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亭松被他一把拽下去,一脸不耐:“你听不见贺队那边的声音?”他觉得李乔是疯了,那边正在激战,他竟非要拉着自己在这儿躲子弹,“你放开我!要做逃兵你自己做,我才不跟你一起!”
李乔知道他误会了,急忙解释:“肥春那边一共就几个人,他们为什么不集中火力制造火力线掩护肥春脱逃,反而要专门派一个人把你跟贺队单独分开?!”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梁亭松反手推开李乔的桎梏。
李乔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快速说:“这很有可能是战术!先派一个无关紧要的喽啰把我方火力吸引过来一部分,等咱们击毙诱饵,势必会暴露位置,他们再从暗处消灭我方。与此同时,西侧留守的人开始火力吸引咱们的主要力量,这是典型的时间差战术。贺队他们在西边不知道这里的具体情况,面对突然开始的火力射击,他们会专心对抗留守在西侧的敌人,肥春就可以顺利从这个缺口神不知鬼不觉的出逃!”
话音还未落,西侧‘咻’一声尖锐响声,一颗明亮的信号弹钻出浓林,在高昂的天幕上绽开耀眼光芒。
梁亭松哪有心思听他说这些话,举枪就走,李乔来不及拉住他,余光却忽见不远处树下人影一闪。
他再来不及举枪瞄准,只凭下意识反应一跃而起,猛的扑向梁亭松的后背。
‘砰!’
一声枪响,梁亭松被从身后袭来的巨大力量扑到,同时还有温热的液体喷溅在他的脸上。
梁亭松回头一看,嘶吼一声:“李乔!”
来不及管已经满脸是血的李乔,梁亭松迅速起身开枪回击。
对面不止一个人,火力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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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衍舟忽然听见东侧骤起的枪战声,只一耳朵,贺衍舟便觉出东侧的实际火力远在这边之上。
声东击西,不,应该是‘声西击东’。
他干脆利索,不再恋战,给身后战士比个手势,只留下一个行动单位牵制西侧的火力攻击,切断往东去的行动路径,不要让西侧火力与东侧汇合。
然后贺衍舟带其他战士迅速抽身离开,前往东侧支援李乔和梁亭松。
贺衍舟最先看见的是躺在地上的李乔,他心脏蓦的一紧。
梁亭松已经红了眼,连续射击,甚至忘了隐蔽自己的身体。
贺衍舟一把将梁亭松拽回来,低喊一声:“你不要命了!”
梁亭松转头,贺衍舟却看见他脸上的泪水已经将面颊上的油彩氤氲出一团模糊的晕痕。
“保持镇定!”贺衍舟说。
在火力掩护之下,承担救护职责的战士将受伤的李乔背起,迅速隐入后方展开急救。
对面火力更加迅猛,贺衍舟一瞥,发觉侧边不远处正有两道人影闪过,在对面火力的掩护下迅速离开交火地点。
支援力量一时半刻还到不了,贺衍舟来不及犹豫,向梁亭松下达指令:“由你接替我领队位置,务必将这里所有火力牵制住,直至其他组赶到。”
梁亭松一边瞄准射击一边焦急问贺衍舟:“贺队,你……”
贺衍舟将手中步枪换成手枪,推弹上膛,鹰隼般的眼神紧紧盯住逐渐逃窜的两道身影:“有人要跑,我去追。”
他最后看一眼梁亭松:“记住你的任务。”
贺衍舟快速转身,身影隐入成片灌木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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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田迦叶的手机发出固执的震动。
她翻一翻身,以为是梦。可震动的轰鸣声在黑夜中被感官格外放大,一声接一声,坚持不懈。
田迦叶终于被吵醒,睡眼惺忪的睁开一只眼睛,发现是姜霈打来的电话。
她朦朦胧胧接起:“姜姜……”
田迦叶还未来得及问她,姜霈有些急促的声音从听筒传进:“叶子,快开门,我在你家门口。”
田迦叶一愣,旋即清醒过来,二话不说从床上跳起去给她开门。
门打开,田迦叶被姜霈吓了一跳 —— 她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只一双眼睛红的要滴血。
“怎么了这是?”她赶紧让开空让姜霈进来。
姜霈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在颤抖:“我敲门很久,你没听见。”
田迦叶急得不行:“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了?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石头,石头……”姜霈的嘴唇哆嗦着,视线去寻找石头的身影。
田迦叶拉她去次卧:“石头在这睡着呢。”
推开门,孩子酣睡的脸显现在姜霈眼前。
似是美梦正酣,石头一手托腮一手环抱奥特曼抱枕,一只脚丫伸出被子,呼吸沉沉。
姜霈怔忡几秒,泪水‘唰’的从眼眶中涌出,沾湿脸颊。
“到底怎么了!”田迦叶急的额上冒汗,又怕吵醒石头,稍微掩了掩门,替石头遮住客厅明亮的灯光,“姜姜,你别哭呀,怎么了?跟姜叔吵架了?”
姜霈张一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她双手紧紧握住田迦叶的手臂,像抓住一颗救命稻草,眼底满是绝望与恐惧。
顿了几秒,姜霈才勉强出声:“叶子,你把、你把石头叫醒,我现在要立刻带他走。”
“带他走?”田迦叶诧异,“去哪儿?”
“云州,”姜霈泪如雨下,嘴唇翕动,“贺衍舟……贺衍舟在执行追捕任务的时候失踪,生死不明。”
第64章 光风霁月(四)
话语简短而令人绝望,连田迦叶都觉得瞬间呼吸停滞,眼前发黑。
她想安慰姜霈两句,刚张口又旋即意识到,现在这些话语安慰是姜霈最不需要的东西。
姜霈不需要没有意义的安慰,她只需要快点带石头赶到云州,等待贺衍舟的下落。
田迦叶没有迟疑,立马推门进次卧。怕吓到石头,只拧开床头夜灯。
姜霈坐到床边,低下头去,先亲吻石头的脸颊一下,才轻轻开口唤石头的名字:“石头……石头……”
石头迷迷糊糊被姜霈叫醒,一睁眼,还以为在做梦。
他迷蒙的先看一眼姜霈,又错开眼神看见一身睡衣的田迦叶站在姜霈身后,隔了几息才意识到这不是梦境。
石头揉揉眼睛:“妈咪,你怎么来了?你来接我回家吗?”
姜霈抬手用指腹抹去眼角的泪痕,轻拍石头的胳膊两下:“妈咪是来接你的,但不是接你回家。”
石头摸不着头脑:“嗯?”
姜霈想张口,身后的田迦叶抬手摁住姜霈的肩膀。
姜霈回头看她,对上田迦叶担忧的眼神 —— 真的要对石头讲真话吗?
田迦叶觉得这对一个不到七岁的孩子来讲实在太过残忍,更何况他才刚刚接受了贺衍舟是他亲生父亲这件事实。
姜霈别开视线,自己沉静几息。抬眼再看向田迦叶时,眼神中的慌乱与惊惧已经被坚定与镇静所替代。
为母则刚。她不止是贺衍舟的伴侣,更是石头的母亲。
田迦叶明白了她的意思,默默松开手掌。
姜霈回头对上石头懵懂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楚告诉他:“我们现在要去云州,那是一个很远的地方,”她的声音平和而坚定有力,“你爸爸在云州执行任务的时候失踪,我们要去离他最近的地方等他平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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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堆叠在天边,乌沉沉的令人感到窒息。
姜霈带石头从云州机场出来,坐上等候多时的军车。
军车一路疾驰,窗外风景逐渐变得荒凉阴寒。
摇摇晃晃的车上,前路遥遥。
姜霈正看着窗外景色出神,身旁的石头贴过来,抱紧她的胳膊。
“妈咪,”石头轻轻唤她,将一个东西塞进姜霈的手里,“爸爸会没事的。”
姜霈怔住。
不止因为手里的东西,更因为石头的称呼。
“你说什么?”她眨了眨泛酸的眼睛,看身边小小的男孩。
在那张跟贺衍舟轮廓相似的脸上,姜霈看见了跟贺衍舟相似的神情,还有那道一样温和却坚定的目光。
石头唇角绷紧,看着姜霈的眼睛又说一遍:“爸爸会没事的。”
姜霈的眼眶忽然发烫,她急忙低头,不想被石头看见她涨红的双眼。
手掌心中静静躺着一枚穿了绳的弹壳,金棕色的金属壳子已经有了岁月的划痕。
姜霈将那枚弹壳握的很紧,上面还残留着石头身上温热的体温。
“会没事的,”她低声呢喃,“你爸爸一定会平安。”
路上又颠簸接近四个小时。石头起得早,没吃早饭,有些晕车。可他再难受也没开口抱怨,只安静坐在姜霈身边,一张小脸绷的很紧。
临时指挥部搭建在秦山半山腰处,开车沿盘山公路上行,在山中转圈转到人头晕眼花才终于抵达。
指挥部中间一根旗杆高耸,原本鲜红的旗帜在阴沉的乌云映衬下也显得颜色有些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