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林酒店是梅大的产业,挂牌四星,步行过去只要十几分钟。姜霈进大厅,前台站在柜台内笑意盈盈:“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姜霈心里一口气走到这里,无暇思考其他,直到此刻真的站在酒店大堂心里才升起退堂鼓。
真的要见他吗?
见了要说些什么?
应该先笑着问好还是冷着脸装作陌生?亦或是感慨世界之小,隔了七年仍旧能在陌生的地方遇上。
前台看她有些愣神,便耐心重复一遍:“您好女士?”
姜霈回神,心莫名的有些发颤:“我是心理学院的老师,我来找特战一中队的人。”
“好的女士,请问您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这边查一下房间号,提前打电话帮您联系一下。”
姜霈忽的转过弯来,将手里的衣服放在柜台上:“贺衍舟。这件衣服是他的。我不上去了,麻烦你们帮忙转送,谢谢。”
她转身就走,似乎后面有虎狼环伺。
富丽堂皇的大堂格外宽敞,还没等姜霈走出旋转玻璃门,身后便传来前台急切的呼喊声:“女士,请稍等一下。”
姜霈猛的顿住脚步,僵硬的转回身体。
前台挂上电话听筒:“贺队说请您上去一趟,当面把衣服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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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霈站在7012房间门口,心如擂鼓。
一路上来,她不知道在脑海中设想了多少种开场白。
正当她天人交战,‘咔嚓’一声门在里面被打开,贺衍舟高大的身躯遮住玄关处的照明灯,在姜霈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贺衍舟抬腕看了眼手表,面孔板的很紧:“还有半小时下训,不想被别人看见你在这里就先进来。”
他说完便转身,看起来并不在意姜霈的选择。
姜霈咬紧下唇,立了三四秒之后才迈步走进去。
“来还你衣服,”她站在玄关处不肯再往前,“我仔细看了,没有弄脏。”姜霈知道贺衍舟爱干净,从前她常笑他是不是有洁癖,顿了顿又补充,“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先送去干洗,洗干净再来给你送。”
贺衍舟侧身站在书桌前收拾医药箱,衬衣袖口半卷,露出一截小麦色的手臂。
“不用,”他没看她,“挂门口衣柜里就行。”
姜霈照做。
挂了衣服,屋内又陷入寂静。姜霈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今天的事,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只怕我也会摔下去。”
贺衍舟终于侧目看她。
他的目光锋利,像尖刀刺中姜霈的心口。姜霈感觉心脏‘突’的一跳,口干舌燥。
好在只是短暂一眼,贺衍舟又低头整理东西:“我当时只想救人。”
这话不大中听,像是在警告她不要有非分之想。
姜霈深呼吸一口气:“不管怎么样,都要谢你,”她嗅到空气中一股淡淡的药草味道,忍不住皱眉,“你也受伤了?”
“拉伤。”贺衍舟言简意赅。
姜霈看见药箱里一闪而过的药膏包装盒,又看见他右手动作有些迟缓,迟疑了一下开口问他:“需要帮忙吗?”
贺衍舟声音没什么起伏:“与你无关。”
姜霈心头涌起一阵不可耐的烦躁。她抓了抓头发:“我来还有一件事。今晚学校在楼下设宴,院长让我专门来一趟,邀你务必赏光。”
贺衍舟似乎轻笑了一声,低头阖上箱盖:“他们以为找你来卖脸面,我就一定会买单?”
“你有毛病?”姜霈设想过很多场景,但唯独没想到贺衍舟会这样与她针锋相对,“不能好好说话?”
贺衍舟的大掌摁在医药箱上,终于正过身子面对姜霈。他双眼微微眯起来:“姜霈,当年走的人是你。”
“我走又怎么样?你难道没消失过?”姜霈只觉得可笑,“我不欠你什么。贺衍舟,连我爸和你妈都已经离婚十多年,我同你难不成还有什么其他非联络不可的关系?”
贺衍舟久久没说话,就那样看着姜霈。
姜霈看见贺衍舟的手掌握成拳,小臂上青筋虬露,肌肉绷的很紧。
“所以,姜霈,”他终于开口,眼底有淡淡的讥讽,“我没有跟有夫之妇私下来往的癖好。慢走,不送。”
姜霈一怔,旋即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犹豫。
贺衍舟看着半开的门扉,心底有些懊悔。直到姜霈已经离开很久,他仍旧站在原地。
算起来有快七年未见,可那次碰面也不过只有短暂两天。若是再往前算,遥遥远远到如今,竟已分隔十一年。
也许他真的不该讲这样伤人的话,等下一次见面,还不知道又要隔上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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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饭局贺衍舟果然没来,领队的是中队指导员石韫玉,李乔和梁亭松跟班一道前来。
石韫玉比贺衍舟看起来更好相处,还未开口先扬笑意:“贺队今晚要归队,还有好些事等他处理,换我们三个无事佬过来蹭顿饭。这位是李乔,贺队的勤务兵,这位叫梁亭松,一排排长,队内有名的神枪手。”
陈院长做东,连说哪里哪里,接着把全桌人依次作介绍。
贺衍舟没来,姜霈松一口气,说不出自己是此刻应该庆幸还是应该无感。她一直知道,她跟贺衍舟之间,从来都是有缘无分的。
桌上人互相寒暄吹捧,有些浮夸过甚,姜霈听得刺耳,觉得自己一言不发坐在席间简直像个异类。
她借口去趟卫生间逃离出去,替自己先寻一口喘息的机会。
姜霈一走,陈院长便凑头靠近石韫玉,轻声问他:“冒昧问一句,听说您目前是单身?”
石韫玉不避讳:“离异,有一个女儿,跟着前妻。”
陈院长手轻轻一指刚才姜霈坐过的位置,简略几句道:“姜老师是我们专门从美国引进回来的心理学博士,也是离异。不知您想不想跟姜老师交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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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上了几道菜,贺衍舟的微信发过来:「饭局进行的怎么样?」
石韫玉惊奇挑挑眉毛:「稀奇,你竟然会关心饭局。」
状态栏里的‘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贺衍舟才发来一句简短的回复:「突然想起来,随便问问」
石韫玉显然还有更惊奇的事情急不可待想要告诉贺衍舟:「我没料到,先被拉纤保媒的人竟然不是你,而是我」
他简单把陈院长想要撮合自己跟姜霈的事说给贺衍舟,没等他编辑完最后一条吐槽微信,贺衍舟的微信已经飞速秒回:「姜霈?你说她离婚了?」
第4章 旧雨重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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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心酸过
哪个没有
——陈奕迅《葡萄成熟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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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无可避免的谈论起今天跳楼的事情,安全处的人表情不太乐观:“学生抢救之后一直没醒,目前还是昏迷状态。医生说内伤严重,他们也没把握一定能挺过这一关。”
陈院长皱眉:“学生跳楼的时候,尽管操场上已经开始疏散学生离开,但还是有不少同学亲眼看见了跳楼的那一幕。现在社会上舆论反响很激烈,校园内的讨论和猜测也不少。”
石韫玉做的是政治工作,对这样突发情况的处置平时也没少参与,他提了建议:“我建议学校首先还是得尽快公布对学生跳楼原因的调查结果,而后同步报道学生的救治情况。另外,最重要的是对校内学生加强心理疏导,尤其是亲眼目睹的那些同学。”
姜霈今晚第一次主动开口:“我同意指导员的意见。心理问题不是小问题,精神的紧张和惊惧足以压垮一个成年人,更遑论是刚刚步入大学校园的学生。”
陈院长拍板:“不如先用问卷的形式做一次调查,筛查出有风险的学生再逐个谈话。这件事我明天会跟书记汇报,如果领导同意,调查问卷的设置就交给姜老师负责。”
姜霈点头:“没问题。”
谈过严肃的话题,桌上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招待办的人自然掀过话题,张罗着众人喝酒吃饭。
姜霈兴致缺缺,桌上只一份糖渍番茄合她的口味。她刚要起筷,包厢门从外面推开,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来的是不是有些晚了。”
桌上人先是一惊,而后赶忙都起身迎接。
竟是贺衍舟来了。
姜霈也跟着站起身,隔着人影默默打量他。
他一身军装,身量高昂,军帽下的面庞轮廓分明,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锐利的眼神直直向姜霈刺过来。
石韫玉惊讶不已:“你不是说归队?”
贺衍舟脱了军帽挂在衣架上:“事情处理的差不多,过了食堂开饭的点,冷锅冷灶的,来跟你们蹭口饭。”
屋内比外面温度高,贺衍舟又顺手脱了军装外套挂起来。外套干净整洁,没有一丝水汽。
这件军装上午的时候曾经披在她的肩头。
姜霈眼热,有些心虚的别过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