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少女情怀忸怩又清明,可他还是要问:“你喜欢他吗?”
陆满月回答得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他是不是可以认为,她也没那么喜欢他?
送她回学校,被拍照并非有意,但那张不易而来的合照确实拍得好看。除升学的合照,他们几乎不再有同框的时刻。她为什么要那么吝啬,连合照的机会都吝于给予。
他的模样,看腻了,看厌了,拿不出手,没有任何性1吸引力?
约会在周末,他得空周三去她的校区参与比赛,她也在观众席,可她在为谁鼓舞?为谁的胜利欢呼雀跃?
她便是这么吝啬,连最后一场都坐不住,看不下去,最后一点目光都不舍得投向属于他的赛场?
他一遍遍地打电话,一遍遍地发消息,她怎么可以视而不见。
从树荫下眺见他们并肩而来的身影,谢星鄞胸腔轻颤,不禁发出一声冷笑。
他早该知道的。陆满月既然是与他一同离场,自然是去约会了。多新鲜,他还抱有一丝可笑的幻想,以至于告白的话在心里打了无数次腹稿,上了上百层枷锁,也一泻千里得如山洪般,来势汹汹,湍急苍白。
他问她为什么对他视若无睹,问她为什么不喜欢他,却愿意与另一人接触。
他可耻地卑躬屈膝,卖弄薄如蝉翼的脸皮,竟连一个相识不到一年的人都不如。
“你在说什么胡话?”陆满月看向他的目光,不敢置信,又难掩慌张。
他喉结滚动,笑了下:“怎么?还是说你不喜欢他,对他只是尝鲜?”
妒火几乎要充斥胸腔,他笑着发问,心里却急于找到一个合适的,恰当的,没那么难以接受的理由。
但陆满月驳斥他,话里连一丝余地也不留,还吐了他一身。
怎么,连告白都恶心到令人作呕?哪怕土到只剩清涎,喝了他的水,也还想再吐第二次?
他绝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在她看向别人的时候,他早该及时止损。
这时也不晚。
“你里面穿了没有?”陆满月拽着他,低声说道:“脱下来,我带回去洗。”
他可耻地犹豫,几近要把刚才的想法推翻。他眯着眼,一瞬不错地打量她的模样。她没那么漂亮的脸蛋上嵌着的眼睛,鼻梁,嘴唇。丰满的唇,艳红的唇,正在张合的,吐息的。
他喉结滚动,忽然好想亲吻她,问她,他有没有这样亲过你?
十八岁的那一年,她许久不再出现他眼前,他却每晚都能梦见她。梦见她如何痴痴地对自己笑,用那双纤细的臂弯搂抱他。
她的手。
她干净的手也会伸过来,好奇地问他,她所没有的是什么。
她也不是没有过。
五岁的时候,她不也偷偷看过他的样子?
短短数秒,像经历了一场两小时的风暴。他想攥着她的手,告诉她,别干那种事,包括替他洗衣服。
这不是她该干的事,何况,他会多想,他会贪恋那种味道。
她真是个愚钝无耻的人,嘲讽他,又给他一次又一次机会。
她抱着衬衣转身上楼,他在楼下数着楼层,掌间还攥着那瓶空矿泉水。大概是出于得不到亲吻的遗憾,他拧开瓶盖,塞在口袋里,张开唇去覆盖了瓶口。
陆满月涂过口红的唇印,被他吃了进去。咸涩的,没那么甜。
直至今日,那瓶让他鬼迷心窍的矿泉水瓶也已经被扔到不知去向,可他口袋里仍然有着那枚瓶盖。穿着陆满月手洗过的衬衣,他也经常做梦梦到她。
陆满月大概不知道,那个不堪一击的谎言,早在隔天清晨被拆穿。
她心仪的那个蠢货,用他那双和父母如出一辙的讨好的神态,私下问过他们的关系。
他该怎么回答?
“我和满月睡过一张床。”
谢星鄞微笑,“你认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没有撒谎,也没有违反她的要求。
作者有话说:[猫头]
感谢【答题盒子纯膈应人】【梦里朱砂】【拜托了小美】【糖果】【苏芳夏_聆星观雨】的灌溉!!!
接下来主视角是小星。[红心]
第18章 第018号星球(新增2.5k) ……
这番话足够让柯裕阳消化许久。他欲言又止, 想再问些什么,但谢星鄞拒绝了他的攀谈。
他自认为自己没有义务向别人分享那些过往。小到同喝一杯水,大到无意间的肢体接触,细碎的点滴收束成线, 编织成网, 密不可分, 不可由人窥视分毫。
诚然, 击溃敌手最好的方式是以暧昧的口吻, 为对方描摹不曾知晓的过往经历。但那些过去对他而言弥足珍贵,如同巨龙守护的金银财宝。他俯身遮蔽, 以爪圈围界线,怎么舍得让任何人窥见。即使是投射在地面的反光。
谢星鄞走向玄关,手握着门把向下拧动, 向内拉开了一线。他没有直接迈离开, 走之前又淡淡地说了句:“如果你让她哭了的话,我不会饶了你。”
柯裕阳一怔,莞尔:“我怎么会?”
“既然你们不是亲姐弟……你这话说的,有些多余了吧。”
谢星鄞眉头微蹙,从未感到如此不快。
他双眼渐冷,握门把的手悄然攥紧,脑内已经推演了无数种置人于死地的画面。
但他什么也没做, 拉开门便走了。
印象里,陆满月很少因为旁人哭。
她的好胜心让她的目光永远向前看, 非要说的话, 因为成绩不如人而哭泣的次数,恐怕都比看烂俗偶像剧感动到落泪的次数还多。
可那时她从来没有明确地说过喜欢谁。
所以他自我安慰,她只是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直到那天晚上听到她亲口承认。
谢星鄞花了一天的时间, 去正眼打量眼前这个男人。他嗤之以鼻,却又鬼使神差地踏入便利店,买了一瓶染发膏,让天然的金发染上一层浓墨的黑。
耻辱,厌恶,在他心间横生。他盯着镜面里的自己,想过无数次停手作罢,但在厚重的深色覆盖了金黄后,他心里又隐隐滋生某种难以忽视的期待。
他一会儿想,换了发色,有了新鲜的模样,她是否会为之吸引,回心转意。
他一会儿又想,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不值一提的女孩做这种事,难道不觉得自取其辱,毫无意义吗?
谢星鄞攥紧那枚留在口袋里的瓶盖,低低一哂,不得不开始考虑这段一厢情愿的感情是否值得。
他真的喜欢陆满月到这种程度吗?哪怕她明确拒绝了他,哪怕她厌恶他的告白到呕吐,哪怕她转身选择一个从前从未见过的男人。他的道德、眼光、择偶标准不应因为一个平庸而不知好歹的女孩而一降再降。
纵使她对他是有几分吸引力。
但他到底喜欢她什么?
谢星鄞认为这是一个无解题。悄然发生得毫无根据,莫名其妙。
可当他闭上眼,浮现出的面容又是那么清晰可憎。他恨不能钳制她的下颌,将她丰满的双唇吮咬出血。
谢星鄞确认,自己起初不过是将她当做观察日记对象,如同那些蜘蛛蚂蚁和各类虫蛇。
一开始放在盒子里精心饲养,为的就是之后能肢解得漂亮,制成完美标本。当她化茧成蝶,飞远了,因为功亏一篑而心有不快,其实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什么人会因为标本而在意自己的皮囊?什么人会因为蝴蝶飞远了而怪责自己没有打造好一个更舒适的环境?顶多埋怨它不听话,而后再饲养一只新的蝴蝶制成标本。
但长达十年的观察,至少也要又一个十年去替代。基于沉没成本,他不愿认输,拱手让人。
再睁开眼,染发膏已经浸
染他的发丝。深色覆盖淡色是那样轻而易举,在他处于天人交战的混乱状态时,他的模样已经悄然变成陆满月喜欢的样子。
这意味着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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衬衣被洗净送回的那天,谢星鄞没有回去,只加价让骑手再跑一趟送到学校。
比之公寓,宿舍的确拥挤。但对他来说,只要有一台可操作的电脑,几件换洗衣物,一张足够让他整个人躺下休息的床,就足够满足生存条件。
‘由奢入俭难’这句话在他身上不起效。寄住在陆满月家的十余年,已经让他习惯逼仄的、隔音没那么好的环境。
但相比起听到室友打游戏的嘈杂噪音,他还是更喜欢独处。
夜里十点,图书馆关门,他不得不回宿舍。如果需要安静的环境,他也不是不能在外开一间房住酒店。
谢家提供的资金不是笔小数目,抛去这部分,他从生父那里继承的遗产也是他八辈子都花不完的,可他就是攒着,分毫不动地放在账户里。
他并非圣人,不屑这笔‘飞来横财’,否则当初又怎会认祖归宗?他潜意识留有囤积的观念。在得知谢家需要他继承遗产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遗憾和不忿。