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玩笑一下子搅活有些凝重的气氛,姜霈也忍不住开玩笑:“那看来离婚时我应当接受你律师团队提出的财产分割方案。当时怕你因离婚破产,所以一分没要,实在是失算。”
笑意溢出唇角,恍然回神,姜霈才意识到余光中注视着自己的那抹目光愈发锋利。
笑意悻悻而止,她甚至不敢侧头去看,生怕自己被贺衍舟的眼神给刺穿出两个黑洞。
既然正事说完,姜霈想要挂断这通越洋电话,可电话那头的商祷却一反常态,支支吾吾的欲言又止。
姜霈与他是总角之交,几乎立刻觉察商祷吞吐的心事:“你在约会?稳定的约会?是吗?”
商祷罕见的羞赧起来,鼻腔中只‘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姜霈惊讶:“是谁?我认识吗?”
商祷说不认识:“是前几年在瑞士滑雪时认识的,当时不过点头之交。就在你回国之后我们又因为一场合作见面,发现性格和爱好意外的契合。我们就像是……”他绞尽脑汁想要找出一个美好的词汇来形容这段浪漫关系,“……就像Soul Mate!”
“恭喜,”姜霈由衷说出这两个字,“我很开心你能找到属于你自己的Soul Mate。”
商祷的声音忽然低下去,轻轻柔柔,似怕触碰姜霈心底最深的伤疤:“小仔姜,一切都会好的。我也是,你也是。”
“嗯,”姜霈点点头,“你说得对。”
商祷舒朗笑起来:“那就等回国再见,拜拜小仔姜。”
“拜。”
电话挂断,姜霈还看着屏幕出神,连贺衍舟什么时候靠近自己都无从发觉。
“在看什么?再盯下去手机都要被你盯出花来。”
贺衍舟甫一开口,姜霈吓了一跳:“你怎么走路没声音。”
贺衍舟脸色很冷:“不是我走路没有声音,是姜老师太认真,没心思留意别人的动作。”
姜霈莫名心虚,暂时的陷入沉默,没同他针锋相对。
可转念一想,姜霈又反应过来自己为何要觉得心虚?
她看贺衍舟冷峻的侧脸,唇角勾起玩味的笑容:“怎么,你以为我跟商祷会像其他夫妻,闹到不可开交,吵到歇斯底里才分开?你不要太小看我们之间几十年的情谊,即便婚姻关系破裂,可到底友谊还在,彼此相处融洽这很正常。”
贺衍舟的眼中几乎要淬出火,可偏偏还要压制,极力维持脸色的如常。“我并不关心你与你前夫之间是怎样一种相处模式,”他轻咬后槽牙,脸庞隆起一团骨骼的起伏,“这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哦,”姜霈看起来毫不在意,“你也算从小认识商祷,我还以为你若是知道了他要回国也会觉得高兴。”
贺衍舟刚才只看着姜霈讲电话的神色温柔,时而发出笑意,心中已经觉得窝火又嫉妒。可现在,他竟然听见商祷要回国?!
努力克制的醋意终于按捺不住倾巢而出,贺衍舟眉头紧拧,中间挤出一个深深地‘川’字:“商祷要回国?你们都已经离婚了,难道你还要准备与他见面,继续同他来往?!”
姜霈觉得可笑:“拜托贺衍舟,我们不是因为荷尔蒙上头而激情结婚,也不是因为婚后矛盾难解才不得不分开。我们之间并没有任何原则性问题,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还有一个孩子,这怎么可能老死不相往来?”
是了,他们还共同养育了一个孩子。
一段感情可以结束,一段婚姻也可以终止,但孩子的父母会永远是孩子的父母,这种血脉相连的关系永远不会随着外部环境的变化而消散。
贺衍舟猛然意识到,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姜霈和商祷之间或许这一生都无法彻底终止这份羁绊。
十七岁的姜霈只是姜霈,而三十岁的姜霈不仅只是姜霈,还是小石头的母亲和商祷的前妻。
他如果想要参与姜霈剩余的人生,那么就需要接受姜霈身边会永远存在商祷身影的这样一个事实。
贺衍舟深深喘息两次,终于把叫嚣着要失控的情绪压制回来。重归冷静,他不禁为自己刚才的差点失态而感到匪夷所思。
他不是第一天知道姜霈曾经与商祷有过一段婚姻,明明自己什么都知晓,也明明自己早就已经做了所有的心理预期和心理建设,可当自己真的碰上,却还是会轻而易举的难过和失控。
贺衍舟性格内敛,遇事冷静果断,偏偏姜霈像是魔鬼送到身边的一颗奇幻糖果,只要沾上便会顷刻间理智全消。
姜霈的神情古怪起来,又补一句:“换做是你,你能保证做到老死不相往来?我不相信。”
贺衍舟看她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眺望远处正列队经过的战士:“你说得对,”他说,“你们关系融洽,受益的是小石头,”说到这儿贺衍舟略一停顿,抿抿唇又说,“等你与商祷见面,记得替我向他问好。”
他又侧过头,刚才还处于下风的气场已在瞬间反客为主。
贺衍舟锋利的眼神紧紧锁定姜霈的眼睛,浓重的挑衅遮掩不住的直喇喇暴露在姜霈面前。
他声线沉沉:“替我向他表示感谢,感谢这些年他让你获得一段快乐安稳的人生。”
姜霈心头一惊,还未来得及反应回答,贺衍舟的手机发出声音。
“喂,”贺衍舟接起电话,随着电话那头的几句交谈,他的面容逐渐变得严肃,“我马上就到。”
他挂了电话,眉宇间已拢上一层肃杀之意。
姜霈感觉喉咙发紧,忍不住问他:“出了什么事?”
“我应该来不及送你,”贺衍舟言简意赅,“有任务,我需要马上去大队集合。再会,姜霈。”
第27章 锦书难托(六)
隔两天,姜霈收到商祷发来的确切航班信息和在梅州的行程时间表。她原本想直接问小石头,可想了想还是拨通姜忠礼的电话。
“爸……”这个字从喉咙深处钻出,显得干涩生硬,姜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讲后面的话,“我没什么别的事情,给你打电话是想说,商祷明天会来梅州,后日下午有短暂空闲,小石头……”
姜霈还未说完话姜忠礼就已经开口打断她:“小石头先不回去。”
姜霈顿住,试图向姜忠礼解释这次见面有多难得:“商祷很忙,也许未来一年之内他都没有机会再回国,就连这次回来也是为了一桩并购案,挤出休息时间才能有点空闲。”
姜忠礼缓一口气解释道:“我早已经跟朋友们定好后日在庄园垂钓,小石头已经跃跃欲试等待了好久,就连儿童鱼竿都已经备好,我不能这时候把他送走。”
“原来你们早就已经有了安排,”姜霈呼出一口气,“我还以为……”
“你以为我是不愿意让小石头跟商祷见面?”姜忠礼轻笑一声,雄浑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些苍老的意味,“我虽然生气你们两个自作主张离婚,但商祷是小石头的父亲,我没有什么资格阻止父子俩见面。小霈,你有时候对我的看法太过武断。”
姜霈陷入沉默:“……抱歉,爸。”
提起离婚,姜忠礼余怒未消:“商祷父母已经不在,你们二人的长辈里只剩了我一个。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们两个竟然这么大胆,说离婚就离婚,甚至没有一个人事先同我商议。我是老了,但我不糊涂,我不明白在你们心里我究竟是什么位置。”
这些话语在姜忠礼得知两人离婚后这一年的时间里已经反复说起过几十次,姜霈有些不耐烦,再一次耐着性子同他解释:“我跟商祷都是成年人了,离婚也不是一拍脑门的冲动决定,您得尊重我们的选择。”
“我尊重你们,可你们没人尊重我,”姜忠礼冷哼一声,显然并不想继续跟姜霈说下去,“幼儿园那边,你给老师请假到什么时间?”
“不是请假,是休息。可以休息到月底,”她说,“因为前期参加学校组织的游学活动占用了大半个月暑假,所以允许等量调休,等下个月1号正式上课。”
“知道了,开学之前我会把小石头送回去。”姜忠礼挂断电话。
不多会,小石头的微信发过来:「妈咪,我听到你跟外公讲电话了。虽然我很想爹地,但我已经计划好要和外公去钓鱼」
后面还附上一个合手说抱歉的奥特曼表情包。
姜霈回复道:「Sorry Baby,爹地的行程是临时决定,没能提前告诉你」
小石头反过来安慰姜霈:「没关系妈咪,我可以跟爹地视频,正好钓鱼给他看,你不要觉得遗憾,以后我们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是的,你说得对」
小石头又问她:「贺队长说要送我弹壳,是给妈咪还是直接给我?」
姜霈没想到他还能记得这件事,想了想说:「那天跟你视频之后贺队就接到了重要任务,我现在联系不到他,等他结束任务之后我再帮你问他,好吗?」
小石头发回一个满脸担忧表情的奥特曼:「好的妈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