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辉实在热情,周围已经有不少战士注意到这边,还有几个应该与王辉关系匪浅,正三两一堆远远看着这边,脸上还有揶揄的笑意。姜霈不好下他面子,只得道一声谢,然后接过橘子。
贺衍舟在侧门走进礼堂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王辉显然对姜霈很有好感,身体不由自主朝姜霈的位置倾斜。而在贺衍舟的角度看过去,姜霈的大半身体都被王辉挡住,看不出她是什么反应。
礼堂里正热闹的厉害,参加联谊的人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前面正在举行的游戏吸引,剩下一些似乎已经找到中意人选,都两人一组举着手机聊天,倒是没人注意到贺衍舟的到来。
他没声张,从侧门进来之后坐在最靠近的一张椅子上,将自己隐入喧闹的人群,安静看着斜前方的姜霈。
姜霈原本就无意联谊,更没有在这里找男人的意愿。她对王辉的意思心知肚明,也不愿让他白白浪费一次联谊的机会,于是想了想措辞之后开口对他说:“王班长,我今天来参加这个活动纯属意会错误,你还是多去跟其他人接触接触。”
“你刚刚说了是你同事帮你报名,”王辉嘿嘿一笑道,“既然帮你报名,那您肯定也是单身,咱们只当交个朋友,您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不是我有心理负担,”姜霈有些无奈的看着他,“我离过婚,儿子都已经六岁了。”
“……”王辉显然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怔了怔之后硬着头皮说,“……还真看不出来,您看起来一点不像已经有孩子。”
姜霈将一枚橘瓣塞进自己嘴里,神情自若:“所以你没有必要在我身上浪费太多时间,我们学校的女老师每一位都很优秀,你可以多关注一下。”
王辉悻悻起身,还算有礼貌:“好,谢谢姜教授,很高兴能跟您认识。”
姜霈略微一弯唇角,算作示意道别。
王辉离开的背影有些匆忙,略显垂头丧气。
总算解决一桩麻烦事,姜霈刚要稍微松一口气,就听见前面响起一声尖锐哨声。
喧闹声瞬间消散,而后传来学校工会老师兴奋的声音:“今天的游戏到此结束,下面是我们的最后一个环节 —— 背后簪花。”
工会老师简短介绍这个环节的意思,姜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听懂这是今天相亲联谊会的最后一个环节,所有女性背对人群,男性依次上前,把粘有自己姓名和联系方式的红色玫瑰放在钟意对象身后。
收到簪花最多的女教师获评今日的欢迎之星。每个女教师都能将花带走,若有意愿,可以跟互有好感的男性私下联络,增进感情。
所有女老师都按照指令登台,工会老师清点人数,忽然发现少了一个。
工会老师举着话筒,仔细搜寻观众席上的那个漏网之鱼:“……是谁还没上来排队?”她一下看见正坐在角落认真吃橘子的姜霈,手指一伸,“姜教授!你怎么还不上来?!”
礼堂寂静,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看向姜霈。
橘子刚在嘴里迸裂出清凉酸甜的汁水,姜霈一惊,差点呛到。
“咳咳,”她清清嗓子,冲工会老师摆摆手,“我就不上去了秦老师。”
秦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最热衷于为身边所有没有组建家庭的年轻女性找到情感的归宿。
她不应允,执意让姜霈上台:“这是集体活动,姜教授怎么能缺席,”说着她作势要走下台子,好像要亲自拉姜霈过去,“你不是梅州本地人,上来跟大家交个朋友,以后周末放假也好有人约着出去一起玩,你说是不是?”
姜霈真的败给执着又有韧性的中年女性,只能乖乖硬着头皮上去,站在队伍的最外侧外置。
背对着身后所有人,她只能听见连串的脚步声伴着低声调侃和谈笑自身边陆续走过。
姜霈尴尬到无以复加,只盼望这个环节能快些结束。她下次打死也不要再来这里参加任何活动,就连进军营的共建活动都不要再参加。
脚步渐少,人声的喧闹回归到台下的座位区。
秦老师兴奋的声音再次响起,让女老师们回头清点自己收到的花束。
一回身,姜霈傻了眼。
根本无需清点,她身后桌上的玫瑰花数量最多,簇拥着挤成一堆,远超其他女老师。
怎么会是这样?她完全没有料到。明明只坐在边缘角落,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对她感兴趣?!
秦老师在一边乐的合不拢嘴,特意离了话筒单独对姜霈说:“姜教授,你看,我就说你一定要上来吧。”
秦老师自告奋勇帮她清点数量,一共点出十六朵玫瑰花。
秦老师举起话筒,刚要宣布结果,只听礼堂最后面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我还没放。”
众人循声看去,贺衍舟高大的身躯从最后一排站起来,礼堂中的战士们一边惊讶,一边立马起身立正,喊一声“贺队!”
贺衍舟阔步走到台下,昂头问秦老师:“这个活动我可不可以参加?”
秦老师认得贺衍舟,笑逐颜开的给他递过去一朵花:“当然可以,贺队什么时间进来的,我早没看见你。”
贺衍舟迈腿登上台子,口里回答着秦老师的问题,眼睛却看向姜霈:“之前有事耽搁了,幸好来的还不算晚。”
“我觉得……”他徐步靠近姜霈,在她面前站定,定定看她两三秒钟,无视姜霈拼命给他使的眼色,将手中的玫瑰缓缓放在那堆花束的最上方,“这位老师很投我的眼缘。”
第40章 月落参横(九)
全场鸦雀无声。
姜霈想,也许从前老人说出门前要看黄历,是一个非常正确的人生经验。
她确信自己跟贺衍舟天生犯冲,哪哪都不对付。只要遇上他,她的人生就总有波折,没有过一帆风顺。
场下的人面面相觑,尤其是刚才那些给姜霈放了花的军人。
台上的人好奇打量,眼神在贺衍舟和姜霈之间来回穿梭。
全场只有秦老师一个人乐不可支,她收了话筒,热情向姜霈介绍贺衍舟。
“这位就是特战一中队的队长贺衍舟,你们年纪相仿,可以交换联系方式以后常联系,”越说越兴奋,秦老师干脆推姜霈从台子右侧的小门出去,“这会儿时间还早,你们一起出去转转。”
姜霈终于可以离开令人窒息的环境,从礼堂出来之后脚步飞快。
贺衍舟虽然看不见姜霈的表情,但完全能够想象得出她现在气鼓鼓的模样。他只想一想就忍不住想笑,喉咙间溢出一声闷闷的笑音。
姜霈猛然停下,转身瞪他:“你在笑话我吗?”
他敛去笑意,正色起来:“怎么会,当然不是。”
“那你笑什么?”
“笑你生气的样子,”又有笑意浮上,“很可爱。”
这里是营区内有些偏僻的休息区域,不远处有个小巧人工湖。湖上搭建假山,正好隔绝周围的视线。
姜霈气的伸手去推他:“你看见我就看见了,非要上来凑什么热闹?”
贺衍舟下意识伸手去握她的手,可姜霈早有预判,立马缩手回去,没让贺衍舟得逞。
“我怎么能是凑热闹?”他显得有些委屈,“这是联谊相亲活动,队里早就发了通知,所有单身男性都能参加。我又没有女朋友,符合参加活动的标准,所以有空了就过来参与一下,这不是很正常?”
姜霈自诩逻辑严密,口才一流,不管遇上什么样棘手的心理难题她都可以游刃有余的帮人分析纾解。可偏偏不知怎么回事,难道真的天生跟他相克,只要一遇见他,多么巧舌如簧的嘴都要闹罢工,徒有满肚子的道理想要讲。
“少在这里巧言令色,”她抱起手臂,“你就是想看我出丑。”
贺衍舟摇头:“没有,你想多了。”
“那你上来做什么?”姜霈冷哼一声,“反正尴尬的人不会是我,你现在应该好好想一想,那些在你之前给我送花的人以后该怎么面对你,你又该如何驭下?亏你还是队长,跟下属争个高低,也真的好意思。”
贺衍舟这才正色起来:“部队里军令如山,我是队长他们是战士,他们执行我的命令,我对群众和他们的安危负责。但生活中,尤其是感情上,我们都是男人,没有什么高下之分。他们可以对你表示好感,我当然也可以,这没什么抹不开面子的。”
姜霈嗤之以鼻:“冠冕堂皇。”
“我真的这样认为。作为一个男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别的男人向我心爱的女人示好。若是这种情景下还能波澜不惊,那只能说明两件事。”
姜霈忍不住顺着他的话问下去:“哪两件事?”
“一,这个男人并不是真的喜欢这个女人。二,这个男人压根就不是个男人,”他眼角微挑,只有一侧唇角上勾,痞痞的笑起来,“而我两者都不是,我是一个真正喜欢你的正常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