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衍舟一顿，旋即爽朗笑起。
姜霈的手机在包里嗡鸣，是田迦叶的电话。
姜霈摁开免提，田迦叶轻松愉悦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刚把我妈送回酒店，姜姜，我终于说服我妈接受我也许不会结婚这件事。”
“按我说的？”
“是，按你说的，带她全方位参与了我目前的生活，”田迦叶说，“只是我妈仍旧会觉得可惜，在她的观念里，还是觉得女人不结婚始终是不完整的。不过这已经很好，至少她明确表示不会再催促我。”
“她催促你的出发点是因为爱，现在接受你的抗拒也是因为爱。叶子，你有一个很爱你的妈妈。”姜霈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沉重。
贺衍舟从驾驶座伸过手来，牢牢将姜霈的左手扣在掌心中。
田迦叶笑：“不是所有人都能那么幸运，能够在三十岁前遇见自己的真命天子，比如你。其实你知道的，我并非完全的独身主义，所以我依然希望能够在未来的某一天也能像你一样幸运。”
“会的。”
“不跟你多讲了，姜姜，”田迦叶打个哈欠，“小老太太比我精力旺盛的多，一整天一刻不停的走路逛街，我得眯一会儿，晚上还要带我妈去看灯光秀。”
挂断电话，姜霈安静了很久。
贺衍舟知道她在想念自己的妈妈，握着她手的力度稍微加深。
“没关系，”贺衍舟不需要开口，姜霈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我并没有觉得难过，只是难免有些惋惜。衍舟，人生没有假如，这一点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
前方是红灯，贺衍舟将车缓缓停在斑马线前。
姜霈微微侧身，将头倚靠在他坚实有力的肩膀上：“无论有妈妈，还是有你和石头，我都是幸福的。”
贺衍舟低头去吻她光洁的额头：“是的，无论哪种方式，你永远都拥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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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一放寒假石头就被姜忠礼接走，贺衍舟怕姜霈在家无聊，最近几天晚上都请了外出假回来陪她。
贺衍舟在家，姜霈感觉自己的身体机能都要退化，买菜做饭，收拾家务 —— 所有的一切贺衍舟全包，甚至包括洗澡。
当然这并不能怪姜霈太懒，明明是贺衍舟精力太过旺盛，总折腾的她没力气再去洗澡。
明明婚也结了，孩子都上小学，可她的脸皮好像并没有随着时间增加而增长，反而更加单薄，贺衍舟不过轻轻的触碰都能让她面红耳赤。
大概世间真的有能量守恒定律。
此消彼长。机能虽然退化，但感官疯长。
想起这些事情姜霈就止不住的脸红。
贺衍舟最近在带队进行冬季体训，今晚的项目是夜间山地行进，贺衍舟结束了就立马赶回来，进门时还顶着一脑门的汗。
他先去冲澡，姜霈换了毛绒绒的新睡衣，舒舒服服窝在床头看电影。
还是那部看了大概几十遍的《怦然心动》。
刚听见卫生间里有水声，贺衍舟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两声。姜霈怕误事，一骨碌爬起来去拿手机，急急忙忙跑到卫生间门口喊他：“有一条新微信。”
他的声音朦朦胧胧传出来：“你打开看看是什么。”
姜霈用自己的指纹解锁，长舒一口气：“是邢同念，问你今年春节有没有假期。”
“你替我回复吧，”他说，“应该可以休假。”
姜霈拿着手机又回到床上，简短给邢同念回复。手指一歪，一下子点进贺衍舟的头像。
她滑动手指想要退出界面，却没能成功，指腹摁在了「发消息」那一栏。
猝不及防，在贺衍舟自己的对话框内，竟有密密麻麻的文字拥挤着占满整个屏幕。
姜霈先是一愣，而后手指轻点屏幕右上角的三个点点，在聊天内容中找到最开始的那个日期跳转过去，自上而下开始慢慢看起来。
· 2014年6月28日
「今天战友笑我落伍，帮我下载了微信，我才知道原来大家都已经不太用QQ 。霈霈，你在美国都用什么聊天软件？也用微信吗？」
· 2014年10月7日
「今天食堂有蟹，是你爱吃的那种」
· 2015年2月18日
「霈霈，除夕快乐。今夜我站岗，又想起街心公园的烟花。不知道你在美国还过不过春节。我很想你。」
· 2015年4月13日
「我换防到了梅州，在大陆的最南端，这里很热，时常下雨。霈霈，我记得你说过你生在雨天，所以起名叫“霈”，梅州多雨，你若是有机会能来这里，不知道会不会喜欢」
· 2016年6月23日
「马上要执行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了，霈霈，你说我能成功吗？」
· 2016年7月19日
「我失败了，我做错了，我害了英伟。这几天睡不着觉总在想，要是你在，你会对我说什么？」
· 2017年2月16日
「像做梦一样，你出现在我眼前。我有太多话想要对你讲，霈霈，明天见」
· 2017年2月18日
「我听你的话，从此戒酒，你可不可以回来」
· 2017年8月3日
「你还是嫁给他了」
· 2018年2月27日
「听说你有了孩子。他对你好吗？你痛不痛？」
· 2018年4月9日
「我梦见你了」
……
· 2018年11月14日
「今天执行任务，在劫匪手里救下一个年轻妈妈和小宝宝。看着她们我就又想起你了，霈霈，你现在一定很幸福吧」
· 2019年2月4日
「又一年除夕，我只是想见你，一面也可以，霈霈，我觉得我快要在回忆里烂掉了」
……
· 2023年9月19日
「我又重新看到你了，我竟然又重新看到你了」
「他们说你离婚了，如果商祷在我面前，我会忍不住对他下狠手」
「我想，以后所有想说的话，我应该可以直接向你倾诉。我好像又活过来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自说自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卫生间的门忽然被打开，姜霈在恍惚中惊醒，这才发觉自己早已经脸颊湿透。
她慌忙退出，用手抹一把脸，转过头去怕被贺衍舟看见。
贺衍舟真的没在意，正在低头用毛巾擦干短发上残留的水渍。
等他收拾好回到床边，姜霈已经关了电影，背对他安静侧卧着，杯子盖的严严实实，遮住半个脑袋。
贺衍舟关了大灯，只留床头一盏夜灯，躺到姜霈身边。
他伸手轻抚她的头发，气息靠近，低声问：“困了？嗯？”
姜霈隔几秒才轻微点点头，声音略带些鼻音：“睁不开眼睛。”
“睡吧。”贺衍舟关上灯，将她揽进自己怀里。
良久，贺衍舟都有些朦胧睡意，姜霈忽然窸窸窣窣的翻身，脑袋深深埋进他的胸口。
“贺衍舟。”她轻轻叫他。
他有些睡意，只在朦胧中凭借本能将她抱得更紧：“我在。”
“我爱你，”她吸一吸鼻子，又重复一遍，“我爱你。”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贺衍舟轻轻勾起唇角，“霈霈，我也很爱你。”
第68章 番外二
《给小仔姜的一封信》
小仔姜：
嗨，跟你认识三十多年，还是第一次给你写信。你很荣幸，可以获得堂堂商总的第一封手写信件，还是一封苦思冥想写出的信，哈哈！
玩笑而已，不要当真，我都能想象得到要是你听见我这样讲，一定会狠狠翻个白眼。
讲真，你的眼睛那样漂亮，怎么唯独爱对我翻白眼，真是可惜。
写到这里我又有些心酸，贺衍舟这个王八蛋，竟然会有这样好的命娶到你。
是的，不要惊讶，我就要叫他王八蛋。这三个字都已经是我极力克制后的结果，所以你可以想见在我心里到底有多嫉妒他。
至于我为什么要写信，当然是因为有些话无法宣之于口，但又很想讲给你听。
三十多年的情分，想说的话有点多，你知道的，我有时候确实是个话痨。所以，该从哪里说起呢？
不如就从2011年的夏天说起。
天哪，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了这样久吗？2011年居然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上了年纪，我居然会觉得2011年好像才刚刚过去不过三四年的光景。
我有些时候确实迟钝，就比如2011年的夏天，我一直到了2017年，你怀了贺衍舟的孩子，才后知后觉发现你们的关系在那个夏天就已经发生了变化。
那个夏天……怎么说呢，我在那个当下觉得很快乐。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时你在KTV做暑假工，我那天用开玩笑的口吻问你可不可以做我的挡箭牌，做我名义上的女朋友。
我仍然能记得当时你惊讶的表情，和你立马就扇过来的巴掌，以及你说我是在放狗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