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看的目不转睛,脆嫩的声音在耳机中咕咕噜噜,不停发问:“妈咪,这个很高的板子是什么?那边的大坑又应该怎样过去?”
姜霈也是门外汉,不知道该如何解答。贺衍舟自然接过手机,顺着小石头的问题挨个讲给他:“这块场地是专门用来训练军事障碍跑的场地。你说的这块高板,学名叫高板跳台,那边的坑叫壕沟。”
他解释的耐心又细致,小石头听得认真。
林林总总全都讲完一遍,贺衍舟说:“障碍跑是武警大比武的其中一个重要项目,明年年初是两年一届的淮东省武警总队大比武,比赛地点就在梅州。到时如果有机会,可以跟你妈妈一起来看。”
小石头好奇:“大比武还有其他什么比赛?”
贺衍舟说很多:“包括你最喜欢的射击和枪械。”
姜霈在耳机中清晰听见小石头的欢呼声,小石头雀跃问姜霈:“妈咪,明年一定带我去看好吗?”
贺衍舟也侧头看她,似乎在期待她的回答。
姜霈只含糊带过:“你还要上学,等比赛时间确定了再说。”
小石头没有听见姜霈的肯定回答,情绪有些失落。贺衍舟转了话题,问小石头:“刚刚看见射击用枪了,是吗?”
小石头眨眨眼:“看见了,不过只是模型枪,”说着他献宝似的跑进另一间屋子,把地上乱七八糟的一片玩具拍给贺衍舟看,“你看,我也有很多模型枪,手枪狙击枪全都有,是不是很厉害?”
果然每个男孩子心中都藏一个军旅梦,贺衍舟笑着说是:“你那边的枪好像比我们枪械库里的型号还要更全一些。”
小石头说:“这些是外公买给我的,我自己家里的枪更多,”他颇为骄傲和自豪,“爹地每次出差回来都会送我新的模型当做礼物。但是我跟妈咪回国的时候只能带其中一部分,不过爹地说等他从美国来看我的时候,会帮我全都带来。”
“爹地”两个字有些刺耳,贺衍舟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小孩子还未懂得‘察言观色’的本领,仍旧自顾自的沉浸在快乐中:“等爹地把我的枪全部带来,我再跟你开视频好不好?”
贺衍舟顿了顿,说一声好:“那一言为定,我等着看你的枪。”
姜霈接过手机:“好啦,贺队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小石头意犹未尽,听出姜霈有要挂断电话的意图,立刻拔高声音:“妈咪!我还没跟贺队说完话!”
姜霈无奈,只好又将手机递回给贺衍舟。
小石头问他:“你们平时都用真枪吗?”
贺衍舟说不全是:“日常的训练有时也会用训练用枪。不过我们这里用真枪的频率要高于其他中队,因为我们是特战部队,执行的任务都是危险系数和难度系数最高的任务,所以需要用真枪进行实弹演练,以应对随时会接到的各项任务。”
“真酷!”小石头感叹一声,眼巴巴的透过屏幕看着贺衍舟,“那你们平时打出的子弹会怎样处理?”
仿佛心有灵犀,贺衍舟一下就明白了小石头发问的意图:“子弹的处理有很严格的流程。不过,我们每人都能保留一枚弹壳作为纪念。小石头,你想不想要?如果你想要,我可以送给你。”
惊喜来的太突然,让小石头有些不可置信:“送给我吗?一颗真正从枪里射出去的子弹弹壳?送给我?”
贺衍舟眼中笑意浓重:“是,送给你。这不仅是一颗真正的子弹,还是一颗真正击中过匪徒的功勋子弹。”
“Oh My God!太棒了!”小石头激动到原地跳起来,画面抖动,一片模糊,只有孩子快乐的笑声和尖叫声一直持续。
姜霈立马开口制止贺衍舟:“这样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怎么说送就要送给他?孩子都是三分钟热度,万一弄丢了实在可惜。”
小石头立马站好,煞有介事的保证:“我是小军人,一定会好好保管,绝对不会弄丢。”
视频里的男孩一脸认真,学着军人的模样将胸脯挺起,说完还有模有样的自己敬个军礼,显得格外郑重其事。
贺衍舟笑着对姜霈说:“本身就是一个留作纪念的东西,如果能送给小石头,会让这枚弹壳变得更有意义。”
两个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姜霈只能默许。
小石头这时候忽然疑惑:“我应该叫你什么?”
姜霈的心一瞬间跳到嗓子眼里。
小石头问:“是不是应该叫你贺叔叔?”
贺衍舟看姜霈一眼,想起那日在医院,说起自己应是‘舅舅’时姜霈有些过激的反应。
他轻抿薄唇,转脸对小石头说:“姜砥同志,你既然是小军人,就跟其他战士一样叫我‘贺队’吧。”
小石头深受鼓舞,声音洪亮的答一声“是!”
气氛正好,视频电话却忽然中断,手机弹出来电提醒。
黑色的屏幕上来电人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字 —— 商祷。
贺衍舟把手机递回给姜霈,极尽所能才勉强让自己的神情显得自然一些。
姜霈接过手机,匆忙看贺衍舟一眼就转身离开,未再同他多说一句话。
第26章 锦书难托(五)
“Hi 小仔姜,在梅州过得怎么样?”
隔着遥远电波,商祷的声音清晰出现在耳边。
姜霈说很好:“怎么有时间打电话给我?”她问,“商总那边大概已经凌晨,这个时间是刚刚开完会还是刚刚参加完Party?”
商祷的笑意一声声漾出听筒:“我也很想学习国内的996文化,榨干这群老外身上所有的价值,但没办法,律令严苛,到点就要散会下班,多一秒也拖延不得。”
“听起来倒挺像个爱国商人。”
商祷纠正她:“不是听起来像,而是真的是。无论身在哪里,总是心系祖国。”
“受教了,”姜霈被逗笑,缓了缓笑意将商祷天马行空的胡言乱语给拉回现实,“所以在Party时间还要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要讲?”
“最近有个并购案,我正好需要去梅州一趟。你跟石头自从年初回国,我已经有大半年没有见过他,所以我想……如果有时间,可以不可以顺道看看石头?”话音一顿,商祷又补上一句,“当然,也看看你。”
姜霈对商祷油腻的声音已经免疫,毫不留情的拒绝:“我没有什么好看的,唯一的变化就是比回国时又苍老半岁。”
商祷哈哈笑起来。
姜霈言归正传:“小石头最近不在梅州,我爸想他,所以他最近在宁北,我也不确定他什么时间可以回来。”
“我的行程太密,估计今年只能抽出这一次机会。而且我在梅州大概只能停留两到三天,没有时间转道去宁北,”商祷与她商议,“姜老师能否为了体恤我,等我回国时专门把石头从宁北接回梅州?”
姜霈说:“我可以告诉石头你到梅州的时间,如果他愿意来,我马上去接他,但如果他还没在外公家玩尽兴,我不会逼迫他一定要回来见你。”
“OK,OK,Fine,你真是父母界的一股清流,”商祷无奈的笑起来,“我以为‘要把孩子当做一个平等地位的人去交流’只是教育学中一句美好的口号,没想到姜老师身体力行,真的贯彻到位。”
“他已经六岁了,”姜霈强调,“他对生活会有自己的计划和思想,即便我是他的妈妈也无权要求他必须更改,以便配合我们的计划和思想。这不公平。”
商祷很赞同:“你说得对,”他称赞姜霈,“石头有你这位妈妈,会很幸福的。”
“那就这样说定了,等你定好行程把日期发我,我问小石头。”姜霈微微一侧目,余光仍能瞥见贺衍舟绿色的身影,她莫名有些心虚 ——
明明她已经三十岁,与商祷是名正言顺结婚又离婚的前任夫妻,可当着贺衍舟的面与商祷通话,还是让姜霈产生一种回到十七岁的恍惚感。
那时贺衍舟三令五申,要她与商祷保持距离,而眼下,她似乎正在背着贺衍舟在与商祷偷偷联络,同他商量一桩不能被贺衍舟知晓的秘密事件。
姜霈不自觉的清清嗓子,让声音显得公事公办一些:“对了,你不是也有小石头的微信?或许你可以直接问他。”
商祷的声音有些寥落:“抚养权是完全判给你的,我应当遵从律师团队的建议,不擅自打搅石头……”
“好了,商祷,我们的情况跟其他离婚夫妻不一样,律师只是基于最常见的离婚案例才会给出这样的建议,”姜霈打断他,“你我都知道的,这没关系,不论我还是石头都不会抗拒你的接触。”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只能听见商祷的轻微的呼吸声。
“好,”他说,“那我一会儿给石头发微信问问他。”
姜霈微微呼出一口气,似有一种如释重负:“商祷,这些年,真的谢谢你。多亏有你。”
一说到正经话,商祷又吊儿郎当起来。他哈哈笑两声,似乎在嘲笑姜霈的郑重其事:“说这些做什么,要这么认真,该说谢的人应该是我。我得谢你当年关键时刻仗义相救,这才没让商氏集团旁落人手。要不然今天我指不定会在哪个街区做流浪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