伤非常严重,贺队只能先救英伟哥,裴肇春趁机脱身。那一枪让英伟哥差点截肢,也自此落下残疾,没法再拿枪,伤好之后就办了复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