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煎熬的这段时间里,有一句打了无数遍草稿的话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吞咽了无数回。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她又有些难以启齿。
许郁枝只看了她一眼,就专心地吃她的小甜品。
她给了岑应时一次机会,可季枳白要不要,全看她有多少决心。她希望她的大白是出于真心喜欢,并且深思熟虑后决定必须是他了,才做出的选择。
在已经看到岑应时的诚意和努力后,她唯一不放心的,只有季枳白。
良久,在勺子接触碗沿发出的轻微碰撞声里,季枳白缓慢又有些沮丧地对许郁枝说道:“妈妈,我还是好喜欢他。”
出乎季枳白意料的,许郁枝头也没抬,只是问道:“他也这么想吗?”
“嗯。”她闷闷地用双手托住下巴,时刻留意着许郁枝的表情:“我不知道你会怎么想,是会觉得我没出息,还是没有骨气,能在一个地方摔倒无数次。但是……”
季枳白语气倏然放轻,低低道:“我想了很久很久,也很认真很认真。我确认他也和我喜欢他一样喜欢着我,甚至更多。他不需要我去改变或者迎合他,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哪怕是最张牙舞爪的时候,他也一如既往地包容着我。可惜当年,我们都太疲惫了,他没看出我心生退意,我也没看出他把自己逼入了穷巷。”
许郁枝安静听着,并未打断。
然而她的沉默,令季枳白越发忐忑,她没再继续往下说,而是等着许郁枝表达些什么。
许郁枝放下勺子,看着唯恐惹她生气的季枳白,问了第二个问题:“这么多年过去,你现在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样的感情了吗?”
季枳白回答:“想要无条件的偏爱,想要初心不改的坚定,想要长长久久的相守。”
“你既然愿意跟我开口提,说明岑应时都做到了?”许郁枝抽了张纸巾掖了下唇角,她看着女儿,语气犀利道:“那你为什么还做不到自信、坚决?吞吞吐吐的。”
“我在意你的想法。”季枳白坦白道:“我受的委屈,我自己能消化。可我不愿意别人这么说你,我知道三年前如果我坚持,你一定会挡在我面前。但我不想看到你再为我低声下气地赔罪和解释,我真的厌烦那种无能为力必须要躲在你伞下的感觉。”
她的自尊不是靠母亲低下脊梁去成就的,在她无力与那些高高在上的流言和误解争辩时,她只想保护无辜被迁怒的许郁枝以及那个已经躲在心底最角落里的自己。
季枳白叹了口气,鼻尖酸酸的,令她很想落泪:“但是,我还是好喜欢他。”
她眼眶微微泛红,一副马上要哭了的样子,看得许郁枝心头发软。她不自觉地就软了语气:“那他爸妈还是不同意呢,你打算怎么办?”
“他已经做到了我和他的事只和我们自己相关。”如果不是他们之间的阻力太大,季枳白对征得他父母的首肯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但以前做不到的事,现在的岑应时已经办到了。
所以……
“岑姨不同意也不要紧,我做好我该做的,也不会再那么软弱可欺。”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立身不正,主观上就让自己先矮了一截。可岑应时那么坚定地告诉她,他们之间何错之有呢?
在真心相爱已经如此难得的如今,他们到底还要因为多少别人的看法和错误,而继续错过?
许郁枝长叹了口气,她既欣慰又觉得疼惜。百般感触在季枳白紧张的期待里化作母亲的柔情,从她的眼尾和唇角漾开:“妈妈支持你。但大白,你要记住,无论你想要什么都是需要努力的,或争取或付出或勇敢。即便应时为你做了许多许多,可生活是你们自己过的,你不能一味地依赖他去解决。”
哪怕有岑应时的保证,哪怕岑雍和郁宛清已经失去了爪牙,但不被真心祝福的婚姻,多少仍伴随坎坷。这是季枳白的选择,那势必她要自己承受。
这是许郁枝作为母亲对她的忠告。
在南辰,与岑应时的那番谈话,她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唯一令许郁枝不解的是岑应时离开前恳求她的事,他希望许郁枝能保守他们之间有这一番谈话的秘密,不用把这件事告诉季枳白。
她当时不解,为什么要隐瞒季枳白,他为她做过这些事。
岑应时当时的回答是:“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我更需要她在我身边,所以我就多做一些。她嘴上不说,可心里很在意您,您是她唯一的亲人。您愿意支持她和我做了什么让您愿意支持她,对她而言是两码事。”
“况且。”他笑了笑:“我本就无足轻重,您也是真心爱她,所以才愿意听我说了这些。既然如此,把这件事隐去,让她更开心一些不是更好吗?”
第96章
和许郁枝的这番谈话, 算是解开了季枳白最后的心结。
她很喜欢自己现在的状态,所有事都是想定后再着手去做,每一个决定都是她反复思虑后遵从自己内心而做出的选择。把事情一一细分, 那困扰了她很久很久的毛线团也就被她顺着唯一一条主线, 拆解脱卸,重新捋顺。
她内心无比轻盈,像是摆脱了曾经的噩梦,每一天都开始值得期待。
原来, 充满能量是这种感觉。
晚上,她和乔沅从叙白出发,提前去了Winein主题酒吧。
岑晚霁近一个月一直都住在家里,没有岑应时的约束,郁宛清不放心她独自出门, 只要是晚上的行程都必须报备。
季枳白和乔沅到了Winein,在外面马路边的停车位上等了近四十分钟的时间, 岑晚霁才刚糊弄住郁宛清, 打了出租车出门。
不过她过来也近, 季枳白收到她十分钟就能赶到的消息后,考虑到Winein怎么说也是个酒吧,她要是在卡座上喝着旺仔看俄罗斯男模跳舞多少有些违和。为了等会叫代驾方便, 她还是把车停进了Winein的停车场。
乔沅看她一副肉痛到仿佛被割了好几茬韭菜的模样, 不解道:“停车场的收费标准和路边的没区别啊,在Winein消费还能免费一小时呢。”
她不是第一个和季枳白说路边划线停车位要收费的人了,可季枳白真真实实确确切切没被扣过费用。
见乔沅不信, 她还拿出手机自证清白。
确实……哪怕是十分钟后岑晚霁风风火火慌里慌张地从出租车上下来,三人成功会师,季枳白也仍是被收到任何扣费的提示。
乔沅满脸羡慕地看向她:“天命之女啊!你的车是有什么免费buff吗?”
季枳白还没来得及得意一下, 岑晚霁做贼似地四下看了看,打断道:“我哥知道你今晚出来点男模吗?”
季枳白的回答意味深长:“你不说,他绝对不知道。”
岑晚霁立刻比了个“OK”的手势:“姐你放心,我必定保守秘密,绝对不会让第二个姓岑的知道这件事!”
同一时间。
岑晚霁不说,绝对不会知道季枳白去点男模的岑应时正在公司加班。
年终最是忙碌的时候,他刚和几位高管开完会,还坐在会议室里没有离开。
简聿在核对会议纪要,整理文件。
会议桌上,岑应时的手机轻震了一下。他短暂的从文件上移开了目光,留意了一眼手机提示的消息。
这是一条扣费短信——车牌号为鹿L8997的车辆在夜色区某路段的停车费用已缴纳成功,祝您出行愉快。
岑应时只扫了一眼,便放回了手机。
可当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文件上时,忽然蹙了蹙眉,问简聿:“夜色区是不是鹿州海滨附近的酒吧街?”
“是啊。”简聿头也没抬:“您打算去那放松吗?那边最近有家酒吧特别火爆,深受女性消费者喜欢。”
岑应时的眉心皱得更紧了,他重新看了眼扣费提示。
鹿L8997是季枳白的车牌,她刚提车那会,出门都是岑应时开车,理所当然的他也负责了车辆的停车费用。
自车牌绑定他的账户后,他就没再解绑过。
前几年也断断续续扣过费,但次数不多。他没打算和季枳白结束,再加上前三年二人一直处于失联状态,也没必要为了这点停车费而特意告知她一声。
当然,她的方位位置他也从来不会细究。就算扣款成功,也顶多提示一下路段,不会具体到她的行踪。
只是,夜色区的地段比较特殊。
那是鹿州夜生活最热闹的区域,既有高端私密的会所,也有符合大众平均消费的热点酒吧。那里彻夜灯火通明,常年有警力巡逻驻守,是货真价实的不夜城。
想到某种可能,他轻轻挑眉:“什么酒吧?”
“Winein,每期都是不同诱惑的主题酒吧。”简聿终于放下了他手上那堆破文件,笑眯眯地看向了岑应时:“您可以问问晚霁小姐,她必定了解。”
——
简聿口中风评绝佳的岑晚霁,在踏入Winein的那一刻,兴奋到双眼放光:“这种好地方,我居然头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