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叶仍旧绿着,只是绿意开始变深。风潇潇袭过,树叶摇晃发出磅礴的声浪。
梅州的秋天到了。
姜霈说:“好,”又转脸看一眼窗外灿烂艳阳,随口嘀咕,“今年秋天好像少雨。”
贺衍舟点头:“梅州多雨,可最近都是晴朗好天气。”
姜霈又想起来,问他:“你如果下个月能出院,那指导员和李乔的……”
“我一定参加,”贺衍舟眼神沉静,乌黑的瞳仁中蕴藏着坚定与力量,“到时我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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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梅州罕见的有几日连续的晴朗天气。
秋高气爽,天高云淡,营区内循环播放着那些脍炙人口的军旅歌曲。
自古逢秋悲寂寥,这是个属于离别的季节。
石韫玉肩上的肩章和领花被贺衍舟亲手摘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互相再敬最后一个敬礼。
石韫玉眼角泪花晶莹,但嘴唇一直笑着。
“你总说要转业,我还劝你不要冲动,没想到只过几个月,最后递交了转业报告的人会是我,”石韫玉伸手,替贺衍舟平整肩膀上的肩章,金属的纹路在秋风中染上冰凉的触感,“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老贺 —— ”石韫玉忽然顿住,又笑一笑,“以后不能叫贺队了,得改口叫你指导员。好好地,你一定好好的。”
贺衍舟给石韫玉的胸前挂上红色胸花,后退一步,对他敬出最后一个军礼:“老石,一路顺风。”
旁边不远处是抱着桃子的石韫玉妻子,看见石韫玉转身,桃子高兴挥挥手,脆生生喊:“爸爸!”
石韫玉张开双臂与她们拥抱,蓝天白云下,耀眼国徽前,共和国忠诚的战士结束了他忠诚守卫的使命。
相比较贺衍舟和石韫玉的隐忍而言,另一边的情绪更加汹涌。梁亭松负责给李乔摘去肩章,可只摘一个,他就控制不住,抱住李乔嚎啕大哭。
梁亭松性格内敛,这样的外放流露,几年里还是头一遭。
退伍的人没掉眼泪,反而是留队的人哭成泪人。
李乔哪里见过梁亭松这副模样,看他痛哭流涕不止,满脸焦急的不知所措。
“是我不好,”梁亭松哭的满脸眼泪,“要不是我鲁莽,你不会受伤,也不会退伍。”
李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手忙脚乱掏纸巾给他擦脸,“哎呀呀,我滴个乖乖!原本我也是打算今年就退伍的!跟你有个毛线关系啊!”
梁亭松仍旧哭个不停,李乔被他急出一脑门汗:“你都是副队长了!副队长!!哭成这幅鬼样子,以后还怎么带兵哦!”
李乔被他急出一串家乡话,惹得周围人又觉心酸又忍不住想笑。
秦山一战艰苦卓绝,组织上论功行赏,特战一中队荣立集体一等功,贺衍舟和李乔分别荣立个人二等功和三等功。
同时,石韫玉和李乔递交转业报告,队内人员职务相应发生变动。
贺衍舟晋升二杠一,原本姚远有意让贺衍舟升至支队,可因为石头的身世问题多少产生影响,最后姚远上下斡旋,让他功过相抵,以二杠一的军衔出任一中队指导员一职,待影响消退之后再另行调整。
梁亭松升任副中队长,成长为一中队新一批骨干中坚力量,未来将带领一中队继续前行。
至于新任队长一职,目前暂时空缺。但队内所有人都相信,不久的将来这里会到来一位与前任队长们一样优秀的特战精英,接过一中队的旗帜,继续守护脚下这片热血的土地。
简短的仪式之后,一身婚纱的姜霈领着石头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走出。
战士们的声浪一声高过一声。
石韫玉凑过来,李乔靠过来,梁亭松擦干眼泪,还有无数个面熟的、面生的战士们都纷纷围拢,在贺衍舟与姜霈的婚纱照中留下属于自己的那张明媚笑脸。
摄影师从未拍过这样顺利的照片,画面中的每一个人都有着最发自肺腑的笑容与祝福。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摄影师指挥,石韫玉完全肩负起摄影师指挥的职责,随着他一声声口令,所有人或站或坐,动作整齐划一,做贺衍舟和姜霈的婚纱照里最配合的背景板。
原本预计时间很长的拍照环节顺利结束,战士们簇拥着转业和退伍的战友们登上离去的客车。
送别远去的战友,营区内气氛安静下来。
贺衍舟和姜霈一人一边牵住石头的手,昂头看向营区中间那杆高昂着飘扬的红色国旗。
贺衍舟对着国旗庄重敬一个军礼:“我对国旗发誓,这一生绝不叛国,永不负姜霈。”
猎猎旗帜下,共和国的战士许下最神圣的诺言。
国旗永不褪色,战士的诺言也永远坚定。
人生中那场猝不及防、令所有人都兵荒马乱的暴雨终于停歇,漫漫人生路,往后尽是灿烂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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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第67章 番外一
(一)
座无虚席的教室里学生纷纷离开,姜霈留在讲台上收拾课本和讲义。
窗外是濛濛细雨,有细长的树枝被风卷起吹在窗户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微响。
梅州的初冬一直是这样,总会下雨。
教室里终于人都走光,只教室门大开着,有冰冷的风夹杂着潮湿吹进来,让姜霈手臂生寒,下意识拢紧肩膀上的羊绒披肩。
走廊上忽然有几个凌乱的脚步声,伴着低声的谈笑逐渐靠近。
姜霈转脸去看,惊喜发现是自己去年带的那届研三学生。他们七月已经毕业,算起来有小半年未曾见面。
四五个人应该是约好回学校聚会,其中只有一个女生,蹦蹦跳跳过来挽住姜霈的手臂,亲热热喊一声:“姜教授!”
其他几个男生闹哄哄笑起来:“这回是货真价实的‘姜教授’了!恭喜老师评上副教授。”
这几个学生在上学时就时常找她谈论问题,毕业后都留在梅州工作,姜霈还曾为其中两人写过推荐信。
姜霈高兴:“今天怎么有空回校?”
女生指一指身旁个子很高的男生,笑说:“是班长组织。”
班长有些扭捏的挠一挠头:“我正好今天要回学校补开一个证明,就想顺道来恭喜一下教授。在群里一说,他们都说下午可以请假,所以我们就一起来了。”
“工作都还顺利吗?”姜霈问。
“还算顺利。”
梅州几乎是所有年轻人梦想中拼搏的天堂,这里的机会遍地,环境公平,有大把大把的人生希望在前面等候。
几个学生簇拥着姜霈从教学楼下来,班长先开口邀请:“正好快到晚饭,教授今晚赏光,跟我们一起聚一聚吧?”
说是老师和学生,其实年纪也没有差的很多。
姜霈不过三十一岁,只比这些学生大了五六岁而已。
她天生丽质,个子高挑,在南方是很亮眼的存在,所以即便跟小了几岁的年轻人站在一起,也没觉得有多突兀。
姜霈摇摇头:“抱歉,我不知道你们要过来,今晚已经有约了,”她又补充,“快到周末,不如周末我做东,咱们再一起聚会。”
旁边男生好奇:“教授晚上要约会?跟谁?”
姜霈低调,跟贺衍舟领证登记也没发过朋友圈,在梅州大概只有田迦叶和学校领导知晓她的婚姻状况。
女生打趣:“教授这么漂亮,早就有男友了吧?”
话音还未落,她就已经看见姜霈无名指上硕大的钻戒,忍不住“哇”的惊叹一声。
正七嘴八舌,门前停车位上一辆黑色越野忽然亮了灯,驾驶位车门打开,身形颀长的男人从上面下来。
姜霈弯了眉眼:“我该走了,抱歉同学们。”
一群人开始低声起哄。
贺衍舟撑伞过来,英隽的眉眼在伞下格外清晰,他还未走近,就听见女生小声问姜霈:“教授,这是你男朋友呀,好帅啊!”
姜霈笑着摇摇头:“不是男朋友 —— ”
周围人脸上的惊讶还未铺展开,她又很快接上下一句:“是我丈夫。”
姜霈走近贺衍舟的伞下,贺衍舟很自然的将伞朝向姜霈一侧倾斜,然后用长臂拢住她的肩头。
姜霈冲全都瞠目结舌的同学们挥挥手:“周末我定好地址给你们发微信,晚上玩的愉快!拜拜!”
两人上车,贺衍舟在后视镜里看见学生们仍旧震惊的站在原地,忍不住勾起唇角。
“笑什么?”姜霈凑头靠近,“贺队好像很满意?”
是的,贺衍舟又成了‘贺队’。
上个月队里公布新的任命调整,贺衍舟从特战一中队调离,升任至淮东武警总队特勤大队,出任大队长,听命于姚远。
贺衍舟看她一眼,似笑非笑:“下车前我还在心里打鼓,怕你已经看厌我这张不再年轻的脸,转而对那些年华正好的男生感兴趣。”
姜霈颇有神气的咂咂嘴:“即便我不再喜欢你这张老脸,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毕竟家里还有另一张年华正好的男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