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ily丝毫不在乎:“纸面上的东西只停留在纸面,那并不是事实,不是吗?这对我来讲不是什么障碍。在我跟商祷正式约会前,商祷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我,我既然决定跟他约会,便不会在意之前的事情。”
说着Emily又笑:“况且我非常非常喜欢石头,他是我见过最可爱,最贴心的男孩子,我真的好爱他!不管其他如何,我想未来我会永远欢迎石头,并且我会一直想念他。”
Emily的手翻过来和姜霈相握,声音低下去:“你很伟大,我敬佩你。”
女性总是能够对女性共情,这是一种纯粹的惺惺相惜。
姜霈握紧她的手,由衷说一声:“谢谢你,Emily。”
商祷问她:“对于贺衍舟这件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石头?”
姜霈有些愁容:“还没想好。石头确实早熟,但他毕竟还是孩子,我有时真的拿不准他若知道实情会是什么反应。”
商祷沉吟道:“不如再缓一缓,至少等石头跟贺衍舟感情深厚之后再说吧。”
姜霈点头:“我也是这个想法,”她叹,“我跟你之间的特殊关系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石头,我不想让他因为贺衍舟得到事情再受影响。”
叙话一阵,助理过来请商祷和Emily去VIP室。趁着飞机尚未起飞的空档,商祷还有一个视频会议要开。
姜霈也不再久留,起身跟他们两人道别。
行人如梭的机场候机厅里,商祷和姜霈拥抱。
“小仔姜,要快快乐乐的。”他拥住姜霈,手掌轻拍她的后背,像每一次分别时一样。
姜霈点点头:“我会的,”她眉眼弯起来,“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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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的上午阳光正好,透过浓密树荫照下斑驳光影。
姜霈上午在大三年级连着上三节专业课,快要期末,日常的知识点早已经讲完,今天的唯一任务就是划重点。
姜霈向来是很受学生欢迎的那一类老师,年轻,不古板,喝过多年洋墨水,理论体系在国内算是最先进的那一梯队,并且讲课从不照本宣科。
她不仅跟学生有共同语言,还知道他们最重视什么。每每考前划重点都干脆利索,只要出勤率合格,再认真去背重点,便一定能收获漂亮分数。
临近毕业季,校园里到处都是拍照留念的大四和研三学生。
大三学生看的眼热,上课也上不安稳,翘头去看窗外正喊口号拍毕业纪念照的学长学姐。
姜霈敲敲桌子让他们收心:“想要明年也像学长学姐一样心无旁骛享受毕业的快乐,就先把这门课考过。若是挂科重修,不止耽误拿学位,还耽误你们考研或明年收offer。”
学生们终于回神,吐吐舌低头划重点。
三节课下来,姜霈口干舌燥。
她回办公室一口气灌下整杯温水,又从抽屉里摸出润喉糖往嘴里扔了两颗。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把静音调成铃声,发现二十分钟前贺衍舟曾经给她发过一条微信。
是一张照片。
画面中有一小簇低矮灌木,脆嫩的绿叶中嫩黄嫩黄的花朵一枝独秀,花瓣层峦重叠,悄悄开在训练场的角落里。
是棣棠花。
姜霈懂得贺衍舟隐秘的情感。
棣棠花的话语是「不言说,自相思」。
姜霈盯着手机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而后摁下‘保存’摁钮。
侯文娜从外面进来,叫了姜霈一声,看她毫无反应又凑过来拍她肩膀:“看什么呢,这么出神,我叫你都没听见。”
“哦,没什么,”她关上手机屏幕,“有事?”
侯文娜手指向下指一指:“楼下有个阿姨找你,就在一楼大厅。”
“阿姨?”
侯文娜点头:“大概五六十岁?我正好从外面进来,她问我是不是心理学院的老师,认不认得你。我说认得,我跟你同一间办公室,她就说拜托把你叫下来,她有事情要找你。”
姜霈想不出在梅州还认识什么阿姨,只能下楼去一趟。
穿过一楼大厅,在门外侧边姜霈看见一抹有些单薄的背影。她头上有了些白丝,风将身上的风衣吹起来,显得更加萧索。
“您好,您……找我?”姜霈走近,开口试探。
阿姨回身,只一眼,姜霈便如五雷轰顶,呆立在原地。
来人竟会是柳芳萍。
她已经完全不像十几年前养尊处优的富太太模样。头发黑白掺杂,脸上也有了皱纹,只是那双眼睛依然阴鸷,像之前一样,饱含着对姜霈浓重的恨意与敌对。
“好久不见,小姜。”柳芳萍先开口,“我今天不请自来,是不是有些意外。”
姜霈觉得咽喉被扼住,缓了几息她才勉强硬着头皮开口:“柳、柳姨,是很久没见了。”
柳芳萍静静看她片刻,只说一句话:“让我看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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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路边,两人在幼儿园的操场外并肩而立。
阳光热烈,孩子们正在操场上分区域户外活动。
姜霈让柳芳萍朝东侧看,有二十几个孩子正在沙坑处自由活动。
“那个穿灰色卫衣,胸前一只小飞机图案的就是石头,他叫姜砥,今年六岁多了。”
阳光把男孩的头发照耀成浅棕色,微微有些发卷。石头一手铲子一手小桶,正跟小朋友一起玩搭建沙子城堡的游戏,小心翼翼把桶里的水浇在沙子上,帮助城堡定型。
柳芳萍安静看了很久很久。
“他更像你,”柳芳萍忽然说,“鼻子和嘴巴像小舟。”
姜霈没有说话。
柳芳萍的视线追逐着石头而动,黏稠的像糖,即便移开中间也有胶着的丝。
良久,柳芳萍又轻轻说:“我没想到你能生下他,”她侧脸看姜霈,沧桑的脸上有些悲悯的意味,“我以为你只是在报复我,小舟不过一枚棋子。”
姜霈淡淡开口:“没有人会为了一枚棋子搭上自己的一生。”
柳芳萍沉默片刻:“小姜,既然已经这样,不如就将错就错吧。”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跟小舟分手。这个孩子既然记在商祷名下,就让他一直做商祷的儿子吧。商家富贵,以你跟商祷之间的情分,他也一定不会苛待这孩子。”
“衍舟知道您今天来找我吗?”姜霈问她,“或者说,衍舟知道您这次来梅州吗?”
柳芳萍一怔,显然没想到姜霈会这么快就反客为主,不仅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还向自己抛出问题。
柳芳萍脸色沉下去:“我们母子之间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小姜,你以为你是谁?我做什么事情难不成还要先跟你汇报?”
姜霈针锋相对:“我们母子之间的事情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柳姨,你以为你是谁?我跟谁生孩子难不成还要先跟你汇报?”
“你!”柳芳萍一张老脸白的发青,被姜霈堵得不知再该说些什么。
她气的有些喘,板起脸来:“总之,不管你说些什么,我只有一句话 —— 你们这样实在太丢人,必须分手。”
第57章 星离雨散(六)
姜霈像是听见什么笑话,瞥了柳芳萍一眼,勾一勾唇角没有说话。
幼儿园的音响里响起轻柔的音乐,各班老师开始喊着小朋友们排队站好,回教室里喝水休息。
等小石头的身影跟随老师进入教学楼,姜霈才开口说:“不可能。”
她转脸看柳芳萍,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又重复一遍:“分手这件事,不可能。”
柳芳萍的脸因极力的压制情绪而变得有些扭曲:“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和小舟?”
姜霈扭头冲她笑一笑:“跟您学的,属牛皮糖。二十多年前您没放过我,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依然没有,不是吗?”
柳芳萍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姜霈脸上的笑容格外刺眼,逼得她快要失控:“我要你离开小舟,姜霈,我命令你。”
“你命令我?”姜霈觉得好笑,“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她摇摇头,“柳姨,我也曾经命令过你马上离开我的家,你听了吗?怎么,看来你现在不属牛皮糖,改属手电筒 —— 只能照见别人,看不见自己是什么德行。”
柳芳萍嘴唇有些发白:“姜霈,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跟我讲话?”她近乎哀求,“我跟你父亲相处时你母亲已经去世,我跟她的死没有任何关系。我怜悯你幼年失母,无论你对我有多么大的敌意我都从来不会责备你。”
“所以我应该感谢你?”姜霈觉得可笑,“即便你没有插足过我爸妈的婚姻,即便你跟我爸正式确定关系的确是在我妈去世之后,但柳芳萍,你敢说你不知道我爸追求你时我妈去世还不满一个月?你敢说你答应我爸的求爱没有一点私心?你敢说你嫁给我爸百分百是因为爱情而非他丰厚的钱包?想把自己说的冠冕堂皇,要先摸着你的良心问一问自己,看你自己能不能相信你是完全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