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这么想。”宝珠感到冤枉,“从住进付家,我就把他,把小外婆当成亲人,和小姑姑没区别,我相信,他对我也是一样。”
“你会送你小姑姑表吗?”
“我和我小姑姑在一张床上睡大觉。”
“......”
他们各自沉默了会儿,空气都凝固在脚边。
“宝珠,就当为了我,你别再理他了,好不好?”梁均和扶着她的肩说。
宝珠摇头,“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是不是接下来,你还要我从付家搬走?”
梁均和竟然真的问,“可以吗?”
“不可以。”
宝珠掰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他,径自跨进了院门。
她真要搬出去,也只能是不想再给小叔叔添麻烦,是一种充满自主性的选择,而不因为男朋友无缘无故的醋意。
搞什么?私下里开开玩笑就算了,这种场合也乱吃小叔叔的醋,她还以为梁均和是有分寸的人。
宝珠走了几步,怕这副气恼样子进去了,会惹得小外婆疑心,就在院子里多站了会儿。
她不高兴,手上的动作也多,坐在草丛边的石凳上,把月季掐坏了两三枝,粉红的汁液流到指缝里。
“怎么了?”付裕安从里面出来,“这些花儿犯什么错了?”
“嗯?”宝珠这才低头,看见自己干的好事,又异想天开地,想靠手把它们接回去,“天哪。”
但花却把脸一扭,直接摔进了草地里,像不肯接受她的道歉。
“没事,你也不是成心的。”付裕安笑,递了手帕给她,“擦擦干净。”
宝珠接过,“谢谢。”
付裕安也坐下来,“跟均和吵架了?”
他解释般的指了下门口,“我刚去送大哥,听见了两句。”
“嗯,他因为我送你表不高兴。”
本来这件事就没什么好隐瞒的,她也没做错,完全可以拿到台面上来推敲。
付裕安问:“不高兴的理由是什么?”
宝珠照实说:“他觉得我们的关系好得太过了,让我注意。”
“哦,那你觉得送块表给我,用来表达祝贺,过了没有?”付裕安望着她的脸,温柔地笑。
她摇头,“一点都没有,这是多小的一件事,他真能......”
宝珠说不上来那个成语了。
付裕安补充,“小题大做,无事生非。”
“对。”宝珠端起杯茶来喝,降降火。
付裕安说:“既然知道是他的问题,是他自己转不过这个弯,非要往牛角尖里钻,你就没必要为他的情绪买单,更不值得生气了。”
宝珠问:“嗯,他以前也这样吗?”
“他不在我身边长大,我也不好随便评价。”付裕安抬头,被强光刺得半眯起眼,“均和很小的时候,他爸爸就去外地任职了,父子俩聚少离多,到他上大学才调回来,我大姐对他管教不严,把性子养得跋扈骄纵,他爸爸再怎么严厉教导,也很难扭转了。”
“看出来了,一身公子哥的脾气,大喊大叫的。”宝珠说。
付裕安说:“你也是娇生惯养大的,是我......你妈妈的掌上明珠,不比他差什么,不需要在他面前忍气吞声,记住了吗?”
宝珠撑着腮帮子,“我才不会忍呢,他再怎么嚣张也是依靠家里,我的事业可是自己拼出来的。”
付裕安满意地微笑,“是个有心气儿的好姑娘。”
“什么气?心里的气?”宝珠歪了歪头。
付裕安说:“就是说,你有自己的骄傲,很好,小叔叔很高兴。”
风从屋檐下吹来,一缕似有若无的香气钻进鼻子里。
宝珠叹了口气,“小叔叔,你的家世不是更好吗?怎么就不像梁均和似的,那么霸道。”
那你怎么还喜欢他,就是不肯看看小叔叔呢?付裕安看着她的脸,在心里哀哀发问。
“噢,可能你小外婆不惯着我吧。”付裕安嗓音温沉。
宝珠明白了,小声说:“她要打牌,没时间管你。”
付裕安笑,“对,我成长的关键阶段,父亲一直在我左右,一刻不停地规训、修正,把我刻画成他理想中的样子,分毫偏差都不能有。”
“我懂。”宝珠感同身受,“我妈妈也是的,从小到大,只要动作没有做好,她就要罚我,比赛没有拿到理想名次,她也要罚我。”
“怎么罚?”付裕安立刻问。
宝珠说:“饿着,不停地练功,平地起跳,反复做高抬腿,越障碍跳,练到满头大汗,才带我去吃东西。”
付裕安的声音染上一丝紧张,“你小时候就经常挨饿?”
“没关系,我本来也不能吃多少东西。”宝珠倒无所谓,她低下头,“其实妈妈也不容易的,这么多年,我在哪儿她就在哪儿,全心全意照顾我,牺牲了很多时间,每次挺不过去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这场翻身仗,我无论如何都要替妈妈打赢。”
付裕安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宝珠。”
“嗯。”宝珠朝他笑,“你也做得很好,你爸爸一定满意。”
“但愿。”
宝珠起身,说要去稍微休息一会儿。
付裕安点头,目送她走远。
快入夏了,院内的枝叶绿森森连成一片,风一吹,满树的叶子都沙沙地响。
一片树叶掉下来,不偏不倚地贴在他额头上,付裕安伸手摘掉,夹进了手边的《茶经》里。
付裕安的指尖在石桌上轻敲了几下,无声抬了抬唇。
看起来,小外甥不是个合格的男友,宝珠谈起他的妄自尊大时,语调是明明白白的厌倦。
争执、疏忽、日渐滋生的怨怼,这些都是太实在的裂缝,他只是无意从旁边路过,就从这些缝隙里,看到正在蔓延的荒芜和凋敝。
他们有一天分手,也是因为梁均和不够成熟,这些裂痕不是他凿开的。他只是因为太关爱小辈,做不到视而不见。
感情倘若走到了需要外人来破坏的地步,已经说明了全部问题。
浓绿树荫里,付裕安的脸半明半暗,眼神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他最终说服了自己,这不是违背君子之道的抢夺,而是一种基于现实的考量和选择。
因此,下一个夜晚,或者下一个午后,他还是会坐在宝珠身边,不厌其烦地听她讲她对男朋友的琐碎失望。
然后,一切该发生的,都会自然而然地发生,像熟透的果子自动从枝头脱落,他也只不过是守在树下,适时地伸手接住而已。
当天下午,宝珠仍旧去冰场训练。
梁均和给她发了很多条消息,她都没有看。
就算看了,宝珠也不见得回复,还在生气呢。
她还打算相处下去的话,他这个爱胡思乱想的毛病就必须治一治,否则会带来很多麻烦。本来她的空闲时间就不多,宝珠不想浪费在无谓的争吵上,那不如分手。
直到训练结束,她坐在回去的车上,才一条条地往下翻。
梁均和:「宝宝,你已经开始训练了吗?怎么打电话不接?」
梁均和:「中午我失去理智了,不该冲你那么大声,可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我昨天就看见那块表了,以为你要送给我,但过了一个晚上,它就变成小舅舅的了,你说我会生气吗?」
梁均和:「你说得对,他是我们的长辈,对我和你都很关心,我不能这样怀疑他。」
梁均和:「还没训练完吗?为什么一直不理我,给我回个电话吧。」
宝珠收起手机,望着车窗外的夜色出神。
她知道,对于梁公子而言,这已经是放下身段在哄人了,但她仍没有消气。他总是嘴上说尽漂亮话,等到下一次碰上什么事,又要无限扩大严重性。
她决定晾男朋友一阵子再说。
第16章 chapter 16 busines……
chapter 16
“你要转圈, 上外边儿转去。”王不逾实在受不了。
梁均和握着手机,焦灼地问:“宝珠一直不理我,我跑去付家, 还不是被小舅舅赶出来,那我怎么办?”
从下午开始, 他就一直待在王不逾的书房里。
王不逾放下书, “你二十多了, 在说那些话之前,就没考虑后果?”
梁均和在他对面坐下, “我都快气疯了,还考虑得了后果?我长这么大,说话做事从没怕过,这已经算收着的了,还不是因为太喜欢她。否则我连这些信息都不会发,不逾哥, 你是知道的, 我什么时候跟人低过头,认过错!”
他斜一眼过来, “这么了不起就别谈恋爱了,太和殿里登基去吧。”
“不逾哥。”梁均和叫他, “我以为你会向着我呢。”
王不逾说:“我不向着任何人, 公平客观地来说,这件事完全是你的胜负欲在作祟, 你认为自己的表被老付抢走了, 但小顾可没说是送给你的,她没有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