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霈这才发觉自己被贺衍舟给绕了进来,懒得再跟他多说一句,转身就走。
贺衍舟拉住她的手腕:“又走!”他有些咬牙切齿,“姜霈你属兔子的?每次遇见我都急着走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不是怕你吃了我,是怕我会忍不住打你一顿。”
贺衍舟气极反笑:“打吧,让我看看是我痛还是你的手痛。”
确实,姜霈想要通过打他来出气几乎不太可能实现。一个肩宽腿长浑身都是肌肉的特种兵,光凭她这么一点点力气根本撼动不了分毫。最可能的后果就是她用尽浑身力气使劲打他两下,可他纹丝未动,自己反而手痛。
贺衍舟有些玩味的看着她,手依旧握着姜霈的手腕,好像生怕他一松手姜霈就要消失:“我原来不知道你这么想要谈恋爱。既然想谈,何必来参加联谊相亲会,直接找我不是更方便。”
姜霈忍不住笑:“你怎么这么自恋?我就算想谈也不见得就一定会跟你谈。贺衍舟,你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她这样刺他,他也不恼,依旧眼睛含笑:“在你面前要什么脸皮。霈霈,我是认真的,你如果想要谈恋爱,我很希望你能考虑我。”
“我之前就同你讲过,我们之间不可能,”姜霈再次强调,“我以前不会跟你在一起,以后也不会。”
他说:“霈霈,人的下意识反应不会骗人。在方村的时候,我亲眼看见过你以为我牺牲时的那种状态。你若说你对我没有感情,我不会相信。当然,我不逼迫你一定要做出某种决定,我只想要你知道,不管你作何选择,我都会一直在这里,我对你的感情可以向国徽起誓。”
姜霈心乱如麻。
她一直是个颇有主见的人,且意志坚定,可眼下姜霈真的觉得自己快要失守。
只怪贺衍舟进攻猛烈且后劲十足,再这样被他狂轰滥炸下去,姜霈只怕真的要缴械投降。
谁让她原本就那样爱他。
她抿着唇不说话,贺衍舟也没继续刚才的话题,转而说:“还有不到二十天过年。年后初八就是淮东武警大比武,所以我们从现在到过年前会进行一段时间的封闭训练。”
“哦,”姜霈低头踢一踢地上的石子,“跟我说这个做什么?我又不好奇你的动向。”
贺衍舟说:“我想邀请石头来看大比武的决赛,可以吗?”
“你这么有信心能进决赛?”姜霈想拒绝,但又念起石头每每看见军事频道时两眼放光的模样,心蓦的软下去,“我可以转告他,但去不去由他自己决定。”
贺衍舟勾起唇角:“你能转达就已经很好。若是……若是石头愿意来,那到时候你来不来?”
姜霈抬眼看他,跟他对视一秒便遭受不住那样浓烈的情愫,连忙调转视线看往别处:“再说。”
贺衍舟点头,又问:“春节怎么过,还回宁北吗?”
姜霈现在想起姜忠礼就头皮发炸,连连摇头:“就在这里,”她又看他,“你要回去?”
贺衍舟说不:“初八就比武,这个时候我肯定走不了,”他又叹一口气,“距离我上次在宁北过年已经过去快十年了。”
姜霈知道他在说柳芳萍。柳芳萍不是宁北人,跟姜忠礼离婚后就只剩她一个人。
姜霈冷瞥贺衍舟一眼:“距离我上次在妈妈身边过年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贺衍舟看她的身影渐行渐远,深深地叹出一团厚重的白雾 ——
他和姜霈之间的沟壑,远比想象中要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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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在一场梅州罕见的寒流中抵达。
田迦叶为了不用听父母喋喋不休,她干脆豪掷千金,给老两口预定海南双飞豪华游,好说歹说终于在春节前把父母送上度假的飞机。
田迦叶独留梅州,正好邀请姜霈和石头母子两个一起。三人凑对,免去所有烦心事,反倒比寻常人家过年更要轻松快乐。
小石头长到六岁,还没在国内过过春节。姜霈和田迦叶隆重应对,两个人带着石头连着三天出门大采购,全按小石头对春节的幻想去布置。田迦叶家里和姜霈家里都是红红火火,就像两个微型的春节民俗展览馆。
石头兴奋又满足,连睡觉都在梦里发笑,天天数着手指头计算还有几天过年。
年三十下午,田迦叶和石头一边看奥特曼,一边坐在客厅地毯上剪窗花,姜霈正在厨房洗菜,准备晚上涮火锅。
忽然门铃被摁响,田迦叶过去开门,惊讶发现门外风尘仆仆的人竟然是姜忠礼。
田迦叶吓了一跳,喊一声“姜叔”,侧身将姜忠礼迎进来,给他取拖鞋换上,又急忙叫姜霈。
石头雀跃跳着扑上来喊“外公”,姜忠礼顾不上脱外套,先将石头抱起来狠狠亲了几下:“小没良心的,过年也不知道回家看看外公。”
这话对着石头说,但是说给姜霈听。
姜霈擦擦手,站在玄关里面,神色有些复杂:“您怎么来了。”
姜忠礼抱着石头换上拖鞋,看也不看姜霈一眼,冷哼一声从她身边过去:“从前你们在国外也就算了,今年春节就在国内为什么也不回家?反正我还没有老到动弹不了,你们既然不回去,换我过来看看石头也是一样的。”
姜霈的脸冷的像冰块,没有一丝温度,未置一词转身又进厨房。
田迦叶跟进去轻声劝她:“春运多挤啊,姜叔一个人从北到南千里迢迢,不容易的,你脸色好看一些。”
姜霈低头摘菜,狠狠揪下一根发黄菜叶扔进垃圾桶里:“我不回家过年的根源不在于我,不是谁看起来可怜谁就可以占理。”
田迦叶接过她手里的菜,推她出去:“今晚是除夕,小石头盼了大半年。你今天不许跟姜叔‘讲理’,无论你有多少大道理都得憋住,一起和和气气把春节过完再说。”
“哗”的一声,田迦叶关上厨房推拉门,把姜霈一个人留在外面。
客厅里小石头正高兴,拉着姜忠礼教他剪窗花。姜忠礼笑呵呵的投降认输:“外公老了,眼睛花,这么小的纸看不清楚啦。”
姜霈走过去默默坐在一旁,中间好似有一道无形的墙,将她格格不入的挡在另一边。
石头喊她几声,让她也一起来剪。姜霈实在提不起兴致,一连几次都拒绝了石头的要求。
小石头有些挫败,他虽然小,但已经能感觉出气氛的不对劲。只是他不知前因后果,无法理解妈妈跟外公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孩子的情绪来的很快,嘴一撇眼里就漫上水汽。
姜霈有些内疚,伸手去拥他:“抱歉,石头,妈咪情绪不好。”
石头是个非常温和且善解人意的男孩,尽管自己眼里的水汽还未消散,先开口宽慰姜霈:“你不开心吗妈咪,是不是有烦心事?”
“一副别别扭扭的鬼样子,跟你那个妈简直是一模一样!”姜忠礼的声音不大,却切切实实传进姜霈的耳朵里。
她内心瞬间升腾起暴躁的怒意。
姜霈强压心头怒火,揉一揉男孩头顶柔软的碎发,低声询问他:“今晚跟叶子阿姨回去,和她一起过春节好不好?我跟外公讲几句话,很快就去那边找你们。”
田迦叶家里石头常去,这次也同样好好布置了一番。石头虽然想跟姜霈一起,但也知道眼下家里状况不对,于是点点头:“可以。”
姜霈去厨房喊田迦叶,田迦叶颇为无奈,劝了几句之后还是穿外套带小石头先离开。临出门,她低声又劝姜霈:“有话好好讲,不要吵架。我先带石头去我那边,你跟姜叔聊一聊,去我那边找我们。”
姜霈点头,而后将门关上。
第41章 月落参横(十)
*
谁明白世间一千亿个可能
给我找到一个好人
感到极荣幸与相当有运
——郑欣宜《上心》
*
“你又发什么疯?”姜忠礼站在客厅中间怒目看着姜霈,“过年也不让人省心,纯粹就是个疯子。”
“省心?给谁省心?”姜霈径自到沙发上坐下。
姜忠礼被她漫不经心的态度给刺激到,逐渐火大:“给我!你今年三十一岁了,就没做过一件让我省心的事。”
他觉得自己很委屈:“我都六十岁的人了,挤春运高铁贯穿了大半个中国来梅州过年,就为了看看小石头。你看看你这幅鬼样子,这是一个女儿应该有的态度吗?”
“你还指望我有什么态度?”姜霈冷冷看他,“我没有跟你断绝关系,还愿意让你见到石头就已经很不错了,我劝你别总颐指气使的教训我,也别再让我听见你在背后说我妈妈坏话,要是哪天真把我逼急了,你试试看你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石头一次。”
姜忠礼简直被气到浑身打摆:“疯子,就是个疯子,跟你妈妈一样一样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