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你的星球上[青梅竹马]_穗竹【完结】(17)

  她讨厌这种感觉,于是不由发火:“关你什么事?倒是你,这么晚怎么还在这里?”

  他一步步向她走来,暴露在月光和路灯下,并未被她的问话斥退。反而站定在跟前凝睇她。

  有那么一瞬间,陆满月想退步,但她忍住了。她咬了咬牙,抬手拍他的胸膛:“说话啊!”

  “我在等你。”

  被重重推搡,他也稳如磐石,声线平稳,“离开场馆之后,你一直跟他在一起?”

  天色已晚,不代表宿舍这种地方没有人来往。

  陆满月不想和谢星鄞纠缠,至少别是在这里,所以余光瞥见过来的路人时,立即拽着他往更隐蔽的、昏暗的角落去。

  拽他比想象中要毫不费力,他像牵线木偶一样,任她携拖,但到墙边想松开手时,腕骨却被他用力地攥着。

  陆满月不清楚是什么时候被他反手牵制,她不敢置信地瞪他,叫他松手,他却充耳不闻,就这样死死牵握,像是得到什么不易而来的玩具不肯撒手。

  她不知,这是类似于犬类对领地占有欲的宣泄,覆盖气味,覆盖触感。他于不远处久久凝视他们牵手,在脑海里烙下印记,本能条件反射地做出这种行为。

  强拽不管用,说他也听不进,陆满月仰起脸看他面无表情的模样,气笑了:“你生气了?”

  “嗯。”

  他应了一息,还真承认了。

  陆满月瞪大眼睛:“你气什么?气我没看完比赛走人?”

  他没再回应,算是默认,陆满月更觉不可思议:“场上那么多观众,缺我一个会怎样?”

  “只有你不行。”他盯着她,执拗到一字一顿,强调重复:“满月,只有你不行。”

  老天,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幼稚的人。明明平时总是气定神闲,这时候倒是钻牛角尖。

  虽然罕见,但陆满月也不是第一次见谢星鄞这样。小学二年级时,有同学因为游戏活动要牵她的手,他会强拉她去找老师换组;初中一年级时,她要和他分开座位不同桌,他也会向老师申请调换回来;再到高中,分到不同班,他也经常在下晚自习时站在班级门口等她。

  因为他,别说早恋,她连稍微要好一点的朋友都没有几个,甚至蒋诗慧还是在高三那年集训补课时慢慢交好的。

  她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冷笑一声:“你多大了?还要我在旁边看着,不觉得害臊吗?”

  谢星鄞皱了下眉:“你可以不看,但你不应该和他走。”

  那股说不清的心虚又在胸腔游走,陆满月怒火更盛,音量拔高:“你少管我!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

  “别以为你住在我家十几年就真成我的家人,别以为我爸妈要你照顾我就可以管到我头上。今天我就算是和他在一起了,不回宿舍了,你也没有资格在这里狗叫!”

  冰寒一瞬间覆在他阴沉的眸底,他的呼吸忽然沉重了起来:“你们才认识多久?”

  腕骨的钝痛愈发强烈,陆满月面不改色,语气更加讥讽:“怎么,是觉得我放荡了?”

  谢星鄞眉头皱得更深:“我没有。”

  “不是吗?”她轻飘飘的拆穿:“上次在他家看见我,你也是这种眼神和语气。”

  她看着他不再含笑和熙的模样,不知为何,心里竟觉得痛快,甚至不由上手轻拍。

  发凉的手心拍打他骨相清晰的面庞,掌掴声很清脆。谢星鄞不偏不倚地受着,眼底像一团搅浑的浓墨,有着让人读不懂的情绪。

  四周很安静,安静到彼此的呼吸声都很清晰。陆满月感觉被钳制的手很酸,想抽回,又听他低沉的嗓音一字字凿下:

  “我从来没有这么觉得过。”

  “如果你是,为什么总对我视若无睹?”

  话音甫落,挣扎的手再度被拧紧。陆满月的心也随之一缩,混乱地看向他:“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他垂眸,“明明我比他年轻好看,明明我比他特别。你只见过他两次面,为什么愿意和他接触,而不是我?”

  “你……”她呼吸一窒,脑髓像被瞬间抽干,“你说的什么胡话?”

  “怎么?”谢星鄞轻哂,唇畔忽地漾开一抹笑,“还是说你不喜欢他,对他只是尝鲜?”

  那便不意外了。满月没接触过这种人,图新鲜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陆满月看着他,竟从他的笑里,感到一丝诡谲的如释重负。

  他到底什么意思?

  “谢星鄞!”陆满月气得头疼,“你能不能别再胡言乱语了

  ?什么尝鲜不尝鲜,你从哪儿学的?”

  他的手有一瞬放松,于是她抓紧抽回手,攥在心口,警惕地瞪着他:“今天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烦请你别烦我也别再吓我,还说出这么恶心人的话。”

  谢星鄞沉默片刻,双眼微眯:“你觉得我说喜欢你,是恶心?”

  如果不是又明明白白地重复一遍,陆满月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她按着跳动的心口,从未感觉自己的脉搏如此强烈,强烈到她几欲要呕吐:“别说这种话了……谢星鄞,我要回去了。”

  陆满月侧身要走,刚迈出一步,便被他展开的臂弯拦住,圈抱在怀里。

  他淋浴过,也换了被汗浸透的球服,所以身上冰冰凉凉,还透着清冽好闻的皂香。嗅到那股熟悉的栀子香气,陆满月胃里翻涌得更厉害,手掩着唇没忍住,弯腰作出干呕的模样。

  谢星鄞不避不让,衬衣就这样被她吐染一片浅褐。他低眉看那污渍,喉结滚动,未曾想过自己的告白会惹得她恶心到吐,但比之问责,他第一反应是以掌抚过她的脊背,为她顺气。

  陆满月吐到头晕眼花,仰起脸深吸口气,接了他递来的矿泉水一饮而尽才稍微缓过来。

  看着捏在手里的矿泉水瓶,她微怔:“这是……”

  谢星鄞淡道:“我的。”

  看她微微鼓动的腮颊,他笑了下:“喝我的水,也让你想吐?”

  陆满月狠狠擦过唇,将空了的矿泉水瓶塞到他怀里:“……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

  谢星鄞攥着水瓶,没扔,只问:“好些了么?”

  陆满月摇头。

  谢星鄞掸了掸衣摆,深深地看向她:“奶茶里有咖啡因,你对咖啡因不耐受,忘记了?”

  他双眼微眯,推测道:“还是说,那杯奶茶是他买给你的?”

  自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的习惯癖好总是熟悉到了如指掌。有时陆满月会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像透明人,所思所想都无处遁逃。

  她讨厌这种感觉,尤其在被拆穿的那一刻,所以当即涨红着脸甩下一句话:“关你什么事?我要回宿舍了。”

  他没再拦,却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脚底的身影重叠在一起,陆满月停步,回头问:“你干嘛啊?”

  谢星鄞默了默:“送你。”

  就一段路,拐过弯便能到宿舍门口。他送过,他为什么不能。

  陆满月有些恼火,但看那被吐过的衬衣,火气又没那么强烈。

  她伸手去扯他的衣摆,低着头,声音很闷:“你里面穿了没有?”

  犹豫一秒,她才说出目的:“脱下来,我带回去洗。”

  衬衣轻薄,她扯拽得不算用力,谢星鄞却觉得腹腔像被什么收束拉紧,不由泛起密密匝匝的热意。望她张合的丰满的唇,那股热意更如穿针般难捱。

  谢星鄞没有让异性手洗衣物的习惯,何况是陆满月。

  小的时候,他们会一起洗澡,一起玩水,赤脚踩踏水盆里的脏衣服。长大以后,她不再喜欢同他玩闹,也不会再抱着他睡一张床,最亲密的,只有被共同卷入洗衣机里的脏衣服。

  她的手,不该为他做这种事,但听到这番请求,他心难以遏制地翻动。

  沉默的间隔太长,陆满月抬眼望他,不觉害臊,反而有种找回主权的感觉。

  她若无其事地笑了下,带点讥讽:“发什么呆?”

  “是衬衣太贵,怕我洗坏吗?”

  谢星鄞晦暗的双眸动了动,单手拧下纽扣,一颗接着一颗,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陆满月把衬衣团在怀里,睨了眼。还好,里面没有被污染到。

  “为什么?”他的声音很低沉。

  陆满月一时间竟不知他问的到底是什么,她蹙眉错开他的目光,向后退一步,踩在石砖缝隙的另一边,一字一顿道:“今天我就当你脑子糊涂了,说错话了,以后别再提今天的事,也别再胡言乱语。”

  她条理清晰地要求,耳畔却嗡嗡作响,乱得很。

  余光里,看见脚底影影绰绰的身影在靠近,她心一乱,又退后半步。

  “我是喜欢他。”陆满月抬眸注视他,像下了什么决心般,说得毅然决然,字字有力,“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如果你敢蓄意破坏我们的关系,我这辈子都会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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