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雀记_一寸舟【完结】(22)

  “好吧。”梁均和适可而止,重新牵住她,“对不起,但是能不说他了吗?”

  “嗯,Sophia想去山上露营,已经约了十来个人,她问你要不要去?”宝珠问。

  梁均和拨开几根树枝,“你去吗?”

  “我当然去了,好不容易有放松的机会,都是我们学校的。”宝珠弯下身子钻过去。

  梁均和又问,“那我能和你用一个帐篷吗?”

  宝珠手上捏着裙摆,笑说:“你想都别想,我和Sophia一起。”

  她停住,转了一个身,“不住一个帐篷,你就不去了是吗?”

  “那也去。”梁均和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都去。”

  “这还差不多。”

  他们说了一阵话,梁均和就被人给拉走了。

  角落里,一支弦乐四重奏拉着轻柔的曲子,琴声浮动在喧嚣上。

  宝珠垂目听着,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睛。

  “顾小姐。”不知道从哪儿钻出个人,吓她一跳。

  宝珠抬眼,这个男人她不认识,“请问,你是?”

  “姜灏。”他自我介绍,“上次在付家给老太太过寿,我和你打过招呼的。”

  宝珠记不清了,她说:“你好。”

  服务生路过,姜灏取了一杯香槟,递给她。

  宝珠拿起旁边的水,“不好意思,我不喝酒。”

  “不比赛也不能喝吗?”姜灏问。

  宝珠说:“酒精代谢会影响能量供给,还会损害肌肉的收缩功能,不比赛也尽量不喝。”

  姜灏又讪讪放下,“你很有职业操守嘛,滑行动作那么优美,本人更是漂亮。”

  “谢谢。”宝珠看他一眼,委婉地赶人,“不过,你没有其他事要忙吗?”

  姜灏落拓站着,喝了口酒,“我这二十三年都没什么事。”

  噢,游手好闲的纨绔来的。

  宝珠刚要说话,她身后有道声音替她答,“那你过得很轻松了。”

  宝珠回头,是小叔叔和他的朋友周覆。

  姜灏看见他们俩,忙擦了下嘴角的酒渍,站直了打招呼。

  听见付裕安的讥讽,他笑笑,“小舅舅,我轻不轻松,你还不知道吗?”

  他跟梁均和是同学,打小也跟着一块儿叫。

  付裕安负着手,“你也二十多了,不说成家,起码该是立业的时候了,书不好好读,班也不见你去上,怎么,家里能供你一辈子?”

  在家就常听他姐和他妈念叨,姜灏最烦这个。

  付裕安怎么回事,不是说不肯娶姜永嫣吗?拒绝她的意思那么明显了,倒愿意给他当姐夫?说教起来不留余地。

  他脸上挂不住,随口告了个辞,走了。

  宝珠说:“小叔叔,你把他教训得脸都红了。”

  “他会脸红就好了。”付裕安了解这帮人,“就怕左耳进,右耳出,转个头就忘了。”

  周覆笑说:“那你多虑了,人根本没进耳朵,心里骂你管闲事。”

  谢家的一群小朋友跑过来,不断地扯着她的红裙子,“宝珠姐姐,你来跟我们玩,你看我的溜冰鞋,我学会滑冰了。”

  “好。”宝珠干巴巴地应,“等我一下哦,你们先去。”

  他们又一窝蜂地跑远了。

  宝珠拧开矿泉水,咕嘟灌下去两口,做了几秒心理建设。

  周覆看她这样,“怎么了宝珠,你很怕小孩子?”

  她点头,“嗯,因为我没怎么生过baby,照顾不来他们。”

  付裕安说:“不想去可以不去,我让别人去照顾。”

  宝珠已经准备走了,“不,他们会难过的,还要看溜冰鞋呢。”

  一抹红影从人群里灵巧地穿插而过。

  付裕安始终看着她那个方向,怕她又被谁拦住。

  “哎,她这个中文你教的?”周覆和他一边走着,还是想笑,“什么叫没怎么生过孩子?这事儿还能做一半的?”

  付裕安见宝珠到了花园前的平地,才放心地收回目光。

  他说:“毕竟不是她的母语,你能听懂就行了。”

  周覆点头,“我说,老付,你没这个必要吧。”

  “没什么必要?”

  “没必要到处给人当爹。”

  “我给谁当爹了?”

  “姜灏。”

  “......你觉得他像话?”付裕安顿了顿,争辩道,“均和起码还在读研,他有什么正经事干?”

  周覆斜他一眼,“得了!跟我就别装了。他不来纠缠你的宝珠,你才不管他是死是活,也不肯说这两句话,他老付不是多嘴的人。”

  被说中心事,付裕安沉默下来。

  周覆越发笃定地问,“占有欲都强成这样了,还没有怀疑过这是爱吗?付主任。”

  这是爱吗?

  付裕安眼皮猛地一跳。

  他端起路经侍者托盘上的一杯红酒,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远处璀璨的光落在他眼底,也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吸进去,只余下一片深不可测的沉静。

  周覆的话激起的涟漪无声地扩散开,撞击着他内心筑起的、自以为坚固的堤坝。

  他朝远处眺去,花园前的平地上,那抹鲜艳的红裙在活泼的身影中格外醒目,孩子们正围着她,七嘴八舌地展示着他们的新玩具,在她身边充满活力地蹦跳。

  宝珠微微弯着腰,长发垂落几缕在颊边,正认真地听一个梳羊角辫的小姑娘说话,脸上带着一种面对孩子时特有的,耐心的笑容,还夹杂着一丝紧张局促的不安。

  她接过一个男孩递来的溜冰鞋,看了看,然后抬头对他说了句什么,大概是称赞的话,惹得他们都咯咯笑起来,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

  宝珠在努力扮演一个可靠的大姐姐,她做得很好。

  付裕安想转过头,但目光却像被钉住了,牢牢锁在那片鲜亮上。

  宝珠小心扶着那个身体摇晃的小男孩,他在她的帮助下笨拙地滑出几步,兴奋得小脸通红。

  她也跟着笑了,纯粹柔和,带着点完成任务的轻松感,眉眼弯弯,像初春融化的溪水。

  一直以来,他习惯了当她的长辈,习惯了照顾她,习惯了她依赖他,需要他。

  这种习惯将他原地画在了牢里,任何超出这层关系的念头都显得惊世骇俗,甚至是对她的亵渎。

  “老付看谁呢?”郑云州靠过来问了声。

  周覆抿了口酒,哼道:“还能有谁?”

  “喔。”郑云州也看见了,“我早说了,他俩有事儿。”

  周覆说:“有事儿也是老付单方面的,人顾小姐可没一点意思。”

  郑云州狐疑地看他,“听你扯吧,整天同进同出的,怎么可能没有?”

  “你还和秘书形影不离,这么说你俩也有事儿?”

  “滚。”

  “你的论据。”王不逾听后,吐出四个字。

  周覆用下巴点付裕安,又指了指花园里的宝珠,“小姑娘看他的眼神里,除了尊重就是尊重,没那个味道。”

  “什么味道?”

  “痴男怨女在爱恨里煎熬过的味道。”

  “......”郑云州搭 过王不逾的肩,“他办案子办魔怔了,不放两句屁不舒服。”

  周覆亮了亮他的左手,“我结婚了。那么请问,您二位谁谈过恋爱?”

  郑云州勾唇,“不好意思,我正谈着。”

  “威逼利诱,花钱抢来的不算。”周覆转了转铂金婚戒。

  “......”

  “老王?”周覆又把视线转向王不逾,没等当事人开口,他很快就嗤了声,“更别提了,多少年都不和女孩子说话,老实等着家里安排对象吧。”

  “......”

  郑云州就差揪他衣领子了,“你今儿想全须全尾地回家吗?”

  “坦克没有后视镜你知道吗?”

  “......”

  付裕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抹刺眼的红。

  他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仿佛要浇灭心底那簇不合时宜、却又灼灼燃烧的火苗。

  这时,泳池边有人喊了一句老公。

  周覆笑笑,“太太叫我了,少陪。”

  走之前,他拍了下付裕安的背,“他们都看好你,偏偏你不争气。”

  “......我想活埋他不是一两天了。”郑云州咬着牙说。

  晚宴很快开始,梁均和去找宝珠,陪她跟孩子们玩了会儿,又一同入席。

  但她的座位在付裕安旁边,不得不分开。

  “等下早点离席,我们先走。”梁均和悄悄拉了下她的手,“这里闷,我带你出去玩,省得这些小鬼再缠着你。”

  宝珠同意,“那等会儿我跟小叔叔说一声。”

  “好。”

  夜风拂过,将傍晚的热浪吹散了些。

  宝珠走到付裕安身边,落座前,朝对面的宾客点头微笑。

  她很想文雅地坐下,但腰下蓬松的裙摆不允许,只能强行把它们塞到苏绣桌围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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