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裕安皱眉看他,“集训场和学校是两条路。”
“没关系啊。”梁均和的身高不输他,但毕竟年轻,气势上弱了许多,“反正我今天又没事。”
付裕安反问,“刚读研你就没事可做了?”
“今天不是周六吗?”梁均和说。
付裕安:“周六也可以写论文。”
梁均和:“但我想休息。”
付裕安下了最后通牒,“那就回家去休息。”
在这里现什么眼!
他语气生硬,完全背离待客之道,甚至有些恼怒。
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为外甥的死缠烂打。
难道他看不出宝珠有多为难?
这么大人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餐厅里气氛沉重,两个男人毫无道理地对峙起来,中间站了一个她,一片难堪的沉默仿佛凝固成实体,压在宝珠的身上。
梁均和为什么要和付裕安起争执?
她赶紧拉过他,“没事,小叔叔,我可以坐他的车,不麻烦你啦。”
没等付裕安发话,宝珠扯着他,飞快地走出去。
他只走了几步,追到檐下,眉头拧在一起,立在了原地。
“他把宝珠拐走了?”
夏芸走过去,手里拿了个瓷盘,拈起红提放嘴里。
付裕安说:“他就是来找宝珠的。”
夏芸扭着腰坐在廊下,叹气,“看出来了,我老皮老脸的,哪有这个面子。”
“梁家小子条件不错,两个人样貌也登对,就是他妈妈尖酸。”她想了想,又说,“宝珠退役以后,如果不打算回美国的话,这也不失为......”
“没有不失为。”付裕安打断她,“宝珠不会喜欢他。”
夏芸抬起下巴,“你怎么知道?宝珠跟你说了?”
付裕安垂眼,“那倒没有。”
“那你一定猜错了。”夏芸笑他,“你老单身一个,在这种事上半点经验都没有,哪里懂女孩子的心思。我看宝珠蛮喜欢他,望着他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了。”
小女孩聪明,可能是担心她和继女的关系,才不敢公布,搞得偷偷摸摸。
“哪里不一样?”付裕安问。
夏芸伸出手比了比,“就是黏得呀,藕似的丝连着丝,扯都扯不断。”
付裕安啧了声,“什么藕?什么丝?歪理邪说!”
“跟你也是白讲!”夏芸放下果盘,伸长脖子喊了一句,“小秦啊,把我的披肩拿来,让司机到门口等,我要出门了。”
“大清早就开始打牌?”
“谁说我去打牌?”夏芸用江南调子骂他,“宝珠你没看住,就把火撒我身上来?昏头了。”
付裕安瞪眼,“我怎么没看住宝......”
“好了好了。”夏芸抢过秦阿姨的手包,“随便你因为什么。”
“......”
母亲走后,付裕安独自在院子里坐了一阵。
他陷在宽大的圈椅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京里少见的晴朗,天空是那种饱胀的,几乎要滴出颜色的蓝。
但他觉得刺眼,闭目很长时间都没适应。
付裕安沉默地靠在扶手上,琢磨着。
他手里拨着一只素面的银质打火机,开合之间,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咔哒”。
半晌,付裕安才将打火机合拢,扣在桌上。
他走向车库,把车开出来,去北戴河。
父亲让他务必走一趟,大约有事要当面交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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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 9 含蓄危险
chapter 9
跑到车边,宝珠松开了他,两个人都不说话,胸口憋着股火。
车门“嘭”的一声关上,把未尽的硝烟也一并带进了这狭小的空间里。
梁均和握着方向盘,气得脸色发白。
小舅舅凭什么来和他争?还教训起来了。
搞清楚,他才是正经男朋友!
他还在生闷气,宝珠已经忍不住质问,“你刚才那是什么态度?”
“我的态度不能再好了!”梁均和更不高兴了,“你没看他怎么对我说话的,不让我送你,让我回家去休息,就差叫我滚出去。”
“可这是他家,不是你自己跑过来吗?”宝珠说,“而且他又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早上本来都是他送我的。”
梁均和说:“所以我就活该被他骂?是啊,他天天送你,你当然愿意维护他了,比我这个男友地位高。”
宝珠的思绪被搅得一团乱麻,她说:“你别、别东一句西一句的好不好!我这哪是维护他?我这是......我这是......就事论事。”
她半天才想起这个成语。
梁均和说:“还就事论事,你觉得他做得对?明明有我在,他还要抢着送你。”
宝珠说:“和小叔叔没关系,你没经过我同意,就跑到付家来找我,就是不对。”
“有关系。”梁均和的声音由低到高,“你就是因为我顶撞他才不高兴,没吃早餐前,你可没因为我来找你生气,你承认吗?”
“你不讲理。”
“我不讲理吗?”梁均和说,“那你为什么不跟他们说,我们在谈恋爱。”
“因为你妈妈,你那个用下巴看人的妈妈,小外婆和她关系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
宝珠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
她因为梁均和的误解而生气,委屈在沉默里悄悄地发酵、膨胀。
梁均和也光火,小舅舅那么呵护她,简直把她当成所有物了,好像宝珠是他的份内事。
怎么,天底下只有他会照顾人?
再想到他们一大早亲密无间,梁均和的侧脸绷成一道冷硬的线,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十足负气、倔强、又不肯低头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他察觉到宝珠也气得不轻。
梁均和长叹了一口气。
他伸手拉宝珠,“好了,算我今天做错事了,对不起嘛。”
宝珠还是不肯看他,“但以后要总这样,就别来接我了。”
梁均和用指腹摩挲着她手背,“我保证,除非你愿意公开,否则绝不泄露一个字,也不会再和小舅舅闹矛盾,行了吧?”
宝珠不说话。
“哎呀。”梁均和忽然喊了一句。
宝珠转过头,“干嘛?”
“你总不理我,我吓得手都抽筋了,差点握不住方向盘。”
“......走开。”
他把车开到停车位上,和宝珠一起下来。
宝珠说:“一会儿你就坐在那里,不要乱走乱动,教练骂你我可不管。”
“葛教练不会的。”梁均和说,“她还当运动员的时候,就和我姑很熟。”
“人脉很广啊你。”
他脸上一派公子哥儿的桀骜,坏笑起来,“不广也没事儿,不就挨一顿呲儿吗?还能耽误我谈恋爱?”
宝珠抬头看他,她喜欢他这个笑容。
从第一次见到他,她就被他身上的随性浪漫吸引。
Sophia也是,他们俩都活得很野,自由生长,无拘无束。
宝珠没体验过这样的人生,她很羡慕。
进了训练场,她换好衣服,先去热身区。
宝珠熟练地开始动态拉伸,弓步前行配合躯干旋转,激活髋关节的灵活性,再是腿部的摆动,朝前后左右各个方向,充分地拉开肌肉。
然后是一组强度高到梁均和都瞠目的开合跳,以及高抬腿跑。
他对葛教练说:“我女朋友都这么卖力了,您别骂她了呗。”
“这才哪儿到哪儿。”葛嘉说,“我跟你说啊,这里是训练场,没事少来。”
“今天周六,您就闭一只眼吧。”梁均和对她笑,“葛阿姨,我辛辛苦苦追到宝珠,您不希望我竹篮打水吧?”
葛嘉也笑,“宝珠是不错,人品性格都没得挑,我要有儿子......”
“打住,您就把我当儿子得了, 明儿我就去你家磕头,行认干妈的大礼。”
“......少贫嘴。”
热身结束,宝珠换了浅紫的考斯滕,今天是短节目训练。
她穿上冰刀鞋,弯腰系紧鞋带时,听见一阵交谈。
“谈了个子弟,秀恩爱秀到训练场来了?”
说话的是肖子莹,比她小一岁的队友。
从上次世锦赛,她因为在全国花滑锦标赛上表现不佳,没能去参加后,就渐渐疏远了宝珠。
而宝珠那会儿忙着训练,一直没顾上她,不知道她在闹什么情绪,未必就是比赛的原因。
另一个男声道:“葛教练都没说话,你生什么气?”
“我怎么敢生她的气,人家来头很大的,你没看见?男朋友都这么高贵,葛教练陪着呢。”
“那就只能好好训练,赛场上把她比下去,说三道四有什么用?”
“哼,你怎么知道我比不过。”
宝珠没再往下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